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缚的茧,铭刻的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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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脉搏。
秦砚走在前面半步,他的深灰色衬衫下摆在穿堂风中微微鼓起,像一片不肯落下的阴云。林晚星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踏出湿漉漉的回响——不是鞋子沾水的声音,而是她右腿的潮痕,在每一次肌肉收缩时,从被剪裂的袜口里漏出的光。
青白色的光,像深海某些发光生物垂死时最后的闪烁,在地砖上投下晃动的、湿润的光斑。
她穿着苍澜中学的夏季校服:浅蓝色水手领上衣,深蓝色百褶短裙。裙子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被白色过膝袜包裹的大腿中段——那里正是潮痕开始的位置。袜子是早晨新换的,纯棉质地,袜口有两道精致的海军蓝细纹。但现在,右腿袜子的膝盖处已经蹭上了灰黑污迹,而那道被秦砚用黄铜剪刀剪开的裂口,正随着她的步伐一张一合,像一道苍白的嘴唇,无声地诉说着疼痛。
更让她不安的是裂口周围的袜面——原本纯白的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不是脏污,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内部腐蚀了,纤维失去弹性,变得脆弱、干枯,用手指一搓就会化为灰烬。
“盐化。”秦砚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混在雨声里,“蛟蜕绳在压制潮痕时,会加速普通织物的降解。你这双袜子撑不到天亮。”
他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陈年灰尘和纸张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
标本室。
很大,很暗。靠墙立着一排排蒙尘的玻璃柜,里面浸泡着各种海洋生物的标本——扭曲的章鱼触须在浑浊液体中盘绕,骨架嶙峋的深海鱼张着空洞的眼窝,颜色诡异的珊瑚像被凝固的火焰。房间中央有几张空置的实验台,台面斑驳,残留着不知名试剂的灼痕。
秦砚反锁了门。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锡罐,拧开,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末。他蹲下身,用食指和拇指拈起一撮,沿着门缝细细地撒了一条线。
粉末落地的声音轻不可闻。
“骨粉。”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混了银屑和硫磺。能干扰大部分追踪术式——包括海渊会那个罗盘的骨制指针。”
林晚星靠在门边的墙上,终于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身体。腰腹处传来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正常呼吸——那里压着一枚镇海石,卵圆形,黑色,表面布满气孔,像一块从深海捞起的火山岩。秦砚用双重逆流缚将它死死固定在 [X] 区域,每一下呼吸,石头粗糙的边缘都会更深地陷进皮肉。
她低头看去。水手服的下摆被绳索勒得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而镇海石就压在肚脐下方两指处,石头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皮下血管被持续压迫导致的瘀血。绳索——那种暗沉无光、表面有鳞状纹理的蛟蜕绳——在石头上方交叉缠绕,形成一个“井”字形束缚,每一根绳子都深深陷入皮肤,勒出清晰的四道凹痕。
更羞耻的是胸前的束缚。
为了固定镇海石的位置,绳索不得不从胸部绕过。两根蛟蜕绳一上一下,勒过她刚刚开始发育的胸部轮廓。上面的绳子压在锁骨下方,恰好卡在胸骨上缘;下面的绳子则从 [X] 下缘勒过,将柔软的脂肪组织向上推挤,形成一个被迫隆起的弧度。
校服的浅蓝色布料在绳子的压迫下绷紧,胸前的纽扣已经崩开了一颗,从裂开的缝隙里,可以看见里面白色衬衣的轮廓,以及衬衣下被绳子勒得变形的胸型。每一次呼吸,绳子都会随着胸腔的起伏微微移动,摩擦着敏感的皮肤和布料,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痒。
林晚星试图用手拉一下衣襟,但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并拢,小臂被螺旋缠绕,手肘关节处被一个精巧的绳结固定,让她的手臂只能维持在一个微微向后张开、无法合拢的姿态。这个姿势迫使她不得不挺起胸膛,将整个上半身暴露在外,所有的脆弱部位都毫无遮掩。
她咬住下唇,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
秦砚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皮匣子,打开。里面衬着墨绿色的丝绒,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三卷长短不一的蛟蜕绳、一把黄铜剪刀、几枚黑色卵圆形石头、还有一卷……全新的白色过膝袜。
袜子的材质看起来和她身上穿的完全不同。更厚实,更有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袜口处有两道银灰色的细纹,纹路精致得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换上。”秦砚把袜子递给她,“银鲛绢织的,掺了抑制纤维。能承受初级束缚而不破损,也能延缓盐化。”
林晚星接过袜子。触感冰凉丝滑,像抚摸某种深海鱼类的皮肤。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能不能……转过去?”
秦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嘲弄,也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像医生在看一具需要解剖的标本。但他还是转过了身,面向一个浸泡着巨大章鱼的标本柜。
林晚星开始褪袜子。
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变得异常艰难。双手被反绑,她只能靠腰腹和腿部的力量来完成。她先抬起左腿,用右脚踩住左袜的袜口,一点点往下褪。布料摩擦过膝盖的擦伤,结痂被撕裂,新鲜的血液渗出来,在白色袜子上晕开粉红色的斑点。
更难受的是腰腹的束缚。每一次弯腰,镇海石就会更深地压进皮肉,那种内脏被重物挤压的感觉让她眼前发黑。而胸前的绳索也会随之收紧,勒得她几乎 [X] 。
好不容易褪下左袜,她瘫在墙边喘了几口气,汗水已经浸透了水手服的后背。然后是右腿——有潮痕的那条腿。
当她用左脚踩住右袜袜口,开始向下褪时,异变发生了。
随着袜子离开皮肤,那道潮痕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起初是光。
青白色的光,像一盏被点燃的冷光灯,从大腿中部开始亮起,沿着一条斜斜的轨迹向下蔓延,直到膝盖上方。光芒不是均匀的,而是分层的:核心是最刺眼的青白,像正午海面的反光;向外渐变为深邃的深海蓝,像是阳光透不进的海底;最边缘是一圈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像蛛网一样从潮痕主体延伸出去,爬满了周围大片的皮肤。
更诡异的是,当袜子褪到小腿时,以潮痕为中心,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另一套纹路。
银色的。
极细,极淡,像是用最细的银丝在皮肤下编织成的网。它们从潮痕的边缘开始生长,像藤蔓一样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大腿前侧、内侧,甚至开始向腰腹和左腿延伸。这些银纹在黑暗中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冷光,与潮痕的青蓝光芒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整条右腿看起来像某种神秘的发光星图。
“母体共鸣印记。”秦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凝视着她腿上的异象,“你母亲死前,她的潮痕通过脐带在你身上留下了防御性回路。只有当你面临致命威胁时才会显现。”
他走近,蹲下身,伸出食指虚悬在那些银纹上方。指尖没有接触皮肤,但银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脉动——不是潮痕那种狂乱的搏动,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规律的起伏,像是……心跳。
“十六年前,她没能用这个保护自己。”秦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现在,它在保护你。”
林晚星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银纹。触感微凉,但确实有脉动感,像是另一颗心脏在皮肤下跳动。她忽然想起记忆里那个被捆在木板上的女人——她的右腿也在发光,但光里……好像没有这些银纹。
是因为那时候,她已经放弃抵抗了吗?
还是因为她把所有的防御力量,都留给了腹中的孩子?
“我妈妈她……”林晚星的声音哽住了。
“林素心。”秦砚说出了这个名字。三个字,很轻,但在寂静的标本室里像石子投入深潭。“这是她在织光会档案里的登记名。潮痕评级甲上,能力是‘海月镜像’——能在任何水体表面制造幻象或短距离传送。很罕见的天赋,所以净海会盯上了她。”
他帮助林晚星穿上那双银鲛绢袜子。
新袜子包裹住腿的瞬间,潮痕的青色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层,那些银纹也渐渐隐没回皮肤下,只留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痕迹,像皮肤下埋着的细碎星光。
“袜子里的抑制纤维在起作用。”秦砚站起身,“但只是暂时的。潮痕的纯度已经超过30%,按这个速度,最迟明晚就会突破50%——那是海渊会认为‘可安全捕获’的阈值。”
他走到房间中央,开始清理一张实验台。灰尘被扫落,露出斑驳的木质台面,上面有深深浅浅的划痕和试剂灼烧的焦痕。
“坐下。”他指着台子。
林晚星爬上台子。冰凉的木面透过薄薄的裙摆传来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秦砚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台面相对。
“现在,试着‘听’雨声。”
林晚星闭上眼。窗外的暴雨声涌入耳朵——杂乱,喧嚣,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
“不是用耳朵听。”秦砚的声音像一根线,在嘈杂中牵引着她,“用你腿上的潮痕听。液态光纤维存在于一切水体中——雨水、地下水、空气中的湿气。它们是信息的载体,是记忆的媒介。你要做的,不是抗拒它,而是……邀请它。”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右腿。起初只有那种熟悉的、被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的麻痒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她本能地想抗拒,想收缩肌肉把那感觉挤出去——
“放松。”秦砚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它进来。”
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腿部肌肉。慢慢地,麻痒感开始变化。它不再令人不适,反而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流动的触感,像是泡在温度恰好的温泉里。然后,声音开始涌入。
不是通过耳朵。
是通过皮肤,通过骨骼,通过潮痕与液态光纤维的共鸣。
雨声变了。
它被解构成无数层次:
最表层是雨滴撞击玻璃的清脆炸裂,每一滴都像一个微小的爆炸,释放出短暂的愤怒。
然后是水流顺着外墙沟槽向下奔涌的哗啦声,那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想要逃离什么的焦虑。
远处操场积水坑被雨滴打出涟漪的微妙震动,像是某个沉睡的巨人在翻身。
更深层的是地下水在土壤缝隙中渗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沙沙声,古老,缓慢,带着地底的压力。
还有……情绪。
愤怒的雨滴砸在窗上,像是在控诉什么;委屈的积水在墙角呜咽,像是找不到出路的孩子;焦虑的水汽在天花板凝结又滴落,像是不停搓手的囚徒……水,似乎承载着这座建筑、这个空间里残留的所有情绪碎片。六十年来,每个在这里哭泣的学生,每个在这里愤怒的老师,每个在这里绝望的人——他们的情感都被水体吸收、储存,此刻通过潮痕的共鸣,全部涌入了林晚星的意识。
“感觉到了吗?”秦砚问。
林晚星点头,眼睛仍闭着。她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时而蹙眉,时而咬唇,像是同时在体验无数人的情绪。“很多……声音,还有……感觉。”
“现在,试着从这些‘声音’里,找出一个‘节奏’。不是雨声的节奏,是液态光纤维本身流动的节奏——潮汐的节奏。”
这更难。林晚星集中全部精神,在混乱的感知中搜寻。那些情绪碎片像海草一样缠绕着她的意识,试图把她拖进别人的悲伤和愤怒里。她挣扎着,试图找到一个稳固的支点……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睁开眼睛时,她抓住了。
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深沉的搏动。
咚……咚……咚……
像是巨人的心跳,从地底深处传来。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振动——振动顺着地下水脉传递,顺着建筑的混凝土骨架传导,顺着空气中每一颗悬浮的水珠共鸣,最后,通过她屁股下的实验台,通过她与台面接触的皮肤,通过她腿上的潮痕,直达她的骨髓。
那搏动太慢,太沉,以至于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心跳的错觉。但不是。它比心跳慢得多,大概每分钟只有二十次,但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磅礴的力量感,像是整个海洋在呼吸。
“潮汐脉动。”秦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赞许,“全球液态光纤维网络的基准频率。所有潮痕共鸣者都能感知到,但大多数人需要训练数月。你只用了七分钟。”
林晚星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右腿的潮痕正随着那个搏动同步闪烁。青白色的光芒变得柔和,有了规律——光随着搏动增强,在两次搏动之间减弱,像一盏呼吸灯。
“记住这个节奏。”秦砚从铁皮匣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尾系着一小段半透明的丝线,“这是你能力的‘锚点’。无论之后潮痕如何暴走,无论你被何种方式束缚,只要还能感知到这个节奏,就能保持一丝清醒。”
他把银针递给她。针体冰凉,尾端的丝线触感奇异——既像蚕丝般柔滑,又有种水润的弹性,像是浸泡过的蛛丝。
“接下来,教你怎么‘编织’。”
秦砚将银针刺入实验台表面的一个小水洼——那是屋顶漏雨积成的。针尖没入水面的瞬间,那滩浑浊的雨水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透出的、介于蓝白之间的荧光,像是把一小片夜空浓缩在了水里。
“看好了。”秦砚捏着针尾的丝线,手腕极其缓慢地旋转。
奇迹发生了。
那滩发光的水活了。
它像是有生命的黏液,顺着银针向上攀爬,缠绕上那截丝线。不是简单地包裹,而是自行编织——水体在丝线表面形成螺旋状的结构,一层叠一层,精密得像某种生物的DNA双螺旋。
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水体,在丝线表面形成了一根极细的、晶莹剔透的“水线”。它看起来脆弱得像晨露串成的项链,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光晕。秦砚用手指捏住水线两端,轻轻一拉——
丝线绷直,发出琴弦般的微鸣,嗡嗡的振动声在空气中持续了好几秒。
“液态光纤维的初级具现形态。”秦砚松开手,水线没有消散,而是悬浮在空中,微微扭动,像一条透明的小蛇,“你可以叫它‘水光缚丝’。强度不高,但足够做两件事——”
他手腕一抖。
水线像鞭子般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光弧,然后缠住了三米外一个标本瓶的瓶颈。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螺旋收紧,像是蟒蛇捕猎。玻璃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第一,束缚。”
再一抖,水线松开瓶子,在空中划出另一道弧线,然后刺穿了瓶身的玻璃——不是击碎,而是像热刀切黄油般熔出一个小孔,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
“第二,切割。”
林晚星看得屏住了呼吸。
“现在轮到你了。”秦砚将银针递给她,“用刚才感知到的潮汐节奏,引导你腿上的潮痕,把能量‘注入’针里。记住,不是用力,是‘共鸣’。”
林晚星接过银针,指尖在颤抖。她将针尖刺入台面另一处小水洼。
集中精神。
潮痕在跳动,与地底深处的搏动同频。她尝试将那种脉动感“传导”到手指,再通过手指注入银针……
起初什么都没有。
水洼依旧浑浊,平静。
“别急。”秦砚的声音很稳,“感受水的‘重量’。每一滴水都有质量,你要像托着一捧真水那样,小心地引导它们。不是控制,是……邀请它们跳舞。”
林晚星调整呼吸。她不再想着“控制”,而是想着“邀请”。她想象自己腿上的潮痕在向那些水发出轻柔的呼唤,像是在说:来吧,让我们一起……
成功了。
水洼开始发光。微弱,但确实在发光——先是几点零星的蓝光在水面闪烁,像是夏夜的萤火虫,然后光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整滩水都变成了发光的蓝色果冻。
接着,发光的水体开始沿着银针向上蔓延。
速度很慢,像蜗牛爬行。而且不稳定——时而加速冲上一小段,时而后退滑落,形状也歪歪扭扭,不像秦砚的那个精致螺旋,更像是一团胡乱缠绕的发光线团。
“别急。”秦砚再次说,“感受水的流动。它有自己的意愿,你要做的是引导,不是强迫。”
林晚星咬着下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与潮汐搏动同步,然后通过那根银针,把同步的节奏传递给水。
发光的水体稳定了下来。
它们均匀地包裹住银针和丝线,开始编织。虽然远不如秦砚的精致,但一根勉强成型的水光缚丝,渐渐出现在她眼前。
半透明,泛着微弱的蓝光,长度约十五公分,粗细不均——有的地方像牙签,有的地方像毛线,中间还有几个难看的疙瘩。整体看起来像一条发育不良的透明蚯蚓,软趴趴地垂在针尾。
但它是她造出来的。
“很好。”秦砚点头,“现在,试着用它做点什么。”
林晚星看着那根脆弱的缚丝。该做什么?她想了想,尝试着用意念让它“抬起来”。
缚丝颤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从台面升起了约五公分。它在空中颤抖,像狂风中蛛丝,光芒明灭不定。林晚星集中全部精神维持着它,感觉比跑完一千米还要累——那不是体力消耗,是精神上的重负,像是用一根头发丝提起一块砖头。
三秒。
缚丝的光芒开始黯淡,结构开始崩解。
四秒。
“啪”地一声轻响。
缚丝断裂、消散,重新化为一滩发光的积水,从空中洒落,在台面上溅开蓝色的光点。
林晚星瘫在台子上,大口喘气,浑身冷汗。就这几秒钟,她感觉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能量供给不稳定。”秦砚分析,“潮痕的纯度还不够,而且你腰腹的束缚在持续消耗能量。不过第一次能做到这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房门。
秦砚撒在门缝下的那层骨粉,正在变黑。
从边缘开始,白色粉末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迅速碳化、焦黑。那不是均匀的变化,而是像有看不见的脚正从门外踩过,每一步都留下一枚焦黑的脚印。更诡异的是,焦黑粉末上升起了淡紫色的烟雾,烟雾扭曲着,旋转着,在空中形成了模糊的图案——
漩涡。
和海渊会肩章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他们找来了。”秦砚的声音冷了下来,“比预计的快。”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揪紧。她腿上的潮痕开始剧烈搏动,光芒从青白转为警示性的橙红,像警报灯在闪烁。那些刚刚隐没的银纹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温和的脉动,而是急促地闪烁,像是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告。
秦砚迅速收拾工具。蛟蜕绳卷好,银针收回,铁皮匣子扣紧塞回帆布包。他的动作极快,但没有任何慌乱,每个步骤都精确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然后,他取出了最长的那根蛟蜕绳。
“躺下。”他指着实验台,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
“你要装死。”秦砚已经开始检查绳子的状况,“潮痕对‘死亡状态’有保护性沉寂机制。我会用逆流缚的变体‘龟息缚’暂时冻结你的新陈代谢和能量外泄,让你在半小时内看起来像一具刚死亡的潮痕者尸体。这是目前最有效的隐蔽手段。”
林晚星脸色惨白:“可是……”
“没有时间了。”秦砚看了一眼门缝——骨粉已经黑了三分之二,紫色烟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体,“海渊会的人最多三分钟就会破门。他们发现一具‘刚死’的祭品,第一反应会是检查死因和回收,而不是立刻攻击。那会给我制造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这很危险。龟息缚如果超过四十分钟不解开,你可能真的会死。而且过程中你会有意识,能感知周围发生的一切,但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无论他们对你做什么,你都必须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林晚星看着门上蔓延的黑暗,听着走廊外隐约传来的、湿漉漉的脚步声——不是普通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浸透水的靴子在行走,每一步都留下黏腻的水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咬了咬牙,躺倒在实验台上。
冰冷的木面贴上她的后背,让她打了个寒颤。
秦砚的动作极快。
他先从脚踝开始。
蛟蜕绳绕过她并拢的脚踝,不是简单地缠绕,而是三重螺旋。绳子先顺时针绕三圈,勒进银鲛绢袜子的纤维里,袜面立刻开始泛灰;然后逆时针绕三圈,与第一层交叉,形成网状的压迫;最后在脚踝骨最突出的位置打了一个死结,绳结不是普通的蝴蝶结或平结,而是一个复杂的、多层穿插的“渔人结”,这种结的特点是越挣扎越紧,而且几乎无法徒手解开。
绳子勒得很深。林晚星感到脚踝骨被压迫的疼痛,以及血液循环被截断带来的麻木感。她的脚趾开始发冷。
绳子向上延伸,在膝盖上方约五公分处缠绕。这里秦砚用了不同的技法——横向三圈加压。绳子平行缠绕,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勒得更紧,将大腿肌肉向中间挤压,形成一个明显的凹陷。然后绳子分岔,一条继续向上,在大腿根部再绕三圈;另一条向下,在小腿肚最丰满处同样缠绕。
这种束缚方式不是为了固定,而是为了制造假象——让腿部看起来像是因能量逆冲导致肌肉痉挛后僵硬的状态。
秦砚的手按在了镇海石上。他调整了石头的角度,让它更紧密地压在 [X] 区域。然后,他用剩余的绳子在原有的“井”字形束缚上,再加了两道斜向的交叉压缚。
绳子从左侧腰际开始,斜向上越过腹部,压过镇海石,再从右侧腰际穿出,在背后收紧。接着反方向再来一道。两道绳子交叉在镇海石正上方,形成一个“X”形,将石头死死固定在原位。
这个过程中,林晚星的裙子被完全推到了大腿根部。深蓝色百褶短裙的布料皱成一团,堆在腰间,露出整条被束缚的腿,以及大腿内侧最柔嫩的皮肤——那里已经被绳子勒出了深红色的痕迹。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暴露感,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光了衣服,羞耻感像火焰一样烧灼着她的脸颊。
但还没结束。
秦砚绕到她的头侧。
他先调整了她的手臂姿势——将反绑的双手再向上提起一些,让肩关节承受更多压力,制造出“死后肌肉松弛导致手臂自然下垂”的假象。然后,他开始处理胸颈区域。
第一根绳子从颈后绕过,在喉结下方两指处交汇。这里秦砚打了一个精巧的绳环——不是绞索,但施加了适度的压力。绳子压迫在气管两侧,不会造成 [X] ,但会抑制声带震动,让她即使想叫也叫不出声。
接着,第二根绳子处理胸部。
秦砚的手伸向她的衣襟。林晚星本能地想蜷缩,但身体已经被固定得死死的。他的手指解开了她水手服剩下的两颗纽扣。
“咔哒。”
“咔哒。”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衬衣是夏季薄款,被汗水浸湿后几乎透明,紧贴在皮肤上,清晰地透出下面被胸罩包裹的轮廓,以及胸罩边缘被绳子勒出的凹陷。
秦砚没有停顿。他将绳子从她左腋下穿过,从背后绕到右腋下,再绕回胸前,在 [X] 之间交叉,最后在背后收束。这个束缚不是为了情色目的,而是为了制造“能量逆冲导致胸腔变形”的假象——绳子将胸部向中间挤压,让胸骨显得异常突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爆出来。
但在林晚星的感受中,这是最羞耻的一刻。
绳子勒过 [X] 上缘和下缘,将柔软的脂肪组织挤压变形。胸罩的罩杯在压力下移位,一边的肩带滑落到手臂上。她能感觉到绳子摩擦 [X] 的触感——粗糙的蛟蜕绳隔着湿透的衬衣和胸罩布料,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带来刺痛和难以言喻的痒。她的脸颊烧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龟息缚已经开始生效,她连眨眼都做不到。
秦砚从实验台角落抓起一块沾满福尔马林气味的脏布,盖住了她的脸。
布料粗糙,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品气味,紧贴在口鼻上,让她呼吸更加困难。但这也彻底遮蔽了她的面部特征和任何可能的表情变化。
现在,实验台上躺着的是一具衣着凌乱,衣襟敞开,裙子上卷,身体被多重绳索束缚,呈现痉挛僵硬姿态,右腿袜子的裂口露出灰败纤维,面部被遮盖的“少女尸体”
龟息缚的生理效果开始全面显现。
林晚星感到自己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浅变慢。不是主动控制,而是身体在绳子的压迫和秦砚施加的能量干扰下,自动进入了低代谢状态。心跳声在耳中渐渐遥远,像是从深井底传来。血液流动变缓,四肢开始发冷。
视野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听觉却异常敏锐——她能听到雨声的每一个细节,听到自己血液缓慢流动的沙沙声,听到门外越来越近的、湿漉漉的脚步声。
最诡异的是,她右腿的潮痕,光芒真的在迅速黯淡。
青白色的光像耗尽了能量的灯盏,一层层熄灭。那些银纹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保护,而是封印——它们像锁链般缠绕在潮痕周围,将最后一点光芒牢牢锁死在皮肤之下,让整条腿看起来灰暗、死寂,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记住,”秦砚最后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绝对不能有任何反应。哪怕他们用刀划开你的袜子,用针刺你的潮痕,你也必须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说完,他的脚步声退去。
林晚星听到他退到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寂静。
秦砚消失了。他融入了标本柜后的黑暗,像是从未存在过。
现在,标本室里只剩下:
一具躺在实验台上、被重重束缚的“尸体”。
窗外无尽的暴雨声。
以及——
门上骨粉彻底变黑的瞬间,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