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韵睡得不太好。

整个晚上她都在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苏晚宁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在喊什么，但声音也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信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苏晚宁的对话框——昨天发的那条消息依然停留在"已发送"，没有变成"已读"。

她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晚宁，妈妈有点担心你，给妈妈回个消息好吗？"

发完之后她就盯着屏幕看，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下有点青，昨晚确实没睡好。她用冷水拍了拍脸，稍微精神了一点。

洗漱完换了件宽松的家居T恤和短裤，下楼给自己煮了碗面。吃面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时不时瞄一眼。

一直到面吃完了、碗洗好了、厨房收拾干净了，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微信终于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苏晚宁的。

林诗韵赶紧点开："妈妈……我很好……这边信号不太好……"

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这回复……怎么这么奇怪？

晚宁平时说话很利落的，发消息也是，从来不会用这么多省略号，更不会这么……支支吾吾。

她回了一条："你在哪个国家呀？研学的项目是什么？"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可能在上课吧……"她自言自语，放下手机。

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第三天。

林诗韵再次给苏晚宁发微信，这次问得更具体："晚宁，你在哪个国家？什么学校？什么项目？住的地方怎么样？吃得惯吗？"

她想着，问得具体一点，晚宁的回复应该也会具体一些。

结果等到晚上，才收到一条回复："妈妈……不用担心……我在……学习……"

林诗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久。

就这？

问了五个问题，一个都没回答？

而且这口气……这根本不像晚宁。

苏晚宁是什么性格？做事有条理、说话有逻辑、对自己的规划了如指掌。就算再忙，她回消息也会把事情交代清楚，不会这么敷衍。

除非……她现在没办法好好回消息？

林诗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她决定换个方式。

她找出手机通讯录里苏晚宁班主任王老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喂？"

"王老师您好，我是苏晚宁的家长林诗韵。"

"哦！苏晚宁的妈妈啊，您好您好！"王老师的声音很热情，"好久没联系了，有什么事吗？"

"王老师，我想问一下，晚宁这次去国外研学的事情……学校真的有这个项目吗？"

"有的有的。"王老师说，"是学校和几所国外大学合作的暑期学术交流项目，今年是第三届了。苏晚宁同学成绩优秀，综合素质也很好，是主动申请的。"

林诗韵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那她什么时候申请的？"

"暑假开始前就申请了。"王老师说，"而且她弟弟苏默寒同学帮她提交了相关的材料和手续，办得很齐全。那孩子很细心的。"

"默寒帮她办的？"

"是啊，苏默寒同学来我们办公室送过材料，态度很好，什么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苏晚宁能有这么好的弟弟，真是幸运。"王老师笑着说。

"好的……谢谢王老师。"

"不客气，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林诗韵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学校确实有研学项目，晚宁也确实申请了，连班主任都知道，默寒还帮她办了手续……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但是……

为什么晚宁之前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她暑假前还跟自己说过，这个暑假要在家准备留学申请材料，哪里都不去。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而且，晚宁一向独立，什么事都自己处理，为什么这次要让默寒帮她办手续？

还有她回消息的方式……

林诗韵摇摇头。

"算了，晚宁那么要强，说不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她安慰自己，"而且班主任都说没问题了，我还操什么心。"

她站起来，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了。

第四天晚上。

林诗韵在厨房做晚饭。

苏默寒还是没回来，说是在同学家。家里就她一个人，她随便炒了两个菜，打算对付一顿。

厨房的抽油烟机开着，嗡嗡作响。她一边翻炒锅里的青菜，一边哼着歌。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嗯……啊……"

很轻。

很模糊。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林诗韵的手停了。

什么声音？

她关掉抽油烟机，竖起耳朵。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响。

她仔细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听错了吧……"她摇摇头，重新打开抽油烟机。

但刚打开没多久，那声音又响了。

这次比刚才清晰一点——

"呜……嗯……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带着几分……甜腻？

林诗韵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啪"地关掉抽油烟机，把火也关了，站在厨房里屏住呼吸。

安静。

什么都没有。

她等了大概半分钟，正准备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幻听了——

"嗯……啊啊……呜……"

来了。

这次很清楚。

是一个女人在……在叫。

那种声音她虽然不常听，但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娇喘。带着几分痛苦、几分甜媚的那种。

林诗韵的心跳猛地加速，脸红到了耳根。

她放下锅铲，走出厨房。

声音似乎是从一楼的某个方向传来的。

她走到客厅，停下来听。

没有了。

她往走廊方向走了几步。

还是没有。

她转了个方向，往书房那边走。

走到书房门口时，她隐约觉得……声音好像是从脚下传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地板。

这里是……

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板上。

什么都听不到。

"奇怪……"她站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书架、书桌、椅子……一切都很正常。

她又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心跳还是很快。

那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真的是隔壁邻居？但他们家和隔壁隔了好几十米，而且中间还有围墙和花园，怎么可能听得到？

还是说……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是默寒在房间里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但默寒这几天都不在家啊……

那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她又坐了一会儿，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能真的是我听错了……"她喃喃自语，站起来回厨房继续做饭。

但做饭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那声音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甜腻的、带着几分痛苦的娇喘……

太真实了。

不像是幻听。

第五天。

林诗韵一早就给苏默寒发了微信："默寒，妈妈有事想和你聊聊，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默寒很快回复："妈妈，我今天晚上回来吃饭。"

"好的，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特意去超市买了苏默寒爱吃的食材，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准备了一桌子菜。

傍晚六点多，门开了。

苏默寒走进来，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默寒！"林诗韵从厨房探出头来，"快来洗手吃饭。"

"好。"

两人坐在餐桌前，林诗韵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多吃点，瘦了。"

"谢谢妈妈。"苏默寒笑了笑，开始吃饭。

林诗韵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默寒，妈妈问你个事。"

"嗯？什么事？"他抬起头，表情平静。

"你姐姐去研学的事……我打电话问了王老师，他说是你帮她办的手续？"

"嗯，是我帮她交的材料。"苏默寒咬了一口排骨，"姐姐说她太忙了，让我跑一趟。"

"那她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林诗韵试探着问。

"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苏默寒说，"而且她走得比较急，可能来不及和你详细说。"

"那她现在到底在哪个国家？"

"英国吧，好像是。"苏默寒低着头吃饭，没有抬眼看她。

林诗韵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在回避她的目光。

她又问："她给我回消息的方式很奇怪，说话支支吾吾的，一点都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苏默寒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可能是那边网络不好吧，消息发不出来，只能发几个字。"

"嗯……"林诗韵点了点头，但心里并没有被说服。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妈妈这几天……"她犹豫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总是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苏默寒夹菜的动作停了。

只是一瞬间，但林诗韵捕捉到了。

"什么声音？"他问，语气依然平静。

"就是……"林诗韵的脸更红了，"女人的声音……像是……"

她实在说不出口。

"像是什么？"苏默寒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是……很奇怪的声音……"她含糊地说。

苏默寒笑了一下："妈妈，可能是隔壁邻居吧。或者你太累了，出现幻听了。"

"幻听？"

"嗯。"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妈妈你想想，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哪来的女人的声音？你刚旅行回来，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这几天又一直在操心姐姐的事，精神紧张，出现幻听太正常了。"

林诗韵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也……也是……"

"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苏默寒笑着说，"别想太多。"

"嗯……可能是我想多了。"她点了点头。

但她注意到——刚才她提到"奇怪的声音"时，苏默寒夹菜的动作确实停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但她看到了。

吃完饭，苏默寒帮她收拾了碗筷，然后说要回房间休息，就上楼了。

林诗韵坐在客厅里，一个人发呆。

电视开着，但她什么都没在看。

她脑子里一直在转——

晚宁回消息的方式不对劲。

默寒提到姐姐时眼神闪烁。

家里有狗碗。

沙发缝里有丝袜。

还有那个声音……

那个甜腻的、带着痛苦的娇喘……

那绝对不是幻听。

她活了二十四年，还分得清幻听和真实的声音。

可是如果不是幻听，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家里明明就只有她一个人……

除非……

家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这栋别墅她住了两年，每个角落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能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地方？

"算了……"她叹了口气，关掉电视，准备上楼睡觉。

路过书房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昨天那个声音，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最清晰的……

她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想多了想多了……"她小声念叨着，快步上了楼。

但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嗯……啊……呜……"

那么真实，那么清晰。

绝对不是幻听。

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