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盛夏被蝉鸣揉得滚烫，风里裹着街边栀子的甜香，漫进拉着遮光帘的卧室时，恰好落在沈清辞睁开的眼尾。

她还没完全醒透，先被一双软乎乎的手捂住了眼睛，掌心带着刚从空调房里出来的微凉，还有点藏不住的轻颤。耳边是苏糯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强势的软声：“不许睁眼，也不许提前猜。今天你过生日，全听我的安排，不许抢着规划路线，不许偷偷买单，更不许反驳，听到没有？”

沈清辞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乖顺地没再动，只抬手覆在她捂着眼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细腻的肌肤：“好，都听我们糯糯的。”

她太习惯把一切都提前规划妥当，习惯把苏糯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连出门走哪条路、吃哪家店都要提前踩好点，还是第一次见苏糯这样紧张又郑重地，要把一整天的主动权都攥在手里。光是听着她声音里藏不住的小忐忑，沈清辞的心就软成了一滩温水。

等苏糯松开手，沈清辞才发现小姑娘早就洗漱完毕，连衣服都换好了，白T恤配浅蓝色的背带裤，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眼里亮得像盛了盛夏的星光。床边放着一个鼓鼓的双肩包，被她藏在身后，显然是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早饭是苏糯提前半小时起来熬的小米粥，配着清炒的小青菜和水煮蛋，都是沈清辞爱吃的清淡口。看着小姑娘手忙脚乱地给她盛粥、剥鸡蛋，连蛋清上的那层薄衣都细心地撕得干干净净，沈清辞坐在餐桌旁，目光一刻都没从她身上移开，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两人都没考驾照，自然没法自驾出行。苏糯早就查好了路线，牵着沈清辞的手进了地铁站，转乘直达滨海度假区的旅游专线。早高峰刚过，公交上不算拥挤，两人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苏糯靠在沈清辞肩上，指尖偷偷攥着手机里存了半个月的攻略，时不时划开看一眼，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错。

沈清辞早就瞥见了她屏幕上标得五颜六色的行程，却半点都没戳破，只悄悄把手臂环在她腰上，挡住了过道里来往的人，让她能靠得更稳些。指尖始终和她相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紧张，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苏糯的脸颊微微发烫，往她怀里缩了缩，却没松开攥着手机的手，小声嘟囔：“那不行，你的生日，一定要安排得好好的。”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窗外的街景渐渐从林立的高楼变成了连片的海岸线，咸湿的海风顺着车窗缝钻进来，带着独属于大海的清冽气息。刚下车，苏糯就拉着沈清辞往沙滩跑，清晨的沙滩还带着夜里退潮的凉意，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赶海的人，海浪一层一层漫上来，又轻轻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细碎的泡沫。

苏糯弯腰脱了帆布鞋，又蹲下来帮沈清辞解鞋带，指尖碰到她脚踝的时候，还带着点痒意。沈清辞想自己来，又被她按着膝盖不许动，只能乖乖由着小姑娘帮她脱鞋脱袜，软乎乎的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脚心，惹得她低笑一声，反过来挠了挠苏糯的下巴：“调皮。”

踩进微凉的海水里时，苏糯还是没忍住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就往沈清辞怀里跳，被她稳稳地接住，手臂圈着她的腰，任由海浪漫过两人的脚踝。苏糯怕痒，海浪一冲过来就缩着脚往她身上挂，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马尾上的发绳都松了，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沿着沙滩慢慢走，捡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苏糯眼睛尖，总能找到那些纹路好看、干干净净的白贝壳，偷偷塞进背后的双肩包里，以为沈清辞没看见，却不知道她早就把小姑娘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笑着假装没发现，由着她藏自己的小秘密。

中午的日头渐渐烈了，苏糯牵着沈清辞离开了沙滩，拐进了旁边的居民区。这里藏着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海鲜面馆，是她问了好几个本地同学才找到的，也是沈清辞只在高一那年，随口提过一句“小时候爸妈带我来过，面汤鲜得很”的老店。

推开门的时候，沈清辞看着店里熟悉的装潢，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向身边的苏糯，眼里的惊讶和温柔快要溢出来。她自己都快忘了这家店，没想到苏糯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了整整三年。

“我问过啦，这家店现在还是老板亲自煮面，味道和以前一样的。”苏糯有点小得意，拉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招牌海鲜面，加了沈清辞爱吃的虾和蛏子，还特意嘱咐老板少盐。

面端上来的时候，奶白色的汤头飘着鲜气，苏糯先把自己碗里的虾都剥好，放进沈清辞的碗里，又把煎蛋的溏心戳破，拌进她的面里，像之前无数个晚自习，沈清辞照顾她吃饭时一模一样。沈清辞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伸手轻轻拂开她垂下来的碎发，指尖蹭过她泛红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下午日头最盛的时候，苏糯没再带她去沙滩，而是去了旁边的沿海步道，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她执意要坐前面的位置，说要给沈清辞带路，沈清辞便依着她，坐在后面的位置，长腿蹬着脚踏板，稳稳地控着车的方向，却把所有的风光都让给了前面的小姑娘。

海风顺着海岸线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路边的三角梅开得轰轰烈烈，玫红色的花簇垂下来，擦过苏糯的发顶。她时不时回头跟沈清辞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沈清辞就微微俯身，凑在她耳边回应，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脸颊发烫，又忍不住回头再跟她说一句话。

骑到开满花的网红墙时，苏糯喊了停，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拍立得，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拍张照好不好？”

之前在大头贴店，是藏着秘密的隐秘心跳，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属于两个女朋友的亲密合照。沈清辞从身后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温柔，快门按下的瞬间，定格了盛夏里满溢的爱意。照片出来的时候，苏糯趁着等显影的功夫，偷偷把另一张提前拍好的、只拍了两人交握的手的照片，塞进了背包的夹层里，藏得严严实实。

骑累了，两人就把自行车还了，去了旁边的滨海公园。在巨大的榕树下，苏糯铺开了提前准备好的野餐垫，从背包里拿出自己早上起来做的火腿鸡蛋三明治，切好的芒果、麒麟瓜，还有沈清辞最爱喝的白桃气泡水，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地。

两个人并排躺在野餐垫上，透过榕树叶的缝隙看天上飘着的云，风裹着海的清冽和草木的清香吹过来，带着独属于盛夏的慵懒。苏糯侧过身，看着身边闭着眼的沈清辞，她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清辞，”苏糯小声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其实高一那年，我第一次抱着练习册撞进你怀里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只是那时候我胆子太小了，不敢说，也觉得你那么好，肯定不会喜欢我。”

沈清辞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她，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我知道。”她低头吻了吻苏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所以我等了你三年，等你毕业，等你愿意走向我。”

风穿过榕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两个人在树荫下接吻，没有汹涌的情欲，只有满溢的温柔和珍重，像这个盛夏里最清甜的风，裹着藏了三年的心意，终于完完整整，交付给了对方。

傍晚时分，两人又回了沙滩，等着看海上日落。橘红色的落日一点点沉进海平面，把整片大海都染成了熔金的颜色，漫天的晚霞铺开来，像打翻了画家的颜料盘。苏糯靠在沈清辞怀里，被她从身后环着腰，两人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苏糯又举起拍立得，按下快门，定格了两人牵手的剪影。照片显影出来的时候，沈清辞低头看着照片里的影子，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动容：“糯糯，这是我长这么大，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苏糯转过身，踮起脚，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眼睛亮得像落了漫天的星光，软乎乎地说：“这才只是开始呢。还有更大的惊喜，要等晚上回家，才能给你看。”

她把话说得半遮半掩，半点都不透露惊喜是什么，只晃了晃身后的背包，笑得一脸神秘。沈清辞也不问，只顺着她的话点头，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好，我等着我们糯糯的惊喜。”

晚上的餐厅，是苏糯提前半个月就订好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主打清淡的淮扬菜，是沈清辞的妈妈之前跟她提过一次，说口味很正宗，适合她吃。苏糯特意找沈清辞的妈妈问了地址，提前订好了安静的小包间，连菜都是提前按沈清辞的口味点好的。

包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桌上摆着一碗长寿面，卧着两个圆润的荷包蛋，旁边是四样沈清辞爱吃的菜，清清爽爽，不油不腻。苏糯端起面前的无酒精葡萄气泡酒，跟沈清辞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辞，生日快乐。”她看着沈清辞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声音里带着点微颤，却无比坚定，“祝你岁岁年年，都平安顺遂，万事胜意。祝你想做的事都能成，想去的地方都能到。还有，祝你永远都有我在。”

沈清辞看着她眼里的水汽，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泡着，又软又烫。她喝过很多次酒，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被一杯无酒精的气泡酒，醉得心神俱颤。

“好。”她看着苏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应，眼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都听你的。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一顿饭吃得慢悠悠的，两人聊着天，从高中时偷偷藏在练习册里的小纸条，聊到未来大学里要一起去的图书馆、要一起逛的校园，聊到以后要一起养一只猫，要在阳台种满苏糯喜欢的小雏菊。苏糯全程都没再提礼物的事，只在吃完饭的时候，神秘兮兮地捂住沈清辞的眼睛，说回家才能拆惊喜。

吃完饭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老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落在青石板路上，两边的院墙里飘出栀子花的甜香。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家走，指尖紧紧相扣，谁都没有松开。

苏糯的手一直攥着背包的带子，心里藏着满满的秘密，脚步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沈清辞牵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侧过头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糯糯，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糯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街的星光，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给你过生日，我开心得很。我们快回家，给你看我准备了好久的惊喜。”

夏夜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角，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暖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向巷子深处，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与爱意，等着在开门的瞬间，开出最盛大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