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盛夏被连绵的蝉鸣揉得发烫，百叶窗滤过正午的阳光，在书房的实木书桌上投下错落的光影，空调风带着淡淡的栀子香，轻轻拂过摊开的单词本。

沈清辞的父母趁着暑假去邻市参加学术会议，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日子过得慢而松弛，却又被细碎的甜蜜填得满满当当。每天清晨不用再被高三的早读铃催着起床，却依旧会默契地在八点前坐在书房里，并排靠着书桌，开启属于两个人的学习时光。

沈清辞早已提前翻完了大学金融专业的入门教材，此刻正对着全英文的文献做批注，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而规律，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她的英语底子本就扎实，高中时就拿过全国英语竞赛的奖项，四六级对她而言几乎没有难度，却还是陪着苏糯定了详细的备考计划，把每天的学习任务拆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苏糯正对着四六级词汇表皱着眉，软乎乎的脸颊鼓起来，像只叼不到坚果的小松鼠。她是中文专业的苗子，对文字的敏感度极高，背单词的速度不算慢，却总在听力和口语上犯怵——高中时的英语课大多重读写轻听说，让她对着人开口说英语，总免不了害羞紧张，连声音都会发颤。

“又卡壳了？”沈清辞放下笔，侧过头看向她，指尖轻轻敲了敲她标注了星号的单词，“这个词刚才背过的，再想想，我给你个提示——高三模考结束，你抱着卷子哭，我跟你说的那句‘别灰心，我们还有____的时间’，记得吗？”

“sufficient！”苏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脱口而出之后，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伸手拽了拽沈清辞的袖口，“你怎么什么都能跟以前的事扯上关系啊。”

“因为我们糯糯对这些事记得最牢。”沈清辞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拿过她的听力真题，“刚才错的那几道题，我们再听一遍，不急，一句一句来，听不懂就暂停，我陪你逐词分析。”

她的声音温柔又有耐心，没有半分学霸的居高临下，只会在苏糯听懂的时候笑着夸她“真棒”，在她没听清的时候放慢语速重复，连纠正发音都放得极轻，怕挫伤了小姑娘的积极性。练口语的时候，她会特意选最日常的情景对话，从“早上想吃什么”聊到“周末想去哪里逛”，一点点引导苏糯放开声音，看着她从一开始红着脸不敢抬头，到后来能看着她的眼睛，流畅地说完一整段话，眼里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苏糯会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软乎乎地凑到沈清辞身边，给她看自己写的随笔和短诗。大多是高三时偷偷写的，藏在语文课本的夹层里，从来没给别人看过。有写晚自习窗外的晚霞，说“晚霞落在她的发梢，比我背过的所有诗词都动人”；有写模考失利的深夜，“她递来的热牛奶温度刚好，烫平了我心里所有的褶皱”；还有写高考结束那天，“她牵着我的手走出考场，我知道，我的青春终于有了最好的答案”。

沈清辞一页一页翻得极认真，指尖轻轻拂过纸上圆圆的字迹，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泡着，又软又烫。她以前只知道，苏糯会在草稿纸上偷偷画她的侧脸，却不知道，这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把关于她的每一个心动瞬间，都写成了藏在字里行间的浪漫。

“写得不好，你别笑我。”苏糯看着她的神情，有点紧张地攥着衣角，脸颊微微发烫。

“怎么会不好。”沈清辞合上笔记本，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我读过的，最动人的文字。比我看过的所有文献、所有名著，都要珍贵。”

她顿了顿，转身拿过自己放在书架上的相机，打开相册递到苏糯面前。里面存着几百张照片，大多是苏糯自己都没印象的瞬间：高一运动会，她穿着校服裙，抱着矿泉水瓶站在终点线，眼里满是紧张地望着跑道；高三晚自习，她趴在桌子上补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高考结束那天，她走出考场，笑着朝自己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晃得欢快；还有前几天在海边，她蹲在沙滩上捡贝壳，侧脸被落日染成温柔的橘色。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偷偷收藏着关于对方的细碎过往。沈清辞用她的方式，把她三年里的每一个瞬间，都妥帖地定格在了镜头里，藏了整整三年。

苏糯看着相册，眼眶一点点红了，伸手环住沈清辞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小声嘟囔：“你怎么偷偷拍了我这么多照片，都不告诉我。”

“怕你害羞，也怕那时候的你，会躲着我。”沈清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小姑娘，愿意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了。以后，我还要拍更多，拍我们的大学，拍我们的以后，拍一辈子。”

下午的学习结束得早，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苏糯靠在沈清辞怀里，刷着手机找放松的片子，指尖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了。屏幕上是一部动漫的推荐帖，标题写着《安达与岛村》，评论里全是“最细腻的女生爱恋”“像看到了偷偷喜欢一个人的自己”。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偷偷抬眼看了看怀里的沈清辞，手指攥了攥手机，小声开口，带着点试探：“清辞，我们晚上看个动漫好不好？我看到好多人推荐，说很好看。”

“好啊，想看什么？”沈清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丝毫犹豫。

苏糯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声音更小了：“叫《安达与岛村》，是……讲两个女孩子的故事的。”

她以为沈清辞会惊讶，没想到对方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投影：“好，就看这个。我们糯糯想看什么，都陪你。”

夜幕慢慢落了下来，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投影的光柔柔地漫开来，两人窝在地毯上，盖着同一条薄绒毯，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动漫的节奏很慢，画面温柔又细腻，讲的是两个高中女生，从陌生到熟悉，小心翼翼地靠近，藏在日常细节里的心动，还有不敢说出口的、沉甸甸的喜欢。

苏糯看得格外入神，看到安达因为岛村随口的一句话，偷偷开心一整个晚上时；会下意识地攥紧沈清辞的手；看到安达躲在教学楼的角落，偷偷看着操场上的岛村，不敢上前时；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只敢在走廊里，偷偷看沈清辞背书的自己。

沈清辞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稳稳地抱着怀里的小姑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的神情，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给她无声的安抚。她太懂这种小心翼翼的心动了，就像高一那年，她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心动得一塌糊涂，却只能装作平静，怕自己太过热烈的喜欢，会吓到这只敏感的小兔子。

一口气看完四集，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苏糯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窝在沈清辞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以前，真的好像安达啊。”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鹿眼看着沈清辞，眼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高一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只敢偷偷看你。看你上课认真听讲的样子，看你运动会上跑步的样子，看你给同学讲题的样子。那时候觉得你就像天上的星星，太亮了，我不敢靠近，怕自己配不上你，连跟你说一句话，都要提前在心里练好久。”

“我那时候，也和你一样。”沈清辞伸手擦去她眼尾的湿意，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又认真，“第一次见你，你抱着一摞练习册撞进我怀里，抬头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那一瞬间，我就心动了。”

“我怕我的喜欢太有压迫感，怕你还小，不懂自己的心意，更怕影响你的学习，所以只能默默陪在你身边。给你讲题，陪你熬晚自习，在你模考失利的时候陪着你，在你失眠的时候给你发晚安。我等了三年，等你毕业，等你愿意走向我，就像岛村等着安达，一步步靠近一样。”

苏糯的眼眶更热了，伸手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听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甜蜜：“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比她们勇敢多了？”

“是。”沈清辞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吻住了她泛红的唇瓣。这个吻温柔又缱绻，带着满溢的爱意，像夏夜的风，轻轻拂过心尖。吻到苏糯喘不过气，她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们不用再小心翼翼了，糯糯。你不用再躲在角落偷偷看我，我也不用再藏着心意不敢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接吻，可以一起看喜欢的动漫，一起读喜欢的书，一起走以后的每一步路。”

“嗯。”苏糯用力点头，主动凑上去，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软软的吻，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的星光，“以后，我们都要一起。不管是学习，还是看动漫，还是所有的事，都要在一起。”

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夏风带着晚香玉的甜香吹进来，撩动着窗帘的边角。投影的光还亮着，两人紧紧相拥在地毯上，薄毯盖着她们交缠的身子，动漫里的温柔还在蔓延，而她们的故事，比屏幕里的情节，更要圆满，更要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