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了。
张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心里乱成一团。
车上，小美靠着车窗，不说话。
林晓薇开着车，也没说话。
开了一会儿，小美忽然开口。
“妈，那皮……能怀孕？”
林晓薇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周工从来没说过。”
小美看着她。
“那现在怎么办？”
林晓薇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
“小美，”她说，“你确定是真的怀孕？”
小美愣了一下。
“医院检查的。”
“我是说……”林晓薇顿了顿，“你确定那是真的？不是皮衣的问题？”
小美没说话。
林晓薇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王海，让周工来一趟。现在。”
周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调试新一批的皮衣样本。
“怀孕？”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惊讶，“你等等，我马上到。”
一个小时后，周工出现在小美家里。他提着那个银色的箱子，脸色比平时严肃。
小美坐在沙发上，林晓薇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周工放下箱子，看着小美。
“医院的单子呢？”
小美把那张化验单递给他。
周工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对。”他自言自语，“这不合理。”
他打开箱子，拿出一堆小美看不懂的仪器。有扫描的，有检测的，还有几个瓶瓶罐罐。
“小美，你把皮衣脱下来，我要检测一下。”
小美站起来，走进卧室。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二十二岁的少女——林晓薇二十二岁的样子，但现在是她的脸。
她伸手，拿起那个蓝色罐子，喷在自己身上。
雾气散去，那张皮慢慢松动。
她把它脱下来，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薄薄的，软软的，和六年前刚拿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就是这张皮，让她怀孕了。
她走出去，把皮交给周工。
周工接过去，开始检测。各种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各种灯闪来闪去。
小美坐在沙发上，靠着林晓薇。
“妈。”她轻轻叫。
“嗯？”
“我有点怕。”
林晓薇搂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周工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样？”林晓薇问。
周工走过来，坐在他们对面。
“小美，”他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小美点点头。
“你这六年，一直穿着这些皮？”
“嗯。”
“一天都没断过？”
小美想了想。
“晚上会脱。”她说，“睡觉的时候脱。”
周工点点头。
“你和那个男朋友……多久了？”
小美的脸有点红。
“从初中就……就在一起了。”
“我说的是那个。”周工看着她，“那个。”
小美低下头。
“上了高中之后……就经常。”
周工沉默了一会儿。
“小美，”他说，“你知道这皮是什么做的吗？”
小美摇摇头。
“生物材料。”周工说，“它会和你的身体慢慢融合。时间越长，融合得越深。六年了……”
他顿了顿。
“六年时间，你的身体和这张皮，已经分不开了。”
小美看着他，没说话。
“这皮本来只是改变外形。”周工继续说，“但它有一个特性——它会模拟真实身体的全部功能。血液循环，神经反应，新陈代谢……包括生殖系统。”
小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
周工看着她。
“意思是，你现在是真的女人。”他说，“不是假的。这六年，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张皮。它把你的身体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所以——”
他停了一下。
“所以你会来月经。所以你会怀孕。因为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小美愣住了。
林晓薇也愣住了。
“那……那我真正的身体呢？”小美问，“我原来的身体？”
周工摇摇头。
“还在。”他说，“但这张皮已经和它长在一起了。如果脱下来太久……”
他没说完。
小美明白了。
如果脱下来太久，她会变回原来的自己。但那个原来的自己，已经六年没用过了。
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
“周工，”林晓薇开口，“那现在怎么办？她肚子里的……”
周工看着她。
“那是真的孩子。”他说，“是她的孩子。也是那个男生的孩子。”
小美的手放在肚子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有东西。
有个小生命。
“可是……”她说，“我是男的啊。我怎么可以……”
周工打断她。
“小美，你穿了六年。”他说，“六年里，你过的就是女人的生活。你上学，你谈恋爱，你来月经，你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你现在怀孕了。你觉得你还是男的吗？”
小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想起这六年。
想起每天早上去上学，张晨在校门口等她。想起一起看电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想起那个情人节，第一次把自己交给他。想起那些无数个在一起的夜晚。
想起来月经时肚子疼，他给她买红糖水。想起他每次都说“我娶你”，每次她都笑。
想起这六年，她过的是一个女孩该过的所有日子。
她真的还是男的吗？
“周工，”林晓薇问，“她可以生吗？”
周工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他说，“这皮的功能是完整的。她可以怀孕，可以生产，可以当妈妈。”
“那她原来的身体……”
“生完之后，如果她想变回去，可以慢慢脱离。”周工说，“但是会很痛苦。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小美听着这些话，手放在肚子上。
她想起张晨的脸。
想起他说“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想起他说“以后我们结婚”。
她抬起头，看着林晓薇。
“妈。”
林晓薇看着她。
“我想生。”小美说。
林晓薇愣了一下。
“你确定？”
小美点点头。
“这六年，”她说，“我过了我想过的所有日子。我当了女孩，当了学生，当了女朋友。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现在可以当妈妈了。”
林晓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小美抱进怀里。
“好。”她说，“那就生。”
周工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小美，”他说，“有个事你得知道。”
小美抬头看他。
“你怀的，是那个男生的孩子。”他说，“但他不知道你是谁。他只知道你是小美，是他女朋友。他不知道你以前是谁，不知道这皮的事。你打算怎么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