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后日谈 体温
下载章节txt
已购章节打包下载
加收藏
作者:
彼岸归航 |
✉ 发送消息
|
12349字 |
免费 |
2026-05-31 03:46:19
一个月以后的擦拭已经变成了日常。
大概每两周一次。千佳烧温水,拧毛巾,把小夜从布层里一层层取出来,只剩白布本体。擦一遍,吹干,用更换的内层套回去——不是因为脏,只是顺便给小夜换换口味。
小夜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了,不再说“你不要看”,也不再因为毛巾碰到白布就缩。
但今天有一点不一样。
灯光比平时暗,光线发黄,房间里暖气开着。千佳洗了澡换了睡衣,头发还有一点湿。小夜今天格外安静,从千佳把她从布层里取出来开始就没有说话。
千佳把温毛巾搭在白布的肩侧开始擦,跟两周前一样的手法:从肩到背,顺着蜷缩的弧度往下。
白布的触感她已经很熟悉了——柔软,微温,底下有微弱的起伏。有些位置的缝线凸出来一点,毛巾经过的时候要轻一些。
擦到背部中段的时候,千佳的手自然地放慢了。这个位置的弧度最大,白布贴着底下身体的曲线最明显,需要擦仔细一点。她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或者说,以前注意到了但没有多想。
今天她多想了。
手经过腰侧——小夜怕痒的位置,千佳很轻地带过去,没有停留。小夜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浅了一点,然后很快恢复了。
千佳继续往下,大腿、小腿,毛巾绕过蜷缩的腿回到正面。她把毛巾翻了一面,重新浸了温水,从正面开始擦。
小夜的正面大部分被她蜷缩的双腿挡住了,只有两侧腋下的位置能擦到,有一点软软的起伏。千佳的手经过的时候,掌心隔着毛巾能感觉到底下极轻的心跳,比平时快。
千佳没有说什么,继续擦,但她自己的手也在变热。
千佳把毛巾拿开——只是想翻一面。但毛巾离开白布的那一瞬间,小夜发出了一个很轻的气音,像某种刚刚被微微拢住的东西忽然被放开了。
千佳的手僵住了,她把毛巾放进盆里搓了搓,没有继续擦——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千佳?”小夜的声音轻得像是从水底传来的:“为什么停了。”
“我——”千佳的声音有点哑:“我去换一盆水。”
她端着脸盆走出卧室,小夜听见水龙头开了,开了很久。
小夜什么都听得见。她知道千佳在做什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有好几次,千佳说“我去洗澡了”然后在浴室里待很久。出来以后洗很久的手,体温比平时高,心跳比平时快。小夜每次都假装不知道。
但今天不想再假装了。
水龙头关了,千佳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回来了,她走进卧室,把脸盆放在床头柜上。
呼吸比刚才快,手指尖微微发红。
“水换好了。”千佳说,声音在努力维持平稳。
小夜安静了一下:“千佳。”
“嗯。”
“你过来坐下。”
千佳在床边坐下来。
“把手放上来。”
千佳犹豫了一下:“小夜,我……”
“我知道。”小夜的声音很轻:“我什么都听得见。你之前有好几次躲到浴室里,每次都是说‘我去洗澡了’。我一直都假装不知道。”
千佳的耳根烫了一下:“我不是……”
“你是。”小夜说:“我是你的小夜,不用瞒着我。”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对不起。”千佳的声音很小。
“不用道歉。”小夜说:“但也不用躲着我。”
“可是你又不能……”
“我可以做一些事情。”
千佳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察觉不到吗。”小夜继续说:“你的手每次经过那几个位置的时候都会变慢。你的掌心会变热,你的呼吸会变浅,你总以为我不会发现。”
千佳还是没有说话。
“我也会。”小夜说,声音更轻了一些,但依然坚定:“你的手碰到某些地方的时候……我也会。”
千佳终于抬起头看向小夜。白布神体靠在枕头上,灯光昏黄,把米白色染成一片暖金。
“你的手刚才放在这里的时候。”小夜说:“我不想让你拿开。”
千佳的心跳很快:“小夜……”
“你先听我说完。”小夜的声音有一点别扭——是那种在说一件想了很久但很难开口的事情的别扭:“我不是小孩子……我都几百岁了,你也不是。而且我们是……我们现在是……”
她停了一下。
“总之,这种事也是我应该做的,千佳不要一个人躲到浴室去。”
千佳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千佳。”
“嗯。”
“把衣服都脱了,到床上来,把我抱起来。”
“嗯……内衣可以不脱吗……?”
“不可以,都脱了。”
“可是这样太……只有我……”
“我明明也没有穿!”
千佳愣了一下。她想反驳,但好像确实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可是你那个不一样……你是白布……”
“嗯……好吧,那这次先不脱内裤。”
千佳没有问有没有下次,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有下次。她只是一点点褪下睡衣,褪下胸罩,只留着内裤。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全身柔软的轮廓。
她坐 [X] ,把小夜抱进怀里。白布本体贴着胸口。没有隔任何材料,只有白布和千佳的胸前隆起的皮肤之间那一点点距离。小夜的体温透过来,心跳透过来,呼吸透过来。
小夜微微动了一下,在千佳怀里蜷紧了一点,像是在找一个刚好的位置。
“把毯子拿过来。”小夜的声音更轻了。
“毯子?”
“法兰绒毯,还有其他的,都堆在旁边。”
“……做什么?”
“把我们两个一起裹起来。”
千佳的手臂在小夜身上停住了。
“裹紧一点,不要留空隙。这样你也在里面,就不用一个人了。”
千佳抱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将刚刚从小夜身上拆下来,层层叠叠的包裹物扯到身旁。挑出法兰绒毯,将其从头顶罩下来,盖住自己和怀里的小夜。毯子很大,盖完四周还铺出去不少。
小夜用神力开始收紧,千佳感觉到法兰绒毯从四面贴上来,沿着她和小夜的轮廓合拢,然后从自己身下穿过。毯子的四边互相交叠着包覆起来,一点点收紧,直到形成一个紧凑的包裹,将抱着小夜的千佳的轮廓精准的描摹出来。
“小夜,好紧。”
“对不起,我忘记这是千佳第一次了,我松一点。”
“不要。”千佳的声音很轻:“我想体会一下小夜一直以来的感觉。”
片刻的沉默:“……那会有好多好多层。”
“嗯。”
“你不怕吗?”
“不怕,因为是小夜包的。”
怀里的神体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白布的温度微微升了一点。
然后千佳感觉到自己飘了起来,很缓慢的,像被水托起来一样的失重感。
刚刚扯到身旁的那些层层叠叠的毯子也都飘了起来,在法兰绒茧的周围悬浮着。
浅蓝纱先动了,它沿着法兰绒茧的轮廓一圈一圈地裹下来。然后羊毛毯跟上来,覆在浅蓝纱外面。然后是重力毯,然后是薄棉……每一圈都贴合着上一层的弧度,没有皱褶,没有空隙。层与层之间的空气被慢慢挤出去,布面变得服帖、紧密、像真空包装一样严丝合缝。每一层都裹得很认真。
她们慢慢落回床面。布层托着她们,像一个柔软的、温暖的、刚刚合拢的茧。
两个人的体温封在里面了。
“还紧吗?”小夜问,声音从千佳胸口的位置传上来。
“紧,但很舒服。”
“闷吗?”
“有一点,但不想出来。”
“那……要开始吗?”
“我……我要怎么做?”千佳的声音有点紧张。
“你的手还能动吗?”
千佳试了试,虽然有点困难,但还是能勉强动一动手臂:“还行。”
“没事,我帮你。你把手往下探。”
千佳试了试,发现这次手臂的移动轻松了些。她将手臂沿着怀中少女的身体轮廓向下伸去,直到右手慢慢挪到了那个轮廓最下面靠前的一条小凹槽——是蜷缩的少女的那一条秘密的缝隙。
她试着用手指蹭了蹭,白布在那里比别处更薄,更软,像是几百年的缝线刻意在这里留了一点余地。千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指尖轻轻按了下去。
“哎呀!”怀中的神体猛的一颤。
千佳的手指停住了:“疼了?”
“不是疼……”小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从来没有……那里从来没有被……”
她没有说完,但白布在千佳指尖下变得更软了,更暖了。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允许。
千佳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
小夜猛地抽了一口气,停了一瞬,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说:“……再动一下。”
千佳照做了。
白布底下那个蜷缩的身体开始起伏,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呼吸起伏——是更深的、有节奏的、跟着千佳手指的动作走的起伏。小夜在千佳的手指下面一点一点松开了什么。
然后小夜忽然开口了,声音跟刚才不一样,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千佳。”
“嗯。”
“你对我做了这些。”
“嗯……”
“该我对你做了。”
千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法兰绒毯的内层发生了变化。
贴着自己的法兰绒内层变得不平整了,有什么柔软的起伏从布面里长出来,沿着她的身体轮廓,在那些最敏感的位置轻轻地、有节奏地按压。不是外面有东西在按,是布本身在神力的支配下蠕动,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用棉花和绒面抚过她——特别是自己现在只剩一条内裤遮挡的私密的地方。
与此同时,怀里的小夜也在微微颤动。白布表面的纹理贴着千佳的皮肤,每一道旧缝线经过的地方都带着一丝极细的摩擦,是那种刚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触感。
千佳想调整一下姿势——但她动不了。
只有手指还能小幅度地活动,但身体被层层布料裹得严严实实,每一寸皮肤都被覆盖着,每一个方向都是柔软的、温暖的、有呼吸的压力。
她忽然理解了小夜在达摩壳里的感觉——但这次的重点不是痛苦,是身体被全方位包住以后,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更清楚了。平时能忽略的触感忽略不了了,布料贴着皮肤的摩擦,法兰绒绒面蹭过后背的感觉,白布表面的旧缝线擦过胸口的刺激——全都被放大了。
她无处可逃。
外面的布层在轻轻收紧松开,像一个巨大的、缓慢的呼吸。里面的白布在蠕动。千佳被夹在中间——外面是小夜用神力操控的布,里面是小夜自己的身体。两层小夜,一层在抱她,一层在蹭她。
千佳的呼吸开始乱了。每一个方向都有感觉涌过来,她不知道该回应哪一个。手指还停在小夜身上,但已经没有力气主动做什么了——光是承受就已经占满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小夜……”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小夜的声音倒是比刚才稳了,她找回了节奏。
“这个感觉……你是怎么……”
“几百年。”小夜说,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得意:“我在里面待了几百年,怎么被包裹、包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哪里收紧会怎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外层的布又收紧了一点,千佳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只不过以前是我一个人承受。”小夜的声音轻了一些:“现在千佳也在里面了。”
茧里面的空气在迅速变热,两个人的体温叠在一起,被层层布料封住散不出去。千佳的额头上沁出了汗,每呼出一口气,热气就闷在布层里,下一口吸进来的也是温热的、带着两个人气息的空气。
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容易了,每一次吐气布层就跟着贴回来,比上一次更紧一点。千佳的心跳在加快,不单是因为小夜在碰她,也是因为这种被彻底封住的、闷热的、无处可退的感觉本身。
“小夜……有点闷……”
布层立刻松了一点,没有松很多,只是千佳头部附近的毯子稍微空出来一点,一丝不知从哪里渗透进来的凉空气缓解了千佳的 [X] 感。
“够吗?”小夜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千佳深吸了一口稍微凉一点的空气:“够了。”
“说实话。”
“真的够了。”
小夜安静了一下,头部的那一点空隙保持着,没有再收回去。但身体其余部分的包裹没有松,依然是紧密的、温热的、有节奏地蠕动。
“我不会让你真的喘不过气。”小夜说,很轻:“我知道那样有多痛苦。”
千佳的呼吸慢慢稳下来了。闷热还在,但身体开始适应,那种被四面八方包住的感觉从陌生的压迫感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安心——像是被整个世界兜住了,不会掉下去。
小夜感觉到了,千佳的心跳从急促变得稳定,呼吸从慌乱变得悠长。
“千佳。”
“嗯。”
“现在可以了吗?”
“什么……”
小夜没有等她说完,布层忽然动了,比刚才的蠕动要激烈得多,贴着千佳身体最敏感的那些位置,法兰绒的绒面开始一波一波地压进来,同时白布表面的纹理也加快了摩挲的频率。
千佳猛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本能地攥紧了——攥在小夜身上,攥在白布最柔软的那个位置。
小夜“唔”了一声,但她没有停。
于是千佳也不停了。
她的手指开始动,不再有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而是被逼到了某个临界点以后带着一点赌气的孤注一掷。
小夜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力度,白布底下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布层的节奏乱了一拍:“千……千佳……”
“你先动的。”
“我没有让你……这么……”
千佳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小夜的声音碎成了一片气音。
然后布层的节奏重新找回来了——但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刚才那种单方面的进攻,而是开始跟着千佳手指的节奏走。千佳快,它就快。千佳慢,它就慢。两个节奏交缠在一起,像一曲互相追逐、又逐渐合拍的卡农。
千佳的手指在碰小夜,小夜的布层在碰千佳。千佳感觉到什么就加快,小夜感觉到什么就收紧。一来一回,谁也不让谁。
“小夜……”千佳的声音闷在布层和白布之间,断断续续的。
“千佳……”小夜的声音也不稳了,那种几百年神明的从容彻底破碎。
茧里面越来越热,封闭在内部的汗水和呼吸和心跳混在一起,香气浓到了极点。千佳分不清哪些感觉是自己的,哪些是小夜传过来的,白布底下的颤动和法兰绒内层的起伏连成了一片。
两个人在层层封存的茧里面,笨拙地、缓慢地、用各自仅有的方式,学着怎么同时抵达同一个地方。
“小夜,快停下……”千佳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才刚刚……”
“我不管……”小夜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很坚决:“我已经……几百年没有感受过了……我要千佳陪我……”
千佳的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但她还是没有忘记抓住机会调侃:“原来……几百年前的姬大人……也会想要这种事……”
“没有!不许问!”
怀中的神体更加灼热了,一层一层的触感波浪几乎要将千佳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冲刷干净。千佳紧紧咬住嘴唇,用尽全力将怀中的神体深深压进自己的身体内,仿佛要与其合而为一。她手指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不只是按压和摩擦,她将曾在自己身上练习过的所有不太熟练的指法一股脑全用在了那一小片最柔软的神体禁地之上。
“千佳……我快……”怀中的少女音已经沾上了破碎的哭泣声,数百年来她第一次被另一个人的温度带着,抵达了某个她从未真正到达过的临界点。
“我也是……”千佳把小夜抱得更紧了,小夜把布层收得更紧了。两个人同时把对方攥在手心里——虽然小夜没有手。
到了某一刻,千佳的手突然攥得很紧,手指下的白布被她攥出了褶皱,连带着身体也进一步蜷缩得更彻底。而她怀中的神体也猛地绷紧了一瞬,白布底下轮廓的痉挛被千佳炽热的肉体尽数吸纳,又被层层布料温柔地拢住,只是发出一声少女压抑到极点的泣鸣。
然后千佳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呼吸慢慢变深,变长。
白布的温度一点一点退下来,节奏慢慢放缓。小夜的声音也停了——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白布的纹路里。
黑暗中回归寂静。
这场榨干了两人最后一丝精力的攻防,从外面看——如果有人从外面看的话——只开始于床上一个巨大的布团。
法兰绒的米色、浅蓝纱的冷调、羊毛毯的暖灰,层层叠在一起,裹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椭球。看不出里面有人,看不出里面有两个。
椭球外表很安静。
只有很轻很轻的起伏,像呼吸。但比一个人的呼吸稍微复杂一点——有时候均匀,有时候会快一点,有时候会停一拍再继续。
偶尔能听见一点声音从布层深处漏出来,是比话更轻的喘息,像叹息被布层吸掉了一半。
椭球的表面偶尔会轻轻动一下,仿佛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调整角度。布面上会出现一个轻微的凸起,持续几秒,然后消失。像有人在里面把什么东西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也许半个小时,也许更长——椭球的起伏变得越来越急促,布面的凸起更频繁了,温度更高了。
然后在某一刻,起伏忽然停了一拍。整个椭球微微绷紧了——像屏住呼吸。
很短的一瞬间。
然后松开了。起伏重新开始,但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两股水流汇合以后慢慢变成同一条河。
最后起伏几乎停了——两个人的呼吸变成了完全一样的节奏,一起吸,一起吐,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床上只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布团,暖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布团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千佳。”
很轻。像刚醒。
“嗯。”另一个声音,也是闷闷的,也像刚醒。
“你呼的气好热。”
“嗯。”
“你出汗了。”
“嗯……又要洗澡了。”
“还好我是神体,神体不会出汗。”
“可是我的汗都蹭到你身上了。”
沉默了片刻。
“那你要把我洗干净。”
“嗯。”
“出来就洗。”
“嗯。”
布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最外面的羊毛毯松了一点——大概是小夜撤回了一些神力,凉空气从缝隙里渗进来。
“松一点了。”千佳说。
“嗯。”
“还是好热。”
“那就再松一点。”
布层继续松开。像 [X] 一瓣一瓣展开。先是薄棉,然后是重力毯,然后是羊毛毯,然后浅蓝纱,最后法兰绒。千佳抱着小夜从布堆里露出来,头发乱了,脸颊发红。怀里的白布神体也比平时热了不少,表面微微泛着潮意。
房间里香味变得更浓了,不只是白绢、椿油和不知名的白花,还有千佳洗发水的味道,还有汗,还有热。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只有这个时刻、这个房间、这两个人之间才会有的味道。
千佳抱着小夜走进浴室。
出租屋的浴缸很小——一个人泡着刚好,两个人绝对嫌挤。但小夜蜷缩起来不大,放在膝上的话勉强装得下。
千佳把小夜放在一旁的小塑料椅上,犹豫了片刻,还是褪下了身上最后一块布料。
“看,还是脱了。”
“现在不一样……”千佳的脸已经涨红了,小夜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白布身体变得更烫了。
千佳红着脸先用热水冲了一会儿浴缸内壁,等水温稳了,千佳才慢慢坐进去,水漫到腰。她把小夜从浴缸边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白布碰到水面的瞬间,小夜猛地一缩。
“烫?”
“不烫。”小夜的声音有点发愣:“就是——好奇怪。到处都是水。”
千佳想了想。小夜几百年来一直被封在达摩壳里——干燥的、密闭的、只有木头和漆的味道。净身仪式用的是冰冷的山泉浇下来,没有温泉。
“不舒服吗?”
白布在温水里慢慢变软了一点,原本微微绷着的纤维在热水里舒展开了。
“不是不舒服。”小夜说:“是不习惯。”
千佳用手撩了一点温水,淋在小夜的肩侧。水沿着白布的弧面流下去,流过旧缝线和朱印。
“好暖。”小夜的声音轻了很多:“跟毛巾擦的暖不一样。这个是整个泡在里面的暖。每个地方都是。”
千佳把小夜微微往下沉了一点,让水面没过大部分身体,只有头顶露出来。
小夜在水里微微动了一下,蜷缩的姿态松开了一点——不多,只是膝盖和胸口之间的距离好像大了一些。然后她将自己露出水面的最后一点白布也沉入水中,彻底淹没在千佳的怀里。
“你全部沉下去了,没事吗?”千佳问。
“我都几百年没呼吸过了,这一会儿算得了什么。”
千佳一只手托着小夜的背,另一只手拿起毛巾,在温水里浸了浸,轻轻擦白布表面。温水里的擦拭跟床上不同——毛巾和白布之间有一层水膜,更滑,更轻,几乎不需要用力。
擦过的地方白布变得更干净了,泡出来的细微灰尘在水里散开,变成极淡的乳白色。
“真的有灰。”千佳说。
“我说过不脏。”
“这叫灰,不叫脏。”
“都一样。”
“不一样,灰是岁月。”
“你不要狡辩。”
千佳笑了一下,继续擦。白布在水里变得半透明了一点,底下柔软的质感透得更明显了。
小夜没有说话,连呼吸的起伏都停止了——当然水里没法呼吸。千佳觉得她在享受——虽然她绝对不会承认。
洗了大概十五分钟,水有点凉了,千佳加了一次热水。
“还要泡吗?”
“……再一会儿。”
千佳靠着浴缸壁,小夜从水里探出一点头,躺在千佳的胸口,温水漫在两个人之间。白布在水里微微起伏,跟着千佳的呼吸。浴室里热气很重,镜子上全是雾,白绢和椿油的香味在蒸汽里散开来,比平时更柔和。
“千佳。”
“嗯。”
“以后……可以经常这样吗。”声音很小,闷在水汽里。
“泡澡?”
“嗯。”
“你不是说你不脏吗。”
“这跟脏不脏没关系。”小夜的声音有一点别扭:“就是……泡在水里的感觉……不讨厌。”
“那以后每次清理都泡一下。”
“不用每次,想泡的时候跟你说。”
“好。”
千佳低下头,白布神体正湿漉漉地靠在她怀里。水珠沿着旧缝线慢慢滚下去,朱印被热气蒸得颜色更深。在温水和热气里,小夜比平时松弛了很多,蜷缩的姿态没那么紧了,重心完全偏在千佳身上。
她收拢了双臂,本来只是想把小夜抱稳,却在那一刻忽然很想确认——氤氲的雾气中,现在的小夜真的在这里,真的很暖,真的会因为她的动作而发烫、害羞、别扭地回嘴。
于是她把怀中的小夜转了过来,面向自己,低下头,隔着湿透的白布,轻轻吻了一下。吻完她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动作居然这么自然,自然到下意识就完成了。
白布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整个神体都烫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啊!”
千佳的脸颊也一瞬间变得滚烫——不知道是不是水汽蒸的——但她尽力稳住自己,装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只是亲一下。”
“这叫只是吗!”
千佳忍不住笑了出来。浴室里的雾气太重,她的脸也红得厉害,所以笑声听起来有点软。
小夜气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洗澡的时候禁止突然把我转过来。”
“又加规则?”
“刚加的。”
“好。”
“也禁止突然亲。”
千佳低头看她:“那要先问?”
小夜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她才很小声地说:“……要先问。”
又过了一会儿。
“千佳。水又凉了。”
“我加。”
“不加了,出去吧。泡太久了。”
千佳把小夜从水里抱出来。白布湿漉漉的,比平时重了许多,水顺着她怀里的弧度往下滴,落在浴室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小夜,你变重了。”
“是水重,不是我重。”
“嗯。”
“你笑什么?”
“没有。”
她找出一块大浴巾把小夜裹住,想轻轻按干水分。可白布里吸的水太多了,浴巾根本擦不干。千佳换了一面,继续按,水还是从白布边缘慢慢渗出来。
小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这样要擦到明天。”
那怎么办?”
“让开。”
“嗯?”
“我自己来。”
说着,白布神体忽然从浴巾里浮了起来。
千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夜悬在浴室半空,先是很矜持地抖了一下。
然后又抖了一下。
最后像终于放弃体面似的,整个白布神体猛地左右晃开,水珠噼里啪啦甩了一圈。
千佳被甩了满脸。她呆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终于捂着肚子笑起来。
“小夜。”
“干什么。”还是挺骄傲的语气。
“你好像小狗。”
白布神体僵在半空。
“水濑千佳。”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好厉害。”
“不是这句。”
千佳笑得更厉害了,小夜气得在半空又晃了一下,结果剩下的水又甩到千佳脸上。
“你看,”千佳一边笑一边擦脸:“小狗生气也会这样。”
“今天不准抱了。”
“可是我还要把你吹干。”
“吹干可以,抱不准。”
千佳抱着半干的小夜回到了卧室,取出吹风机。小夜还赌着气,一点声音都没有。
千佳先从肩侧吹,沿着背部的弧度慢慢往下。湿透的白布一点点变轻,纤维重新蓬松起来,古老的香气也被热风重新吹开。
吹到腰侧的时候,千佳故意停了一下。
白布里立刻传来警觉的声音:“那里不用吹那么久。”
“这里刚才最湿。”
“你骗人。”
“真的。”
热风又扫了一下。
小夜轻轻缩了一点,声音变得很闷:“千佳。”
“嗯?”
“你现在是在报复我刚才把水甩到你脸上吗?”
“不是。”
“那就是!”
千佳笑着把吹风机移开,改吹另一侧:“好了,不欺负你。”
“你刚才已经欺负了。”
“那我道歉。”
“没有诚意。”
“那今晚多抱一会儿?”
白布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小夜才很小声地说:“……可以作为补偿。”
白布干了以后变得蓬松了一点,比泡澡前更柔软,散发出干爽的香气。
千佳把小夜重新套回布层,一层一层。浅粉棉布,浅蓝纱,羊毛毯,硅胶垫,记忆棉,重力毯,抱枕套——没有法兰绒毯,因为沾了千佳的汗,还需要洗一下,千佳在第三层拿一件羽绒服内胆替代了——拉上拉链,正正好好被包住。
她关了灯,侧身躺下来,手臂绕过抱枕。
怀里的温度已经回到了日常的微温,香气也退到了平时的浓度,一切都回到了平时的样子。
“千佳。”
“嗯。”
“刚刚和千佳在里面的时候,外面的愿望都听不到了,只有千佳的心跳。”
千佳没有说话。
“平时愿听还是一直有声音,很远的,很模糊的。但刚才——全部都不见了。”
“……是因为裹得太紧了?”
小夜安静了一下:“也许吧。”又安静了一下:“也许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小夜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你自己知道的。”
“那会吵吗?我的心跳。”
“不会。”小夜的声音很轻:“很稳,很近,听着听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软软的声音再次响起:“下次……我们还可以这样。”声音很小:“一起。”
千佳把脸贴在抱枕上面。
“小夜,你累吗。”
“有一点。”声音确实虚了一些,小夜刚刚用了不少神力。
“那下次不用……”
“不要说下次不用。”小夜打断了她,语气忽然硬了一些:“我是你的……我是……总之这件事也是我应该做的。”
“你差点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差点说。”
“你差点说‘我是你的恋人’。”
小夜不说话了。
千佳笑了,很轻的笑。笑完以后她收紧手臂,把小夜贴近了一点。
“谢谢。”她说。
“不用谢。”小夜的声音闷闷的:“下次再一起就行,你以后不用躲到浴室里了。”
“嗯。”
“但是结束了要把我洗干净。”
“嗯,每次都洗。”
窗外有电车经过。
很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