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次卧，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自己没怎么穿过的、小号的纯棉家居服，又拿了新的内衣裤——都是男款，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敲了敲门：“衣服放门口了。”

里面水声停了，传来顾小楠带着水汽的、细细的回应：“……谢谢。”

陈浩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鸡蛋、西红柿，又找了把挂面。他心不在焉地洗着西红柿，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正想着，浴室门开了。顾小楠走出来，身上穿着他那套深蓝色的家居服。衣服对她来说依然宽大，袖子和裤脚都卷起了好几折，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被热气熏得泛着健康的粉色，眼睛还湿漉漉的，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些。 她手里拿着换下来的、他那件旧T恤和自己的湿内衣裤，有些无措地站在客厅。

“衣服给我，你去沙发上歇着。”陈浩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湿衣服，随手扔进卫生间的脏衣篮。然后指了指沙发，“或者，你来做饭？”

顾小楠连忙点头，快步走到厨房。她系上陈浩那条对她来说过长的围裙，开始熟练地打鸡蛋，切西红柿。动作间，宽松的家居服袖子滑落，露出白皙的小臂。洗过的头发被毛巾包着，但仍有几缕湿发黏在脖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厨房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带来一种如梦似幻的柔和感。

陈浩靠在厨房门框上，沉醉似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浩子。”顾小楠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犹豫。

“嗯？”

“那个……”她切菜的动作停了停，背对着他，耳尖微微发红，“绳子……和口球，能……能先别扔吗？”

陈浩一愣：“……你还想留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顾小楠转过身，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带子。“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戴着的时候，好像……没那么怕了。”她语无伦次，似乎自己也很难解释清楚这种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好像被堵住了。身体被勒着，反而……反而觉得实在。”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浩看着她，眉头皱起。

“……随你。”陈浩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东西在茶几上，你自己收好。”他说得有点别扭。

顾小楠似乎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转回身继续做饭。

西红柿鸡蛋面很快做好了。两人坐在餐桌两边，安静地吃着。气氛有些沉默，但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吃完饭，顾小楠主动收拾碗筷去洗。陈浩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看着新闻。等顾小楠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陈浩指了指次卧：“你睡那屋，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我平时睡主卧。”

顾小楠点点头，没说话。

陈浩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想了想又说：“晚上要是不舒服，或者……做噩梦，就叫我。门别反锁。”

“……好。”顾小楠低声应了，手指又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早点休息。”陈浩站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浩子。”顾小楠又叫住他。

陈浩回头。

顾小楠站在客厅暖光与卧室阴影的交界处，身上是过于宽大的男士家居服，显得身形愈发单薄。她看着陈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你收留我。”

陈浩摆摆手：“别说这个。去睡吧。”

他走进主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又长长地吐了口气。今天发生的一切，需要好好消化。

而客厅里，顾小楠在陈浩关上门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茶几。那卷粉色棉绳，和那个黑色的口球口罩，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走了过去，指尖轻轻拂过棉绳粗糙的表面。然后，她拿起了那个口球口罩。黑色的硅胶球体，带着皮带，可以牢牢固定在脸上。

犹豫了几秒，她慢慢地把口球塞进了嘴里。硅胶撑开她的口腔，熟悉的饱胀感和轻微的 [X] 感传来。唾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 她扣好脑后的皮带，调整了一下，然后拉上了外面那层黑色的口罩。

从外面看，只是戴了个稍微厚实点的普通口罩，只有她自己知道，嘴巴被完全堵死，只能从鼻子呼吸，发出任何声音都会变成含糊的闷哼。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调料。然后，她开始烧水，准备明天早上煮粥。 动作很轻，很仔细。嘴里含着口球，吞咽口水的动作变得明显而缓慢，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每一次呼吸，气流通过鼻腔的声音都被放大。

视线似乎也因此变得更专注，只落在手头的事情上。脑子里那些关于失业、关于身体、关于未来的惶恐和杂念，好像真的被这个塞满口腔的东西，暂时地隔离开了。只剩下舌尖抵着硅胶的触感，唾液积蓄又被迫咽下以及流出的循环。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粥准备好后，她关了厨房的灯，走到次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门，里面透出一点光，陈浩应该还没睡。

她推门走进次卧，反手轻轻关上门，但没有反锁。她走到床边坐下，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摘下口球。她就那么戴着口球，躺进了被窝。柔软的枕头贴着被口罩覆盖的脸颊，鼻腔里是干净的被褥气息和自己温热的呼吸。身体陷在陌生的床垫里，很软。舌尖下的硅胶存在感鲜明，吞咽口水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刻意。 黑暗中，听觉似乎更敏锐了，能听到隔壁房间隐约的走动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一天之内，天翻地覆。身体变了，工作没了，家没了。像被连根拔起，抛进了完全陌生的深海。 但此刻，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嘴里塞着东西，身上还残留着白日绳缚的刺激。

而心里那些几乎要将她撕碎的恐慌和茫然，竟然被一种更沉重的、混合着疲惫、羞耻、以及一丝奇异安宁的情绪取代了。

陈浩信了，陈浩让她留下了。

她没有再被抛弃一次。

这就够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至于喜欢被绑着、堵着嘴的感觉…… 顾小楠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脸颊在口罩下发热。这大概是她变成女人后，发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隐秘的“喜好”。 尽管这喜好如此难以启齿，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困惑和羞耻。

明明她在做之前以为是用来取悦陈浩的癖好，结果却发现自己沉迷其中……

但至少，此刻，在这片被接纳的寂静里，她可以偷偷地、不用向任何人解释地，拥有它。

她慢慢地蜷缩起身体，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感受着嘴里被填满的、沉默的实感。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中，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