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神武七年六月十二日，潜龙卫武堂副千户李文，于梅阁刺杀潜龙卫指挥使张永，以爆破手段成事，后畏罪自杀，此案证据齐全，便以此结案吧，”岳山坐在潜龙卫武堂衙门里，面无表情道。
“老大，我不信，”牧阳开口，“李文没道理这么做，这事有蹊跷，绝对不能就这么结案。”
岳山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生气，只是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事不对劲吗？但你有证据吗？人家唐晓薇当时人赃俱获！据说李文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自裁的，你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牧阳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我的错，我不该回去救婵云，那个歹徒不会杀婵云，但是唐晓薇杀了李文！”
“不是你的问题，是某些人太狠了，”向远走过来，拍了拍牧阳的肩膀，“牧堂主，慎言，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就不能凭空造谣。”
“确实，牧阳抓到的那个歹徒咬死了不承认他和唐晓薇的关系，甚至他也不知道什么爆炸…………”岳山说道，“细想一下，他的目标是去花魁的房间偷那件东西，爆炸可以用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就可以顺利偷走那件东西，而没有爆炸，他也不见得会失手，毕竟他只需要解决一个花魁。”
“虽然岳堂主的说话逻辑有点乱，但结论很明显，无论有没有发生爆炸，都不影响花魁房间的歹徒偷取那件东西，”牧阳面带思索，“因此他跟刺杀指挥使没有关系。”
“不能如此武断，”向远摇摇头，“我们目前只能确定他跟影堂没关系，但不排除他们要借这次行动同时达成两个目的。”
“也就是说，我们依然很难确定真正的凶手，”岳山叹道。
“没错，线索太少了，”向远坐下来，摩挲着牧阳带回来的串珠，“这个东西我还不知道它的来历和作用，不过从刺杀指挥使的动机角度来看，他死了，谁受益最大？”
“岳老大，唐堂主，还有你，”牧阳一字一顿道。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张永死了，我们仨人之一就能上位，但小远没可能，自大周开国以来，还没有过库司司主担任指挥使的先例，”岳山耸耸肩，“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和唐晓薇的动机最大。”
“而且，当晚她就在梅阁。”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能说你们小看了当今圣人，也小看了几位阁老，”向远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老太监便带着一队人马走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金黄的圣旨。
“冯公公，有失远迎，”三人立刻起身行礼。
冯公公扫视一圈，点点头说道，“看来咱家能少跑一趟库司了，几位来听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潜龙卫指挥使张永猝然亡命，甚是惋惜，追赠兵部左侍郎，谥‘景贞’，擢鹰扬卫千户陆衍为潜龙卫指挥使，潜龙卫武堂堂主岳山为云瀚总兵，武堂副堂主牧阳为武堂堂主，钦此。”
“臣，遵旨。”岳山上前接过圣旨，而后送冯公公离开。
“啥意思？”牧阳挠挠头。
“简单来讲，就是上头派了个新领导，岳老大被外放，你小子转正了。”
“这我知道，但有啥深层意义吗？”
向远等岳山回来，又拿着那圣旨看了两眼，说道，“布义行刚曰景，清白守节曰贞，这两个字用在张永身上可谓极大的讽刺，他叔叔是张阁老，圣人和阁老们显然是给张阁老面子，但这个潜龙卫作为京师禁军之一，这个重要的位置既然空了出来，那自然是要被各方争抢，唐晓薇是张阁老的人，而岳堂主是廖尚书的人，圣人和阁老们想要施制衡之术，就要再安插一个两边都不沾的人，他们选择了陆千户，哦不，现在是陆指挥使了。”
“陆景这个人我知道，有原则，也有能力，在鹰扬卫看不惯他们那一套，就跟鹰扬卫指挥使宇文觉很不对付，这次来了潜龙卫，倒是个好事。”岳山说道。
“可是，岳老大外放又是咋回事？”
向远把圣旨收起来，说道，“毕竟李文是武堂的人，也就是岳老大的手下，这事很不好处理，廖尚书的人估计发力了，来一手明升暗降，倒也说得过去。”
“云瀚总兵负责镇守云、瀚两州，位于大周西北边陲，算是一方诸侯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倒也快活，”岳山大笑一声。
“你以为把你外放是让你去旅游的？云瀚两州毗邻边西，把你放在那是让你盯着宁王和镇西军的，”向远提醒道，“得亏宁王现在镇守边西，远征帝国，换成几年前，京师的斗争比这还要激烈！”
“宁王…………”岳山脸上严肃起来，“确实是个枭雄啊…………”
“宁王其人，治世之帅才，乱世之枭雄，让他去镇守边西，是一个好选择，也是隐患，”向远说道，“所以岳堂主去了云瀚，切记谨慎行事。”
他又转身看向牧阳，微微一笑，“另外，恭喜牧堂主。”
牧阳叹了口气，“恭喜什么，小爷就要直面唐晓薇了。”
向远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凡事皆有代价，亦有利弊，就目前来看，结果还不错，只是阿文那边，要劳烦两位堂主了。”


“阿文，你走好，我们三个会给你报仇的，”牧阳蹲在李文的坟前，洒了一碗臻味楼的酒。
李文被以叛国罪论处，按律不得下葬，结案后应当曝尸荒野，岳山偷偷把尸体捡了回来，牧阳和向远给他家里送去了一些补偿的钱财，又拿了些不值钱的陪葬品，在京郊将李文下葬。
“臻味楼的酒你也舍得，上次咱们去的时候，你可是抠得很，”
“最后我不还是请你们喝了，我看阿文那小子就喜欢喝这酒，那天菜没吃多少，光喝酒了。”
“嗯，再给他倒一碗吧，”岳山说道，“我马上就要离京，报仇的事暂时帮不上忙了，你们两个在京师小心一点，小牧你遇事多问小远，京师的水太深了。”
“我知道。”
“陆景这几天还在外面执行军务，暂时回不来，你的任务就是把武堂牢牢握在手里，尽量不要和唐晓薇起冲突，出了什么事都不要争吵，等陆景回来，他这个人素来公正，你只要占理就不用怕。”
“我明白。”
“梅阁那边暂时不要再去了………算了，想去便去吧，我没见过花魁娘子，但如果能跟她交好的话，会很有帮助…………”
“嗯…………”
“小远，你也是，多帮帮小牧…………库司司主也没什么前途，如果有可能的话，想办法调走吧…………”
岳山走在前面，粗犷的汉子突然变得婆婆妈妈起来，牧阳和向远跟在后面默默听着，偶尔应答两句。
三个萧索的身影就这样走下山去，头顶落日空悬，余晖映照着残云，微风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