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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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声把后背从6719号房间的门板上挪开,翻过身,双手按在地板上,继续往前爬。手电筒的光柱照着走廊深处,铜色的门牌号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6720,6721,6722。每一扇门他都伸手推一下,大多数锁着,偶尔有一扇能推开,他就爬进去搜一圈。他已经搜过了四间能打开的房间,除了卸甲卡和D级门禁卡之外,什么都没找到。衣柜是空的,书桌抽屉是空的,床垫下面是空的。落地镜后面没有暗格,卫生间里没有道具,地毯边缘掀起来只有实木地板。
但他没有停。他还在爬,还在搜。不是因为他觉得还能搜出什么好东西,是因为他不敢停。肖何正在女装库房里一件一件地拿衣服,他不知道肖何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不知道肖何什么时候会用掉那些衣服。只要他还在爬,还在搜,他的注意力就被占据着,就不会一直想着那些浅樱色、淡绿色、鹅黄色、天青色、藕荷色的丝绸从肖何手里消失的画面。
他爬到6725号房间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他把门推开,爬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房间。和前面几间的布局完全一样,床、床头柜、落地镜、衣柜、书桌。他先搜了床头柜,空的。床垫掀起来,空的。落地镜后面,没有暗格。他爬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第一个,几支干涸的圆珠笔,一叠发黄的空白打印纸。第二个,几本旧杂志,封面卷边。第三个,抽屉底板没有夹层。他关上抽屉,爬向衣柜。
衣柜在房间的另一侧。他拉开柜门,空荡荡的横杆上挂着几个木质衣架。他把衣架拨到一边,手电筒的光柱照向衣柜底板。底板上放着一把钥匙。
银色的。不是不锈钢那种冷白的光泽,是银质的、偏暖的、带着极淡的哑光质感的银色。钥匙的大小和普通的门钥匙差不多,钥匙柄是一个镂空的椭圆形,椭圆里面铸着一朵五瓣小花。钥匙齿是螺旋状的,从钥匙杆的根部一直延伸到尖端,螺旋的纹路细密均匀。
他把钥匙拿起来。入手微凉,银质的触感,比看起来要沉一些。钥匙柄上的五瓣小花在他掌心里硌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识海里自动浮现出道具信息——“紫色道具。银钥。效果:可无伤解除黄铜锁具,且钥匙本身不消耗。可解除银质锁具,但解除后钥匙与锁具同时销毁。备注:可以无伤单杀黄铜锁,可以和银锁一换一。”
紫色。和卸甲卡同一个等级。
他把钥匙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钥匙杆上的螺旋纹路在手指的摩挲下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他读了两遍道具说明。“无伤解除黄铜锁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条JK短裙。裙腰侧面,嵌着一枚黄铜色的小锁孔。黄铜锁。这件JK短裙从第三层穿到他身上开始,黄铜锁就一直硌在他的腰侧。他试过用手扯,扯不动。试过用水果刀撬,刀刃弯了锁孔纹丝不动。试过用瑞士军刀割裙腰,丝绸割不开。现在他手里有了一把能无伤解除黄铜锁的银钥匙。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一下,黄铜锁就会打开。裙子就能脱下来。
但他没有立刻用。他把钥匙握在手心里,继续看道具说明的后半句。“可解除银质锁具,但解除后钥匙与锁具同时销毁。”一换一。他想了想自己身上有哪些银质锁具。JK衬衫的扣子——七枚铁灰色的小锁,锁孔是细长矩形的。粉红色旗袍的盘扣——银色珠子扣头。这些算银质锁具吗?他不知道。铁灰色小锁,不是银色的。银色珠子扣头,是银色的,但那是扣头不是锁孔。道具说明里的“银锁”指的是什么,他完全没有概念。他把钥匙收进了识海。占了一格。紫色道具进入格子的瞬间,边框亮起了紫色的微光。
他没有站起来。继续蹲在衣柜前面,手电筒的光柱照着衣柜内部。他把钥匙收好之后,视线落到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上。之前几个房间的衣柜都没有抽屉,只有这一个有。抽屉在衣柜的最下面,几乎贴着地面。他拉开抽屉。
里面铺着一层发黄的报纸。报纸上放着一团白色的布料。他把布料拎起来,展开。
是一条内裤。不是他穿的那种平角内裤,是女士内裤。白色的纯棉布料,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白色蕾丝花边。蕾丝的花纹是小朵的雏菊,每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连成一串。内裤的腰头是松紧带的设计,松紧带外面包着一层白色的丝绸,丝绸上绣着同样的小朵雏菊。裆部的布料是双层的,比腰头和裤腿的边缘略厚一些。整条内裤叠起来只有他半个手掌大小,展开之后腰围很小,显然不是按照他的尺寸做的。
识海里自动浮现出道具信息——“蓝色道具。外观改变类。蕾丝内裤。效果:可对敌方使用。使用后,目标穿着本内裤。无任何束缚效果,纯外观。本道具使用后不消失,可重复使用。”
蓝色。和传送JK裙的蓝牌同一个等级。可重复使用。
他拎着这条内裤,蹲在衣柜前面,沉默了。白色纯棉,蕾丝花边,雏菊刺绣。穿在肖何身上。他把内裤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蓝色道具,可重复使用。也就是说,他用完之后,内裤不会消失,他可以收回来,下次再用。他把内裤叠好,收进了识海。占了一格。格子的边框亮起了蓝色的微光。他没有立刻使用。肖何正在女装库房里。肖何通过水晶球看着他。如果他用了这张牌,肖何会立刻看到。然后肖何会做什么?肖何手里现在有整个女装库房。浅樱色、淡绿色、鹅黄色、天青色、藕荷色。木架上叠着几百件丝绸女装。他要是现在把这条内裤传到肖何身上,肖何恼羞成怒,说不定会把整个库房的女装全部甩过来。
他把内裤收好。关上抽屉,从衣柜前爬开。爬出6725号房间,回到走廊里。他眨了一下眼睛。竹制墙壁,灯笼的暖黄光。肖何的视角里,一排一排的木架上堆满了丝绸女装。肖何的手正在把一件藕荷色的汉服从木架上拿下来,抖开,看了看,叠好,放在脚边。脚边已经堆了好几座小小的丝绸山。浅樱色、淡绿色、鹅黄色、天青色、粉红色。肖何的手又伸出去,拿下一件月白色的。
画面消失。
他继续往前爬。
肖何站在女装库房的木架前面。脚边堆着好几叠丝绸汉服,浅樱色、淡绿色、鹅黄色、天青色、藕荷色、粉红色、月白色。他把月白色的那件叠好,放在粉红色上面,直起腰,用手背蹭了蹭额头。库房里没有蒸汽,但木架之间的空气很闷,旧木头和樟脑的味道混在一起,待久了鼻子会钝掉。
他看了看面前的木架。“女装——常服”这一排他已经翻了大半,最上面两层的丝绸汉服被他拿下来了十几件。每一件都是绿色或蓝色品质,效果大同小异——可对敌方使用,强制穿着,无束缚效果或仅有极轻微的束缚效果。和他在女更衣室里找到的那些汉服一样。
他把小臂上搭着的衣服放到脚边的丝绸堆上,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库房更深处。壁灯的昏黄光线照不到那么远,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只能看到一排一排木架的轮廓。在“女装——宫娥服”那排木架的后面,似乎还有空间。
他跨过脚边的丝绸堆,往库房深处走去。经过“女装——礼服”,木架上叠着深红色、藏青色、墨绿色的华服,金线刺绣在壁灯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经过“女装——舞衣”,木架上挂着轻纱质地的长裙,袖口极宽,裙摆极长,纱料薄得能透出木架背面的纹路。经过“女装——嫁衣”,一整排木架只放了一件衣服,大红色的,用防尘布盖着,防尘布上积了一层灰。他没有掀开。
经过“女装——仕女服”,经过“女装——宫娥服”。木架的尽头,是一小片空地。空地正中央,立着三个人台。
人台是木质的,深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每个人台都有头、肩膀、躯干和手臂,没有腿,腰部以下是一根圆柱形的支撑柱,固定在地板上。三个人台并排立着,间隔大概一米。每个人台身上都穿着一套完整的衣服。
第一个人台。
穿着的是一套连体的男士汉服。不是上襦下裙的分体式,是整件连在一起的深衣。面料的底色是月白色,偏冷的白,像月光照在雪地上的那种颜色。月白色的底上织着暗纹的云雷纹,云纹和雷纹交替出现,线条细密流畅,在壁灯的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交领是右衽的,领缘镶着一条极细的银灰色缎边,缎边上用银线绣着极小的仙鹤。袖口宽大,袖长及腕,袖缘同样镶着银灰色缎边。腰部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腰带很宽,大概四指宽,银灰色的缎面,上面绣着同样的仙鹤暗纹。腰带在腰侧系成一个极规整的结,结的两端垂下来,末端缀着两枚小小的银质铃铛。下身的裤装和上身的衣身是连在一起的,裤腿宽大,从腰部一直延伸到脚踝。裤脚收窄,边缘镶着银灰色的缎边。裤脚的外侧各开了一道短短的侧衩,侧衩的边缘同样镶着银灰色缎边。
整套衣服非常风雅。不是官袍那种庄重的风雅,是文人雅士的那种风雅。月白的底色清冷干净,银灰色的缎边和仙鹤暗纹增加了一丝极克制的华丽,腰带上的银质铃铛在整套衣服的安静色调里是唯一的声响元素。可以想象穿上之后,走路的时候,铃铛会发出极轻极细的碎响。人台的木质头颅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儒巾,巾体挺括,后部垂着两条黑色的飘带。
人台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张卡牌。绿色的底,银色的边。牌面上画着这套连体汉服的轮廓,月白色的底色,银灰色的缎边。牌面下方写着这件衣服的名字和效果。
肖何蹲下来,把卡牌拿起来看了看。绿色品质,外观改变类,可对自己使用,亦可对敌方使用。无任何属性加成,无任何负面效果。纯粹的男装。
他把卡牌放回地上,没有收进识海。这套衣服确实好看,但他现在不想穿。不是因为它不好,是因为旁边两件更吸引他。
第二个人台。
穿着的是一套粉色的侍女装扮。不是禁足汉服那种浅樱色的粉,是偏暖的桃粉色,像桃子皮最红的那一块。面料的质地和前面那些丝绸汉服完全不同——不是轻薄透明的丝绸,是硬挺的、有一定厚度的缎面。缎面表面有极细的斜纹,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摸上去光滑微凉,用力捏住边缘往两边扯,纹丝不动。非常硬挺。
上襦是交领右衽的款式,领口从胸前斜着交叠过去,在右侧腰间收束。领缘镶着一条比衣身颜色略深的桃粉色缎边,缎边上绣着白色的小花。袖口是窄袖,不是宽袍大袖,袖长及腕,袖缘镶着同样的桃粉色缎边。上襦的长度很短,堪堪到腰部,下摆收进裙腰里。
裙子是一条高腰的褶裙。裙腰极高,几乎要到胸口下方的位置。裙腰的面料和上襦一样是硬挺的缎面,腰头镶着一条更宽的桃粉色缎边。裙身从腰头往下散开,打了无数道细密的褶子。裙摆垂到脚面,不长不短,刚好不会拖地。裙摆的边缘镶着一圈桃粉色的缎边。
最特别的是腰部。这件侍女装的腰身收得极细。不是正常人体能穿进去的尺寸——肖何用手比了一下,人台的腰围大概只有他两只手合拢那么粗。裙腰的缎面紧紧裹着人台的躯干,腰头的缎边在人台腰部最细处勒出一道浅浅的凹陷。上襦的下摆塞进裙腰里,在腰侧形成几道极细的褶皱。褶皱不是自然垂坠形成的,是被裙腰硬生生挤出来的。
扣子在背后。肖何绕到人台后面,看到了一排扣子从上襦的后领一直延伸到裙腰的下缘。扣子是桃粉色的,和衣身同一个颜色,缎面包裹的圆扣。扣眼是极细的绳圈,比扣子略小,扣上去之后需要用力才能解开。他试着把手指伸到扣子和扣眼之间,捏住扣子往外拉——扣眼绷紧了,绳圈勒进扣子的缎面里,纹丝不动。他又试了几次,指关节都捏白了,一颗扣子都没解开。
他明白了。这件侍女装的设计,是一个人绝对无法自己穿脱的。扣子在背后,从上到下十几颗,每一颗都扣得极紧。穿上它的人需要另一个人帮忙才能扣上扣子,同样需要另一个人帮忙才能解开。如果没有人帮忙,穿上之后就脱不下来。
但它的束缚效果并不强。肖何绕回人台正面,仔细看了看袖子和裙身的设计。袖口是窄袖,但袖管的剪裁在肩部和腋下留了很大的余量,手臂可以自由活动,不会被袖管扯住。裙身的褶子很密,裙摆不拖地,走路的时候不会被裙摆绊到。裙腰虽然极细,但缎面本身没有弹性,腰头只是紧紧贴着人台的躯干,不会像松紧带那样勒进肉里。这件衣服是为了侍女劳作而设计的。该活动的地方都留了余量,该收紧的地方收紧是为了干活的时候衣服不会滑落。腰身细不是为了束缚穿着者,是为了美观。扣子在背后,扣得极紧,同样是为了干活的时候衣服不会松开。
非常漂亮,非常可爱。桃粉色的缎面在壁灯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色的小花沿着领缘和裙腰排列,褶子从腰头散开,像一把打开的折扇。人台的木质头颅上梳着双环髻,用桃粉色的发带系着,发带的末端垂在肩侧。
肖何站在人台前面,把这件侍女装从上到下看了两遍。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临别声有剪刀,他知道。他在水晶球里看到了临别声从刀架里抽出那把蓝色品质的厨房剪刀,看到了临别声用剪刀把裙腰一层一层剪开。但那把剪刀剪的是丝绸。丝绸软,纤维细,剪刀的刃口压上去,合拢,纤维就断了。这件侍女装是缎面的。硬挺的、有厚度的、斜纹织法的缎面。剪刀的刃口压上去,缎面的纤维会打滑。刃口找不到着力点,合拢的时候纤维会从刀刃之间滑开。不是完全剪不动,但极其困难。更何况扣子在背后。临别声就算有剪刀,也够不到背后的扣子。
可惜这件衣服的束缚效果太弱了。穿上之后,除了脱不下来之外,几乎不影响任何活动。走路正常,跑步正常,手臂正常。肖何想要的是让临别声走不动路、伸不出手、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那种。禁足汉服是那个方向,这件侍女装不是。
他把视线从第二个人台上移开,转向了第三个人台。
然后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