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封寒衣的意识忽远忽近，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金铁撞击声，像是铁链在风中轻晃，又似镣铐拖过石地，身上传来阵阵疼痛。
　　　　　　　　　　　　　　　　　　　　　　　　　　　　　　　　　　　
她感觉自己每一处关节都火辣辣地抽痛，可她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那痛感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意识再度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穿隐约传来：“妹妹……妹妹……”
　　　　　　　　　　　　　　　　　　　　　　　　　　　　　　　　　　　
那声音温柔而焦灼，一遍又一遍，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她费尽全身力气，眼皮才微微颤动，终于勉强睁开，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周离的脸近在咫尺，她面色苍白，双眸通红，正趴在她身前，一手轻抚她脸颊，一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见她睁眼，顿时眼中泛起泪光：“你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封寒衣想撑起身子，可刚一动，全身筋骨如断裂般剧痛，闷哼一声又跌回原处，冷汗瞬间渗出。周离连忙按住她肩头：“别动！妹妹，先别动……你的伤很重，可能是被河水冲撞时撞上了岩石，肋骨有两处裂痕，腿也有挫伤，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封寒衣这才缓缓记起：她们在河心失足，被急流吞没，藤蔓相连，翻滚沉浮，最终失去知觉……
　　　　　　　　　　　　　　　　　　　　　　　　　　　　　　　　　　　
她沙哑着开口：“我们……这是在哪？”
　　　　　　　　　　　　　　　　　　　　　　　　　　　　　　　　　　　
周离轻叹一声，抬手拨开帘角，露出一条缝隙。外头是昏黄天光，沙尘在风中卷舞，远处隐约可见驼队的剪影。
　　　　　　　　　　　　　　　　　　　　　　　　　　　　　　　　　　　
“我们被婆兰国的百戏团所救，现在正坐在他们的马车里。”她收回手，轻轻为封寒衣掖了掖薄毯，“她们是往苍狼国去的，百戏团要在那边的王庭献艺。”
　　　　　　　　　　　　　　　　　　　　　　　　　　　　　　　　　　　
封寒衣这才打量四周：车厢以彩布围成，四壁挂着异域铃铛与面具，随车晃动发出轻响，地上铺着厚绒毯。她下意识摸向手腕、脚踝、腰后，锁链全无。她猛地一怔，又探手摸向小腹， [X] 那根冰冷的铁 [X] 也不见了。
　　　　　　　　　　　　　　　　　　　　　　　　　　　　　　　　　　　
周离见她神色，笑道：“放心吧，百戏团的人很善良，他们把我们的束缚尽数解了，连那阴毒的铁具也取了出来……还用婆兰秘药洗了经脉，说是怕铁器残留的毒气入骨。”
　　　　　　　　　　　　　　　　　　　　　　　　　　　　　　　　　　　
封寒衣怔怔望着她，这才注意到周离身上已换了一袭异域长裙。金丝织就的窄袖上衣，赤红纱裙曳地，腰间缠着缀满铜铃的腰链，颈挂骨珠项圈，发间插着一支孔雀翎羽，美得妖异而神秘。
　　　　　　　　　　　　　　　　　　　　　　　　　　　　　　　　　　　
她惊讶道：“你……”
　　　　　　　　　　　　　　　　　　　　　　　　　　　　　　　　　　　
周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笑道：“我们的衣服在河里全被刮烂了，连片布都没留下……这是他们给的婆兰国舞姬服饰，虽然……有点羞人，但总比赤身露体好。”
　　　　　　　　　　　　　　　　　　　　　　　　　　　　　　　　　　　
封寒衣脸颊微热，低头才发现自己也穿着同样的衣裙，只是尺寸略大，松松垮垮 裹在身上，胸前微露，裙摆开衩至大腿根，行动间隐约可见肌肤。
　　　　　　　　　　　　　　　　　　　　　　　　　　　　　　　　　　　
她又问：“马车……是去哪？”
　　　　　　　　　　　　　　　　　　　　　　　　　　　　　　　　　　　
周离神色黯然：“苍狼国，横跨大漠的游牧王庭，离大雍有三个月的路程。我们被冲到下游浅滩时，浑身是伤，几乎断气，幸好百戏团路过，救了我们……可我们的内力经脉受损严重，至少要三五年才能恢复。现在……只能跟着他们走，没有他们的庇佑，我们两个伤残女子，在这荒漠里活不过三天。”
　　　　　　　　　　　　　　　　　　　　　　　　　　　　　　　　　　　
她握住封寒衣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我们养好伤，功力恢复，再寻路回大雍……。”
　　　　　　　　　　　　　　　　　　　　　　　　　　　　　　　　　　　
封寒衣听着，脑中闪过猛虎帮的狞笑、大殿的皮鞭、自己失禁喷涌的画面……心如刀割，可身体却疲惫至极，眼皮沉重如铅，意识再度模糊……
　　　　　　　　　　　　　　　　　　　　　　　　　　　　　　　　　　　
过了几日，封寒衣的身体终于略有起色，虽仍虚弱，却已能勉强扶着车厢壁下地走动，每走一步便传来钝痛，可她咬牙坚持，希望自己能经快恢复。
　　　　　　　　　　　　　　　　　　　　　　　　　　　　　　　　　　　
只是外头风沙愈发狂暴，黄尘蔽日，马车被迫走走停停，最终车队寻到一处背风的岩谷扎营，等待沙暴平息再启程。
　　　　　　　　　　　　　　　　　　　　　　　　　　　　　　　　　　　
封寒衣通过这几日休养与观察，渐渐摸清了这支神秘队伍的底细。这是婆兰国赫赫有名的“婆兰千幻团”，由三十五岁的团长摩罗耶统领，全团四十余人，皆为异域面孔，精于幻术、火舞、蛇戏与艳舞，常于各国王庭、贵族盛宴献艺，传说其幻术能“移形换影，化虚为实”，甚至有观者在表演中神魂迷失，彻夜不醒。
　　　　　　　　　　　　　　　　　　　　　　　　　　　　　　　　　　　
摩罗耶虽年三十五，却容颜如二十许人，皮肤如象牙般细腻无瑕，高鼻深目，一双湛蓝眼瞳如寒潭映星，长发如黑浪卷曲，直达后腰，行走时腰肢轻摆，裹在金线刺绣的紧身舞裙中，曲线妖冶，举手投足间尽是异域风情。
　　　　　　　　　　　　　　　　　　　　　　　　　　　　　　　　　　　
她们的装束与大雍截然不同——女子皆戴一顶紧致的八角小帽，帽檐缀有细铃与彩珠，面容从鼻翼下方起覆着一层半透明薄纱，纱质如蝉翼，离得近时仍能隐约窥见其容貌，更添神秘魅惑。
　　　　　　　　　　　　　　　　　　　　　　　　　　　　　　　　　　　
她们身形普遍高挑，肩宽腰窄，四肢修长，多为蓝眸、高鼻、深目，轮廓如刀刻，自带一股冷艳而野性的美感。封寒衣与周离如今也换上了团中服饰。一顶同款八角小帽压住发髻，面纱遮面，只露一双眼，身上是一件长至脚踝的异域长裙，可这“长裙”却与中原截然不同：双臂自肩至肘裸露，仅以同面纱材质的薄纱自腋下斜绕至手腕，随风轻荡，若隐若现。
　　　　　　　　　　　　　　　　　　　　　　　　　　　　　　　　　　　
胸前开得极低，直抵 [X] ，一对雪乳被金线束带托起，半个乳球裸露在外， [X] 在薄纱下清晰凸起。腰间系一条花绿短裙，仅至大腿中段，裙摆缀满铜铃与流苏，行走时叮当乱响。
　　　　　　　　　　　　　　　　　　　　　　　　　　　　　　　　　　　
双腿自裙下完全暴露，仅以薄纱自大腿根缠绕至小腿，勾勒出修长轮廓，每一步都透出淫靡诱惑。起初封寒衣见此服饰，羞愤欲死，心中怒斥：“这与青楼卖笑的娼妓何异！”
　　　　　　　　　　　　　　　　　　　　　　　　　　　　　　　　　　　
她身为大雍名门之后，清修女侠，何曾以如此暴露之姿示人？可现实无情，她们原有衣物早已在河中毁尽，而千幻团中并无中原服饰，若不穿此装，便只能赤身裸体。
　　　　　　　　　　　　　　　　　　　　　　　　　　　　　　　　　　　
周离倒是坦然，甚至笑她：“妹妹，如今我们连命都是人家救的，还顾什么清规戒律？”封寒衣无言以对，只得低头穿上，初时僵硬如木偶，不敢抬头，生怕 被人多看一眼。
　　　　　　　　　　　　　　　　　　　　　　　　　　　　　　　　　　　
可她渐渐发现，团中女子皆如此装束，无人羞怯，无人避讳，她们在篝火旁起舞时，乳波臀浪，薄纱飞舞，竟似将身体视为最美的治本。日复一日，风沙吹面，铜铃轻响，她也渐渐适应，任那半露乳球在阳光下泛出微光，任那大腿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羞耻心，正被这片荒漠的风，一点点吹散……

又走了十余日，车队终于走出那片死亡沙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碎石铺地，天穹低垂，虽依旧荒凉，却不再有那令人 [X] 的风沙，偶尔可见耐旱的荆棘与野骆驼的足迹，更幸运的是沿途有几处泉眼与干涸河床下的地下水，车队得以补充水源。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封寒衣也终于能每日以湿布擦拭身体，虽功力未复，但身体的疼痛缓解不少。

通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她与周离渐渐融入了婆兰千幻团。这天傍晚，他们在一处狭小绿洲边扎下营地。几株胡杨树撑开枯黄树冠，中央一汪清泉映着晚霞，众人在泉边搭起彩帐，于营寨中央点燃篝火，火焰冲天，映红半边夜空，幻术师们取出铜鼓、铃箫，舞姬们换上最艳的舞裙，围火而舞，赤足踏地，铃铛乱响，驼奶酒在皮袋中传递，香气混着烟火弥漫四野。

封寒衣与周离裹着薄毯坐在火光边缘，望着那旋转的身影与飞舞的薄纱，眼中流露一丝恍惚。这时一个身穿翠绿舞裙的女子轻盈走来，在她们身旁坐下，面纱上露出一双含笑的蓝眸，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石：“怎么，想家了？”

她是莲瞳，二十四岁，身姿高挑如柳，眉眼如画，鼻梁挺秀，与封寒衣、周离这几日常在一起，言语温柔，善解人意，三人已成密友。

周离拿起酒袋，与她手中皮囊轻轻一碰，仰头灌了一口驼奶酒，这酒虽然不是很烈，却也让她脸颊泛起红晕，带着几分醉意低笑道：“哪里不是家？况且……如今也回不去了。”

莲瞳也喝了一口，察觉她情绪低落，便柔声宽慰：“姐姐莫急，我们去苍狼国演出三个月，之后便会南下返回婆兰国，途中必经大雍边境，那时你们便可返回。”

封寒衣听得苍狼国，眉头微蹙，茫然不解，周离见状，便靠在她肩头，望着跳动的火焰，缓缓开口解释。

“一百年前，大雍以北是万里草原，水草丰美，狼群成群，那里有无数游牧部落，其中苍狼部落最强。他们骑术无双，箭如飞蝗，二十年间吞并周边诸部，建立苍狼汗国，控弦之士二十万，以苍狼头骨为纛旗，可汗号黑石，曾狂言：‘马蹄所至，皆为牧场。刀锋所指，即是边界！’

他们每逢秋高马肥，便率铁骑南下，烧杀劫掠，边关烽火连月不熄，百姓流离失所。后来当时的皇帝李玄——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爷爷，怒而御驾亲征，率六十万大军北伐，血战三年，终将苍狼汗国打得元气大伤，黑石可汗战死，王庭焚毁，残部远遁漠北。可李玄也在最后一战中身中毒箭，回京数月后驾崩，雍军无法彻底绞杀苍狼残部，给苍狼国留下一线生机。

如今的苍狼汗国虽不复当年鼎盛，但在现任大汗兀良的治理下，已恢复几分气力。这兀良自幼被送入大雍为质，在皇宫中长大，熟读大雍典籍，习儒学、通诗书、懂律法，成年后才被遣返回国，登基为汗。登位后立即向大雍称臣纳贡，皇帝感其诚意，更将其妹李明月公主许配于他为妻。

因受大雍文化熏陶极深，兀良治国讲仁政、重农桑、设官学、定律令，严令部众不得南下劫掠，两方竟因此和平共处了三十年，边境再无烽烟。”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在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竟然幽深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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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之前完燕云上头了，后面可能会渐渐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