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拉链被泽新的膝盖顶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不大，只够他的手指伸出来一截，指尖扣住拉链齿的边缘，想往外推，但行李箱的硬壳压着他的肩膀，他推不动那截拉链，反而让拉链头卡在了他食指的关节处。行李箱的表面开始震动，从内部向外部传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复撞击着壳壁。先是左侧，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换到了右侧，咚的一声，略轻一些，带着一点拖拽的余音。

陌生女人正坐在床沿，低头翻手机。震动传过来的时候，她的拇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的内容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墙角那只深灰色的行李箱。行李箱正在缓慢地横向移动，幅度不大，但每一次移动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极短的距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昆虫用背壳蹭着地面，一步一步，歪歪斜斜。

她站起来，把手机放在床上，走到行李箱旁，弯腰，一只手按住行李箱的顶部，另一只手捏住拉链头，用力往回拽，拉链齿合拢的声音连成一片，像硬质布料被快速折叠的声响。行李箱里传来一阵更剧烈的晃动，他的膝盖从内部顶了一下箱盖，箱盖被顶起一道缝，又落了回去。

她拉开拉链，一只手抓住箱盖的边缘，向上掀开。行李箱的盖子被打开的一瞬间，箱内的空气涌了出来，混着一股棉袜被唾液浸透后散发的酸涩，还有汗液蒸发后残留的微腥。泽新的身体蜷在箱子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尼龙扎带勒得很深，边缘的皮肤已经发白发皱，像在水里泡久了之后形成的褶皱。他的膝盖蜷在胸前，脚踝被同一根麻绳绑在一起，脚趾在箱底蹭动，指甲刮过行李箱内衬的纤维布面，留下几道白色的刮痕。

他的嘴里塞着一只浅灰色的短袜，袜尖的部分被唾液浸成了深色，从嘴角的两侧鼓出来，把他的下唇撑得向下翻，上唇则被拉平，露出牙根的轮廓。胶带从他的下巴开始缠绕，绕过两侧的颧骨，斜向延伸到耳根后方，再绕回下巴，一共缠了三圈，最外层的胶带边缘贴着他的头发，有几根黑色的发丝被胶带粘住，从皮肤上被扯出一个小弧度。

陌生女人抬脚，鞋底朝着他的大腿外侧踩了下去。力度不大，但鞋底的硬塑料边缘正好压在他的股四头肌上，那个位置的肌肉在被按压的瞬间向内塌陷了一小块，又迅速弹回。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在行李箱的内壁上，咚的一声，震得行李箱整个晃了一下，箱盖差点合上。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短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压扁了又弹回。

她弯腰，伸手捏住胶带的一个角，用力一扯。胶带撕开的声音很脆，像一层薄薄的塑料膜被快速撕开，胶带的粘性面从他皮肤上剥离时，带起一小片细密的汗毛，被他自己的呼吸吹散了几根，落在他锁骨上，像几粒细细的黑色的碎线。胶带从他的下唇拉开，撕掉的那一层胶带表面沾着一层透明黏稠的分泌物，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边缘微微卷曲。他嘴里的袜子露了出来，袜尖的部位已经被唾液浸成了半透明，隐约能看到他舌头的轮廓。

她伸手捏住袜子的一端，向外拽了一下。袜子湿滑，她换了一根手指，扣住袜口翻出来的那一截，向外彻底扯了出来。袜子离开他口腔的时候，带出一条黏长的唾液丝，唾液丝被灯光照得发亮，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断开了，弹回他自己的下巴上。

他的嘴唇分开了，下唇内侧的皮肤因为长时间被袜子撑压而泛白，像一层薄薄的膜，边缘微微起皱。他吸了一口气，声音粗重而短促，像刚浮出水面的人，气管里还残留着一点没能完全排出的水汽。他的下颚在合上之前，先是往侧边偏了一点，然后才慢慢收回原位。泽新咬了咬牙，问：“你到底想干嘛？”

“你这个疯女人。”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压进嗓子里又弹出来的那种声线，“我不是就要你一双袜子？你至于吗？”

陌生女人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她的右手握住那团湿漉漉的袜子，把它重新卷成一团，对着他因说话而半张开的嘴，手腕往前一送，把袜尖的部分压进他的上下牙之间，然后用手掌抵住袜子的外部，往前推了两下，直到它重新卡在他的舌根位置。他的下颚再次被撑开，鼓起的腮帮让他的脸颊表面皮肤绷紧，嘴角边缘被拉出一道道细纹。

她撕下一截新的胶带，横着贴在他嘴上，从一侧的唇角贴到另一侧，压住袜口。第二截胶带以斜向交叉的方式贴上去，第一截胶带的边缘被覆盖住了，胶带表面拉得很平，没有褶皱。他的脸侧被胶带固定成了一个固定的形状，下唇完全无法活动。他呼出的气流经过胶带表面的缝隙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像风穿过一道狭窄的缝隙。

“你要是再敢叫，”陌生女人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的右手抬起来，手掌张开，指腹朝外，整个手掌朝着他的左脸扇了过去。啪的一声。他的头朝右侧猛地偏去，后脑勺撞在行李箱的内壁上，塑料壳弹了一下又恢复原位，震得他的脖颈侧面肌肉微微抽动。他的耳朵里传来一阵嗡嗡的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蜗里持续颤动。

她重新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上，一只手压住盖子的中央位置，另一只手捏住拉链头，把拉链从一端拉到另一端。拉链齿合拢的过程是连续的声响，像一条细密的铁链被不断收紧。

行李箱里的光线重新被完全截断了。他侧躺在那片狭窄的黑暗空间里，后背贴着行李箱的底部，膝盖顶着一侧的内壁，额头的皮肤贴着另一侧的内壁，能感觉到行李箱壳面被白天的余热捂出的温度，还有他呼吸时呼出的水汽在他脸前那一小块区域聚集后形成的一层薄薄的湿膜。行李箱开始被拖拽，轮子碾过地板时发出低沉的滚动声，像是碾过一条铺满细砂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