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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渊前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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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叮叮咚咚当当   |   ✉ 发送消息   |   3169字  |   免费   |   2025-09-28 18:05:16
苏晚第一次见陈砚之,是在大三那年的图书馆。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书架间,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裹着金芒。她蹲在最底层书架前找一本旧版的文学史,指尖刚触到书脊,就听见头顶传来清浅的脚步声。抬头时,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简单的银色手表,手里抱着几本书,垂眸看她的模样,温柔得像落在书页上的阳光。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带着点清润的质感。苏晚这才发现自己够了半天,书脊卡在两本书中间,指尖都蹭红了。她有点慌,刚想摇头说不用,男生已经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旁边的书,稳稳把那本文学史抽了出来,递到她面前时,还顺便帮她拂了拂裙摆上沾的灰尘:“这本书位置太偏了,下次够不到可以找管理员拿梯子。”

苏晚接过书,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本来就怕生,偏偏男生长得好看,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毫不设防的温和,让她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攥着书脊小声说“谢谢”。等她局促地站起身,才发现男生比她高大半个头,肩线宽而直,站在阳光里,像棵挺拔的白杨树。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陈砚之,是隔壁计算机系的学长,总爱在下午来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苏晚渐渐养成了习惯,每次来图书馆,都会先往那个位置瞥一眼——如果他在,她就找个离他不远的座位,假装看书,余光却忍不住追着他的身影跑;如果他不在,她心里就会空落落的,连书页都翻得漫不经心。

真正熟起来,是因为一次下雨天。苏晚没带伞,抱着书站在图书馆门口发愁,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水雾。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冒雨跑回宿舍时,一把黑伞递到了她面前。“一起走?”陈砚之站在伞下,衬衫领口沾了点雨星,却笑得依旧温和,“我宿舍跟你顺路。”

那把伞不算大,陈砚之几乎把伞都偏向了她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苏晚看着他肩头的湿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小声说“伞往你那边挪挪吧”,他却摇摇头:“没事,我火力壮,淋点雨不碍事。”一路上,他没说太多话,只是偶尔问她专业课难不难,有没有兴趣参加学校的编程竞赛。苏晚话少,却愿意听他说,听他讲计算机里的逻辑世界,讲他未来想做的项目,连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好听。

那天之后,他们的联系多了起来。他会给她带早餐,是她爱吃的豆沙包和热豆浆;她会帮他整理课堂笔记,用娟秀的字迹把重点标出来;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公园喂鸽子,陈砚之总会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说“我们晚晚怎么都好看”;傍晚散步时,他会牵着她的手,沿着操场的跑道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连风里都带着甜意。

苏晚一直觉得,陈砚之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他知道她怕生,从不在人多的地方让她难堪;他知道她喜欢安静,约会从不去吵闹的场所;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生理期要喝温红糖水,记得她最想要的结婚戒指是简约的素圈款。毕业那年,陈砚之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向她求婚,手里拿着一枚素圈戒指,红着眼眶说“晚晚,我想跟你过一辈子”,苏晚哭着点头,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好运,都用来遇见他

结婚后的第三年,是苏晚记忆里最安稳的日子。

陈砚之的公司渐渐步入正轨,虽然忙,却总会抽出时间陪她。每天早上,他会比她早起半小时,在厨房里煮咖啡、煎蛋,等她洗漱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晚上不管多晚回来,他都会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帮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印一个吻;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苏晚推着购物车,陈砚之跟在旁边,把她爱吃的草莓、蓝莓一一放进车里,偶尔还会拿一盒巧克力逗她:“晚晚,表现好才给你买哦。”

苏晚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在家看看书、写写东西,偶尔去公司帮陈砚之整理文件。她不爱打扮,衣柜里大多是棉麻材质的长裙和长裤,连化妆品都只有一支豆沙色口红,还是陈砚之出差时给她买的。陈砚之总说“你这样就很好”,他喜欢她穿着棉布裙、素面朝天的样子,说她干净得像株刚抽芽的白玉兰,看她的眼神里,永远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那时候,他们的家里总是充满笑声。陈砚之会跟她讲公司里的趣事,讲哪个员工又闹了笑话,讲他新谈成的项目;苏晚会跟他分享书里看到的句子,讲她写的短文被杂志社录用的消息。有时候,他们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苏晚靠在陈砚之怀里,他抱着她,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偶尔喂她一片,两个人笑得像孩子一样。苏晚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他们会有一个不大却温馨的家,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会一起慢慢变老。

可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陈砚之的公司出现资金链断裂,接着是合作方突然撤资,再后来,债主开始找上门。苏晚看着陈砚之越来越憔悴,每天早出晚归,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帮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每天做好饭等他回来,给他泡一杯温蜂蜜水,轻声说“别太累了”。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陈砚之不在卧室。走到客厅时,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债务清单,指尖攥得发白,肩膀微微发抖。苏晚走过去,轻轻坐在他身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小声说“我们一起想办法”。陈砚之转过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哑得厉害:“晚晚,对不起,我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他的眼泪落在她的头发上,烫得她心疼。

直到那天,陈砚之红着眼眶把一份文件摊在她面前,上面写着“云庭娱乐会所”的名字。“只有林港生能帮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指节泛白,喉结滚动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说,要你去‘云庭’待一年……”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想起前几天他为了躲债主,在公司沙发上蜷了两夜,眼下的青黑重得遮不住,想起他们曾经安稳幸福的日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看着陈砚之的眼睛,声音带着点颤,却很坚定:“我去。”

陈砚之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晚晚,你……”

“别太为难,”苏晚打断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他胡茬的硬茬,心里一阵发酸,“我们还要过日子,不是吗?”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看见他的愧疚,就撑不住掉眼泪。

去“云庭”的前一天晚上,苏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把陈砚之的衬衫一件件熨好,叠整齐放进衣柜;把他常用的剃须刀、牙刷摆好;把冰箱里塞满他爱吃的菜,写了一张便签贴在冰箱门上,上面写着“记得按时吃饭,少抽烟”。

晚上,陈砚之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眼眶一直是红的。苏晚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砚之,”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不在的这一年,你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烟要少抽,对身体不好。公司的事别太着急,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陈砚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间,声音里满是崩溃:“晚晚,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去那种地方……”

“别这么说,”苏晚拍了拍他的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同甘共苦。再说,只是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带着点难以言说的羞耻和委屈,“只是……从明天起,我的身体,就不属于我了,也不属于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两个人的心上。苏晚能感觉到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她的力道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里一遍遍地想:陈砚之,等我回来,我们还能回到以前的日子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凉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压抑的哭声,和彼此心脏疼痛的声音。苏晚知道,从明天起,她熟悉的生活就要结束了,等待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未知的世界。可她不后悔,只要能帮陈砚之度过难关,只要他们还能在一起,她什么都愿意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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