
寒气不是从外面透进来的,是骨头缝里自己渗出来的。白奈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那寒意蛇一样顺着脚心往上爬,冻得她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上等雪茄的甜腻烟丝,昂贵香槟的微醺气泡,女人身上浓得化不开的香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刻意掩盖的铁锈味,那是恐惧和绝望发酵的味道。
她被囚禁在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金属笼子里,和另外几个眼神空洞、穿着同样单薄暴露纱裙的女孩一起。笼子外面,是另一个世界。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个冰冷的光点,落在铺着深红色天鹅绒地毯的宽阔空间里。男人们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女人们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他们端着酒杯,低声谈笑,目光偶尔像打量货架上的瓷器一样扫过笼子。每一次扫视,都让白奈的皮肤激起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
这是“暗河”拍卖场,A市最隐秘也最肮脏的地下销金窟。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在一家声名狼藉的夜总会打了一个月的工,试图凑足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就一脚踏入了这个真正的地狱。欠下巨额“服务费”的陷阱,老板冰冷的威胁,然后就是被像处理一件瑕疵品一样,丢到了这里。
主持人带着夸张笑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像钝刀刮着耳膜:“…接下来这件拍品,新鲜度极高!A大新生,刚满十九岁!瞧瞧这脸蛋,这身段,这双眼睛里的倔强…驯服起来一定别有一番风味!起拍价,十万!”
聚光灯猛地打在白奈身上,刺目的白光几乎灼伤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这个动作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和口哨。强烈的羞耻感瞬间烧透了她的脸颊,她猛地放下手,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能哭,不能示弱。她告诉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尊严…可以暂时藏起来,但不能丢。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目光像受惊的小鹿,仓惶地扫过台下模糊的人脸。那些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扭曲,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和审视。就在这时,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眸在贵宾席水晶杯折射的微光里,异常清晰。深邃,平静,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冷漠的洞察力。
白奈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肋骨生疼。
楚何!
A大学光芒万丈的学生会主席,楚家那个传说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唯一继承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她像牲口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展示?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她,远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强烈。这是她熟悉的世界里最顶端的人物,是她仰望的星辰,如今却成了她地狱处境的唯一见证者。这认知带来的羞辱,比聚光灯更灼人,比台下的目光更刺骨。她猛地低下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或者脚下的金属板能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楚何斜倚在宽大柔软的丝绒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杯光滑的杯壁。香槟的冰冷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当那个编号被推上来时,他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A大的学生?倒是有点新鲜。但当聚光灯照亮那张因强忍恐惧而紧绷的、过分苍白的脸孔时,他指尖的动作顿住了。
白奈。
那个在新生入学仪式上,作为贫困生代表发言的女孩。他记得她。不是因为她清秀的容貌,而是她站在台上,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眼神里有种石头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般的韧劲。那份在窘迫中竭力维持的、近乎顽固的尊严感,在周围一片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里,显得有些可笑,又…有点意思。
她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一丝极淡的讶异掠过楚何的心头,但随即,一股更强烈、更隐秘的兴奋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那份曾经在台上看到的“坚韧”,此刻在笼子里、在聚光灯下、在巨大的羞辱中,变成了什么样子?那挺直的脊梁,在恐惧的重压下,是会被彻底折断,还是会爆发出更绝望也更有趣的反抗?
他看到她在强光下抬手遮挡,又猛地放下,看到她死死咬住嘴唇,看到她仓惶扫视的目光在撞上自己时,骤然爆发的巨大惊恐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那瞬间的失态和紧接着强装出的、摇摇欲坠的镇定,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真有意思。
楚何的唇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同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发现稀有猎物的兴味盎然。一块蒙尘的玉石?不,更像一块棱角分明、质地坚硬的燧石。他很好奇,这把火,能擦出怎样绝望又绚丽的火花?彻底碾碎那份顽强的尊严,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变成温顺的、只属于他的玩物…这个过程本身,似乎比任何金钱能买到的刺激都更令人心驰神往。
“五十万。”一个油腻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响起,打断了楚何的思绪。是城东那个暴发户。
楚何眼皮都没抬,食指在杯沿上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身边的助理立刻会意,沉稳地举牌:“一百万。”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这个价格,远超这件“拍品”的通常价值。
暴发户显然不甘心,狠狠瞪了楚何的方向一眼,再次加价:“一百二十万!”
助理再次举牌,声音毫无波澜:“一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每一次楚何那边的加价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碾压感。最终,当助理报出“三百万”这个数字时,整个拍卖场彻底安静下来。暴发户脸色铁青,最终颓然放弃。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三百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恭喜这位贵宾!”他指向楚何的方向,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聚光灯追随着楚何,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昂贵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俊美得如同神祇。他微微颔首,目光却穿透炫目的光线,精准地落在笼子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X]的重量,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游戏,开始了。
白奈在那束目光的注视下,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楚何…买下了她?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楚学长?为什么?巨大的疑问和冰冷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将她拖入更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笼子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她裸露的皮肤,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心里。她死死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个光芒万丈却又如同深渊本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