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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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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梦幻之心zzc   |   ✉ 发送消息   |   22846字  |   免费   |   2026-06-13 20:14:37

钱袋里躺着十八枚金币。

我把钱袋倒过来摇了摇,希望有什么东西从折叠的缝隙里掉出来。没有。十八枚就是十八枚。其中一枚边缘还磕了个小缺口——上次交房租的时候房东太太拒收,她说"这金币不完整我得扣你两个银币",我当时说"杂鱼房东连金币都认不全吗",然后她多扣了我五个银币。

我对着那枚破金币发了会呆。

房租三十枚。月底还有三天。

缺口是十二枚。

"……哼。"

我把钱袋塞进礼裙内侧口袋,抓起靠在床边的撒那特斯。镰刀法杖的刀刃根部,缠绕的荆棘在晨曦中微微颤动,像是在问"又要去打工了?"

"闭嘴。"我对一把武器说道。

撒那特斯当然不会回答。但它刀刃上的蔷薇 [X] 轻轻一颤,落了一瓣在我手背上。我觉得这就是它的回答。

我把它抖掉。

---

冒险者公会结心城分部的大厅永远飘着一股混合气味:皮革、汗水、廉价体力药剂、以及某些人刚打完架身上还残留的麻痹毒药挥发物的甜腻。我推开大门的瞬间,至少有三个人转头看过来——然后迅速转回去。

他们转头跟认出我没关系。我今天的精灵假耳戴歪了。

我一边往柜台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左耳的假耳。该死,这副已经快不行了——硅胶边缘有点翘。

"早啊,精灵小姐。"莉娜在柜台后面头也不抬地说。她把"精灵"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早。"我踮起脚尖把银牌徽章拍到柜台上。这柜台一定是某个身高两米的兽人设计的——每次都得踮脚才能够到台面。

莉娜终于抬起头,用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扫了我一眼:"月底了哦~"

"我知道。"

"你还差多少?"

"……十二。"

"上个月你也说十二。"

"上个月是十五。有进步。"

莉娜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叠委托单。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城镇周边有个清剿委托。一伙贩奴者,西北边废弃哨站扎了营。最近劫了两批商队,公会挂了悬赏。"

"多少钱?"

"三十枚金币。"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多少?"

"三十。不过——"莉娜把委托单翻过来,"情报显示六七个人。公会威胁评级一级。"

"接了。"

"你听我说完——"

"接了接了接了。"我把手伸过柜台去够那张委托单。莉娜把纸举高,高到我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位置。我恨她。

"一级,小黎。七个一级。你一个五级去——"

"那不跟踩蚂蚁一样?"

"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而且——"莉娜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上次接三级委托差点翻车,还记得吗?魔力见底、体力药剂全喝光、礼裙破了个洞、左边假耳朵掉了——"

"那次是意外。"

"哪次不是意外?"

我双手抱胸,仰着头瞪她。个子不高的悲哀——再怎么瞪也比别人矮一截。

"莉娜。"我用上了真祖威仪。实力残损了九成多,但千年老东西的压迫感偶尔还是能起点作用。

莉娜打了个寒颤,然后——"别拿那招对付我,对朋友用威压是犯规的。"——她把委托单拍到我脸上。

"三十枚金币,清剿贩奴者营地。委托方西北商道商队联合会。你自己小心。"她顿了顿,"翻车了我不会去赎你的。"

"杂鱼才需要赎金。"我把委托单折好塞进口袋。

"小黎!"

我回头。莉娜的表情认真起来:"……别太勉强。"

我冲她挥了挥撒那特斯:"一群一级贩奴杂鱼而已。魔法飞弹三发下去至少躺三个,剩下的控血术挨个点名,完事儿。"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对面藏了个四级刺客。这次是一级杂鱼。不一样。"

莉娜看着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二十出头的人类姑娘,在冒险者公会前台坐了四年,见过了太多人出去就再没回来。

但她知道我不会是那些人。我强不强不好说——穷得死不起是真的。

---

西北边的废弃哨站约莫三个小时脚程。

说是哨站,其实就是一堆长满青苔的石头围成半圆,加上一个歪了三十度的木制瞭望塔。卡斯特拉的军队当年建的——铁缚堡那帮肌肉蛮子的审美,结实但丑。

我蹲在哨站上方的小山坡上,借着灌木丛往下观察。

三顶帐篷。一堆篝火。几个木箱堆成的临时围栏。围栏里面捆着三个人——应该是之前被劫商队的成员。篝火边上围了五个人在分吃不知什么肉。帐篷里隐约传出鼾声——至少两个在睡觉。

七个。和情报一致。

我从背上解下撒那特斯,把礼裙高叉处的裙摆系了个结。指尖开始微微发麻——魔力正在掌心汇聚。

MP: 32/32。满的。

这一次,它站在我这边。

我从山坡侧面绕到哨站残墙的背面,全程踩着草根,绕开了碎石。篝火的噼啪声盖住了一切细微动静。沿途3处陷阱——2根绊索,1个浅坑——布置得太糙,我陷阱解除才 15% 都能一眼识破。

残墙后面。距离篝火约 40尺。魔法飞弹有效射程 60尺——刚好够先手打满开局。

我探出半个头。5人围着篝火。最壮那个——

**半兽人** | Lv.1贩奴者打手
STR 预估 14+ | HP 预估 10~12

——正在啃鸡腿,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淌。瘦高个靠着木箱剔牙。满脸胡茬的在打哈欠。另外2个背对我。帐篷里还有鼾声——至少2个在睡觉。

总计 7个。全是 Lv.1。

偷袭方在先攻判定里天然 +20。我基础先攻 5,偷袭优势加算 = 25。对面这批杂鱼 DEX 顶多 10~12,先攻修正不超过 +2。谁先动手——这题不用算。

我动手了。

---

**魔法飞弹** | MP -3 | 自动追踪 | 射程 60尺
伤害: 1d4 + INT修正3 = **4~7** / 发 | 3发

撒那特斯的刃尖亮起淡紫色光。3枚奥术光球同时射出。

>> 第1发 → 半兽人后脑勺。
>> **-5**
>> 鸡腿脱手,人栽向篝火。预估剩余 HP: 5~7/12。还没倒——但脑子已经在晃了。

>> 第2发 → 瘦高个腰侧。
>> **-6**
>> Lv.1人类 HP 上限 8 左右。超半血伤害——直接战斗不能。软倒,没声了。

>> 第3发 → 打哈欠那张还没合上的嘴。
>> **-7** 【MAX DAMAGE】
>> 牙齿碎裂。隔着 40尺都听得见。倒地。战斗不能。

战果: 2人战斗不能 / 1人重伤
**MP: 29/32**

开局 3秒。

"敌——袭——!"

剩下的跳起来抓武器。帐篷里连滚带爬钻出 2个——一个裤子还没提好。加上摇晃站起来的半兽人,对面能动的一共 5个。其中 2个刚从睡梦中被炸醒,战斗状态至少打 7折。

半兽人第一个冲锋。手斧高举,吼声震得篝火都在晃。40尺——他冲过来需要整个移动轮。如果他跑得完的话。

魔法飞弹又没冷却。

---

**魔法飞弹** | MP -3 | 自动追踪
伤害: 1d4+3 = **4~7** / 发 | 3发 | 目标: 半兽人×3

>> 第1发 → 胸口。**-5**。脚步一滞。
>> 第2发 → 胸口。**-6**。手斧脱手。
>> 第3发 → 后脑勺(已受伤部位,弱点补刀)。**-7**。

对半兽人累计输出: Round1 **-5** + Round2 **-13** = **-18**
半兽人 HP 池 10~12 → 超额击杀。庞大的身躯像被抽掉骨架一样轰然倒地。

地面震了一下。

**HP: 0/12** → 战斗不能。身体软得像一滩泥。随便什么绳子都能绑住。

**MP: 26/32**

---

但就在我集火半兽人这几秒,剩下 4个人散开了——2左2右,包抄。

拿匕首的那个速度最快。已经冲到我左侧 20尺以内。一刀刺向腰侧。

我的 AC: **13**(基础 10 + DEX修正 2 + 礼裙轻甲内衬 1)
他的匕首技能 预估 35%

刀锋擦过侧腰——没刺进去。闪避成功。

然后我听到了不想听到的声音。

"——中了!"

右边拿木棒的什么时候摸到了侧后方?木棒带着风声扫向膝盖窝——角度太刁,来不及闪了。

木棒结结实实砸在右腿膝弯。

>> **-3**

**HP: 10/13**

不算多——但单膝跪地的姿态意味着下个闪避要吃减值的。撒那特斯在我倒下之前横挥出去——镰刀那面。刀刃根部缠绕的荆棘在挥砍瞬间伸展成扇形,划过袭击者前臂。

近战荆棘 | 额外穿刺 1d4
>> **-3**

4道血痕。他惨叫着后退。

但跪地这几秒——剩下的人围到了 10步以内。不能被近身。STR 9,身高 144cm——被任何一个正经的近身压制贴上来,都撑不过 1轮对抗。

"眷属!"

---

**眷属控制** | MP -3 | 本日使用: 1/3
召唤: 蝙蝠眷属 | HP 3 | AC 12 | 持续 10min

小蝙蝠从袖口射出,直扑拿匕首那人的脸。HP 3打不了架——制造混乱够用了。爪子专挑耳朵和额头这种血管密集的地方划。每次划中,渗出的血珠都会让我的血之感知亮起微光。

有伤口。有伤口就能用控血术。

---

**控血术** | MP -5 | 需目标已受伤
伤害: 1d8 + INT修正3 = **4~11**
追加: 【流血】每轮 1d6 伤害 | 持续 1d4 轮

我伸出左手,五指虚空一握。魔力钻进那人手臂上被荆棘划开的伤口,在血管里找到路径——然后从内部撕裂。伤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扒开。鲜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成一片暗红色的雾。

>> **-10** 【接近满伤】

荆棘划伤 -3 + 控血术 -10 = 累计 **-13**
Lv.1人类 HP 上限 8 → 超额击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爆开的窟窿,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下去。

【流血】持续中——但已经失去意识了,无所谓了。

**MP: 18/32**

---

还剩 3个。

这 3个人不冲了。站在原地。看看地上: 半兽人趴着哼唧,瘦高个蜷成一团,打哈欠的满嘴是血,匕首男手臂还在往外渗血。然后他们又看看我——身高不到他们肩膀的粉发小姑娘,左手还保持着虚空握拳的姿势,指尖滴着不是我的血。控血术的余韵在空气里留下一股铁锈味。

虚空中那枚百面骰已经不再转动——胜负不需要再判定了。

胡茬男把木棒往地上一扔: "投降。"

另外 2个对视一眼,也丢了武器。

---

**COMBAT END**

用时: 约 2分钟(4轮)
MP消耗: 魔法飞弹×2(3+3) + 眷属控制(3) + 控血术(5) = 14
    法杖撒那特斯省 1点 → 实际消耗 14
    MP: 32 → 18(剩余 56%)
HP消耗: 13 → 10(-3,膝弯中了一棍,明天青一片,骨头没事)
击杀: 4人战斗不能 / 3人投降
MVP技能: 控血术(单发 -10,一击必杀)

标准远程法系单刷低级多人本——等级差 4级,没什么好得意的。

小蝙蝠飞回来落在我肩上,得意地吱了一声。

"辛苦了。"我站起来揉了揉膝盖。低头环顾营地——3个人质缩在围栏边用看到鬼的眼神盯着我,5个躺在地上失去意识,3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7个 Lv.1贩奴者。我 1个 Lv.5契约法师。

"杂鱼就是杂鱼。"我把撒那特斯往地上一顿,走向胡茬男,"你们谁是头儿?"

胡茬男哆嗦着指向地上的半兽人:"队……队长。"

我用镰刀刀背挑起他的下巴。他瞳孔里映出我的脸——粉发羊角辫,左蓝右红的异色瞳。这张脸曾让整个蔷薇氏族的血族贵族低头。现在它让一个一级贩奴者浑身发抖。

也行。够用了。

"人质放了。你们互相捆好。我回去交任务——"

"等……等一下!"

---

是刚才丢刀投降的那两个人之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有道还没结痂的新伤疤。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但抬着头看我——那眼神像赌徒翻最后一张牌。全押上去的急切,没有恐惧。

"你……你是来赚钱的对吧?"

我停下脚步。

"我们老大。"他咽了口唾沫,"山洞里藏了好多钱。劫商队的货全换了金币,还没分。全在老大那儿。"

"你们不是就这七个人吗?"

"营地是七个。老大在山洞里。不一样。"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放我一马……我带你去。钱对半分。"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千年阅历告诉我,这种"我带你找宝藏"的台词十次有十一次是陷阱。但他说"好多钱"的时候瞳孔是放大的。说谎时瞳孔会收缩。当然——也可能只是脑震荡。刚才有一发飞弹打碎了他半颗牙。

"你们老大那边多少人?"

"算上老大五个。不对,四个——我不算。就是老大加三个。不对——"

"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几个?"

"加上我是五个!"

我深吸一口气。和一级杂鱼确认情报比教五岁小孩算数还难。

"你们老大什么实力?"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三级?但是是那种不太能打的——做生意的,脑力劳动者。真的!"

"钱有多少?"

"至少两百金币。"

我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两百金币。房租三十。还剩一百七。够买新假耳、补满魔力药剂、把欠莉娜的十枚还了——然后再借新的——不对我在想什么。

"怎么进去?"

他的表情变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在确认我会不会翻脸。

"……要进去的话,必须是我们的人押着——肉货。"

"肉货?"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围栏边的人质:"就是货。被绑着进去的。不然外人一靠近,洞口把风的就直接放信号。"

我明白了。贩奴老巢。入洞规矩——自己人押货。外人进不去。

"所以你得把我当肉货绑起来,假装是你抓的,带进去?"

他拼命点头:"对对对!进去见到老大,你挣开绳子——你那么厉害,挣个绳子算啥——然后钱全是你的!我一分不要!真的!"

最后四个字的声音提了一个八度。说谎的标志。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挣开绳子,还不是 1秒钟的事?

我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挣脱数值模型。

**挣脱检定·估算**
├ 束缚类型: 普通麻绳(预估)
├ 束缚 DC: 10~12(常规麻绳基础难度)

├ 方案A: 力量挣脱(蛮力)
│ STR = 9 → STR×5 = **45%**
│ 45% vs DC 10~12 → 3~4次尝试内大概率成功

├ 方案B: 敏捷挣脱(巧劲)
│ DEX = 15 → DEX×5 = **75%**
│ 75% vs DC 10~12 → 优势在我,1~2轮必过

└ 方案C: 魔法挣脱(兜底)
MP 剩余 18/32,意念施法无需手势
魔法飞弹可割绳,控血术可直接攻击绑绳者
前提: 嘴不被堵上

结论: 一群 Lv.1杂鱼的麻绳。束缚 DC 顶天 12。DEX×5=75% 去打 DC 12 的挣脱——每轮七成五成功率,试 2轮不过的概率不到一成。而且就算巧劲路线意外翻车,还有方案 C兜底。

力量 9算个短板又怎样——敏捷 15才是关键。以巧破力。老本行了。

**稳赚。**

"行。"我说。

他愣住,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我竖起一根手指,"如果到了地方没有两百金币——我把你也当悬赏交上去。活人比死人值钱,对吧?"

他脸色白了一瞬。

"现在。"我把撒那特斯往木箱边一靠,"绑吧。"

---

他用了好几分钟才相信我是认真的。在这期间,胡茬男解开了人质,然后把营地里所有失去意识的同伙用库存绳子捆了个结实。我检查了绳结——粗糙,但够用。

然后我走到营地中央空地,双手背到身后。

"来。"

他——短刀男——咽了口唾沫,先在营地的物资堆里翻找了一阵。我本以为他会拿之前战斗中使用的那种粗麻绳,但他没有。他翻出了一个皮革箱子,打开。

箱子里的东西让我挑了下眉。

这不像是一级杂鱼贩奴者该有的装备。几捆颜色发灰的细密麻绳,绳身上每隔一段就编入了一圈暗色丝线。两卷宽幅布胶带。好几条带锁扣的黑色皮革束带。一个形状贴合面部的皮革眼罩,后脑位置坠着一把小铜锁。还有一副看起来像拳击手套但更小、更厚、腕部同样带锁扣的皮革手套——不对,跟拳击手套两回事——戴上之后手只能握拳。

他甚至还有一对软质海绵球,装在一个密封玻璃罐里。罐子里有半透明的黏液——是史莱姆体液的萃取胶,这东西沾到皮肤上会缓慢渗出黏滑的分泌物,几个小时内不会干。

临时起意才没这么多工序。一整套流程——打包。

"你们平时绑人就用这套?"

"老……老大配的。"短刀男不敢看我,"说是从奥蕾亚那边的奴隶商会进的货。专业级。"

专业级。我差点笑出声。一群一级贩奴杂鱼,用专业级拘束具。这跟三岁小孩拿传奇法杖捅蚂蚁窝有什么区别。

"行了,赶紧。绑完还要赶路。"

他先拿起了那捆灰色麻绳。

"手。"

我把双手背到身后,交叉手腕。他把绳子绕上来——第一圈贴上皮肤的瞬间我就察觉不对。普通麻绳是干涩粗糙的,但这绳子在发热。绳子本身是凉的——热的是贴上去的皮肤。体温正在被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手腕,缓慢地变暖——暖的是我——体温正在被它抽走。。

绳身上编入的暗色丝线在接触到皮肤后微微亮了一下。

"这绳子是——"

"老……老大说是卡斯特拉那边拿的货。铁缚堡的。加了料的。"

缚灵石。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缚灵石粉末浸泡过的绳索——幽渊裂谷矿坑里产的那种。这东西在拘束具市场上价格不菲。一小捆够买我两个月的房租。

但只是一瞬间的警觉,马上就被更大的荒谬感盖过了——一群一级贩奴者居然装备了缚灵石绳索。他们的预算都花在道具上了吗?

短刀男的手法出人意料地熟练。手腕五圈,一个没见过的绳结——打完绳头自动缩进绳圈内部拧成一个小拳头。手肘上方三道,下方三道,把双臂固定成微微弯曲的角度——既不让手臂完全伸直(那样肩膀很快就废了),也不让手臂完全贴合(那样容易找到角度滑出去)。专业。

然后是胸口。绳子从腋下穿过,在胸前交叉成菱形,绕到背后沿着肩胛骨两侧拉回前面,在锁骨位置各绕一圈固定,再从背后纵向拉一道连接手腕和胸前的绳网。完整的龟甲缚变体——不花哨,但每一道绳子都有实际功能:限制肩膀活动范围,限制胸腔扩张幅度,连接手腕和躯干让双手完全无法远离身体。

他拉紧最后一道绳的时候,我吸气的幅度已经被压缩了三分之一。还能呼吸——但每次吸气,绳子在肋骨上的阻力都清清楚楚。

"你经常绑人?"

"帮老大打过下手。"

"打过下手的绑法这么专业?"

"老大说熟能生巧。"

他拿起第二捆绳子,在我面前蹲下。脚踝。左腿膝盖上方和下方各四圈,右腿同样。然后在脚踝之间留了大约一掌宽的活动空间——刚好能小步挪动,没法跑,也没法踢人。最后在膝盖上下又各加了一道连接到脚踝的纵向绳,整条腿从大腿根部到脚踝被固定成一个微微弯曲的角度。

然后是胶带。

他从箱子里拿出那两卷宽幅布胶带——灰色的,背面带着一股淡淡的胶水酸味。他从左腿脚踝开始,把胶带一圈一圈缠上去,每一圈压住上一圈的一半。胶带不像绳子——它没有间隙,没有空隙,紧紧贴着皮肤和礼裙的裙摆。缠到膝盖的时候他让我微微屈膝,然后继续往上缠到大腿中部。右腿同样。

两条腿被胶带裹得像两根棍子,从脚踝到大腿密不透风。胶带不像绳子——绳子还有弹性空间,胶带没有。想动一动腿?肌肉被胶带死死压住,连抽动的空间都没有。

然后是最后一层——皮革束带。

他拿起三条带锁扣的黑色厚皮带,分别扣在双脚脚踝、双膝上方、双膝下方。每条皮带收紧扣好之后,他把锁扣上的小铜锁一一扣死。锁芯弹进去的咔哒声,一连响了六下。

我的腿从脚踝到大腿被三层拘束固定:绳索定型,胶带包裹,皮革上锁。别说动了,连脚趾在靴子里蜷一下都能感受到胶带层传来的压迫。

然后他站起来,目光落到我的手上。

我忽然有点不安。

"手不是已经绑了吗?"

"手是手。手指是手指。"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卷细麻绳——比手腕用的那种更细,但质地相同,同样编着暗色丝线。缚灵石的。他拉过我的右手——手腕已经被绑在背后了,他只能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握拳。"

"……什么?"

"先握拳再松开。来回五次。"

我照做了。然后明白了他的意图——让手指关节活动充分,血液循环加快,之后绑起来会更紧更贴。

他把细绳绕上我的右手拇指根部,在指关节处打了第一个结,然后沿着手指绕了三圈,每圈之间留了一线距离。然后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根手指分别绑好之后,他把五根手指的绳头汇在一起收紧,让手指微微弯曲成半握的姿势——握拳太紧绳子容易滑,张太开又太容易活动,半握刚好卡在中间。

左手同样。

我的十根手指现在没有一根能单独动了。

然后他拿起那个密封玻璃罐。拧开盖子,一股带着甜腥味的黏稠气息飘出来。他用两根手指从罐子里夹出一团海绵球——直径大概两寸,被史莱姆胶液浸透了,表面挂着黏稠的半透明丝线。

"手张开。尽量。"

我只能勉强把手指撑开一个小的空洞。他把那团湿冷黏稠的海绵球塞进我的右手掌心。史莱姆胶液挤出来,顺着我的手指缝隙往下淌,黏糊糊的,温温的——和体温差不多,偏凉一丝。史莱姆体液特有的温度——半死不活的,不像血那么热也不像水那么凉。海绵球在掌心里膨胀了一点,填满了手指蜷曲后的空腔。

左手同样。又是一团黏稠的海绵球被塞进掌心,胶液从指缝里被挤出来,滴在地上拉出长丝。

然后是那副皮革手套。他先拿起右手套,撑开腕部的开口——手套里面塞了东西。内衬是一层硬质衬垫,手指部分被缝死成握拳的形状。他把我的右手塞进去——手指被强迫握紧,掌心的海绵球在压力下又挤出一股胶液,从手套边缘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

手套腕部的锁扣咔哒一声扣死。

然后是左手。咔哒。

我现在两只手被锁在皮革拳套里,手指被迫握紧,手心填着黏稠的海绵球。别说施法手势了——我连一根小指都动不了。

短刀男退后一步,检视了一遍他的作品。然后他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两样东西。

一个皮制眼罩。

我见他绕道我身后,抬起手掌心微动,一阵魔法微动,一条黑色的丝袜出现再他手心,我的...

哈?那是我的丝袜吗?这些家伙都学了什么魔法啊!

黑色的,不怎么透明的,我从今天早上出门后赶路到现在——

"……你认真的?"

"老……老大规定。堵嘴必须用贴身衣物。布条容易吐出来。口塞球是给普通货用的。"他避开我的目光,"……高级货要用本人的。"

高级货。
这个词刚才在说拘束具。现在说的是我。

他把丝袜团成一个小球。灰色丝织物在他手心里揉成一团,袜尖被塞在最里面,袜口在外面收拢。他走到我面前——

"张嘴。"

我闭着嘴。

"你不张嘴,我也有办法。捏鼻子就行。但那样你更难受。"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真诚得让我生气——真诚到让人想揍他。

我张开了嘴。

丝袜塞进来的触感比我想象的复杂。袜尖的部分先贴到舌面——冰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皮革鞋内的闷气。然后是袜身被手指推进来,丝织物在口腔里膨胀开,填满了舌面和上颚之间的所有空隙。袜口的汗渍部分刚好压在舌根,咸的。微咸的。是我今天走了一天路的成果。

他推得很深,直到整个丝袜球塞进口腔后部,我的舌头被压在球体下面动弹不得。丝袜的纤维刮着上颚黏膜,有一种轻微的刺痒。然后他拽了拽露在外面的袜口边缘,调整位置让它更贴合口腔弧度。

"外面还要加一道。"

一条宽幅皮革封口带——两指宽,内侧衬了绒布,外侧是硬质黑皮。他把封口带从我嘴唇上横拉过去,两端拉到后脑勺扣紧。皮革压在丝袜球外面,把丝袜往里又推进了一点点。现在别说吐出来——丝袜纤维已经压到了舌根深处,想用舌头往外顶只会让丝袜更紧地嵌进喉咙口。

他想拉得太紧的时候我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呼吸有点跟不上了。他稍微松了一格。

然后他拿起了皮革眼罩。

比蒙眼布讲究得多。定型过的——里层贴合眼眶弧度,外侧微微凸起,完全遮住从眉骨到颧骨的范围。内侧衬着一层绒面革,柔软但密不透光。他把眼罩贴到我脸上,两条皮带绕过太阳穴汇到后脑勺,穿过一个小铜锁的锁孔。

锁芯弹入。

咔哒。

世界沉入绝对的黑暗。闭上眼睛的时候,眼皮还能透光——火把的暖色、人影的晃动,隐约还是有。这个不一样。什么都没有。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像是被人从光明的世界里一把推了出去。

"好了。"

短刀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他的语气变了——刚才那个絮絮叨叨的杂鱼不见了。换了一副办完事的冷淡。

"现在装箱。"

装箱。

这个词在我的黑暗里回荡了一秒。

然后我被两个人抬了起来。三层束缚的腿完全帮不上忙。手被锁在背后的拳套里。眼前一片漆黑。嘴里塞着他今天穿了不知道多久的丝袜。

我被放进了一个木箱。

从触感判断——硬木板,底部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大小刚好能让我蜷着身子躺进去。盖子合上的时候,我听到了四道锁扣依次扣死的声音。

然后箱子被抬起来。开始移动。

我在黑暗中的黑暗里,蜷在一个刚好塞满我的木箱里,随着抬箱子人的脚步轻轻摇晃。丝袜在嘴里的汗味越来越浓——唾液浸湿了丝织物,把纤维里的盐分一点点泡出来。手套里的史莱姆胶液还在缓慢渗出,手心又黏又滑,握拳的姿势久了手指的关节开始发酸。

胶带裹着的腿闷热得不行——皮肤在胶带下面开始出汗,汗水渗不出来被胶带封在里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湿膜,让胶带内侧变得越来越滑腻。

好在箱子没封死。木板之间有几道缝隙,空气勉强能流通。够呼吸。不够安心。

我在黑暗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隔着丝袜和皮革封口带,连自己都听不清。

但大意是——

*等到了地方,就是你们哭的时候。*

---

箱子被放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木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铁链拖地的声响。山洞。空气变凉了,带着霉味和潮湿的岩石味。

"新货。"短刀男的声音。又变了——这次是公事公办的汇报调。

"哪来的?"一个陌生的声音。

"营地那边劫的。趁乱捞了一条。"

"队长呢?"

"营地里看着其他的。"

箱子被打开了。锁扣依次弹开,盖子掀起来,有风拂过我的脸——火把的热度透过眼罩隐约能感受到。几只粗糙的手伸进来,抓住我身上的绳子把我从箱子里提出来,让我跪在地上。

一只粗糙的手捏住我的下巴,把脸左右转。

"长得不错。多大了?"

"精灵。看着小。不知道多大。"

"蒙着眼,看不到。"

"耳朵——尖的。"

那只手松开下巴,捏住我的左耳尖搓了搓。我的假耳——快要翘边的廉价精灵假耳——在他的手指下轻微晃动。

"行。先放货仓。别解绳子——老大明早过目。"

我被架着往山洞深处走。脚下是不平的岩石地面,三层束缚的双腿只能被拖着往前蹭。每蹭一步,脚踝上的皮革束带就勒紧一瞬。

一扇重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

安静了。

---

我跪在干草堆上,开始认真尝试挣脱。

**挣脱检定·重新评估**
├ 拘束道具: 缚灵石绳索(稀有级/铁缚堡黑市流)
├ 束缚 DC 预估: 14~18(比普通麻绳的 10~12高一个档次)
├ 特殊效果: 未确认(需实际测试)

├ 方案A: 敏捷挣脱(巧劲)← 首选
│ DEX = 15 → DEX×5 = **75%**
│ 75% vs DC 14~18 → 取上限 18,七成五对十八,优势在我
│ 前提: 手指能动

├ 方案B: 力量挣脱(蛮力)← 备选
│ STR = 9 → STR×5 = **45%**
│ 45% vs DC 14~18 → 劣势,但 3~4次尝试仍有概率过

└ 方案C: 魔法挣脱 ← 兜底
MP 剩余 **18/32**
意念施法无需手势/无需念咒(魔法飞弹、控血术均可无手势引导)

先从方案A开始。手指——手指被分别绑住塞在拳套里,掌心里史莱姆胶水把指缝填满了。我把右手在拳套里尽可能往里缩,试图用指根夹住某根绳头。胶液咕叽一声被挤出来。手指在胶水里打滑。什么都夹不到。

DEX×5=75% 的前提是手指能活动。现在 10根手指被分绑 + 胶水海绵球填满掌心 + 锁拳套封死 = 敏捷路线的物质前提不成立。

**方案A: FAIL(非检定失败,是检定无法执行)**

转方案B。纯力量。

STR = 9 → STR×5 = **45%**
预估 DC: 16

我把双臂向外猛地一撑。

绳子骤然收紧。

——这一下猛得离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绳子上拽了一把。麻绳勒进手腕,直接压到骨头。刺痛从手腕沿小臂一路窜到肩膀。不只是手腕——所有绳子,手臂、胸口、大腿,同时收缩。胸前的菱形绳网勒进礼裙布料。吸气幅度又被压缩了一截。

**挣脱检定 #1**
STR×5 = 45% vs DC 估16 → **FAIL**
附加效果: 全绳收紧 1级 → DC ↑

不对劲。普通麻绳不会自动收紧。

我停下来。绳子也停下来。再试——这次不用猛力,改用持续施压。绳子又收紧了。缓慢但明确。每一秒都比上一秒紧。

**挣脱检定 #2**
STR×5 = 45% vs DC 估18(已上调)→ **FAIL**
附加效果: 全绳收紧 1级 → DC ↑↑

我心里那个数值模型开始崩塌。固定DC?想得美。绳子的束缚难度是**动态变量**。每次挣脱失败,DC上涨。初始DC估16,两次失败后——

DC当前预估: **20+**
STR×5 = 45% vs DC 20+ → 成功率跌破 1/3
且每次失败继续推高DC。这是个死循环。

再试最不该试的——方案C。施法。

控血术的魔力在体内流动,还没汇聚到指尖——但绳子感应到了魔力波动。所有缚灵石绳索同时剧烈收缩。胸口绳子猛地勒紧,绞得肋骨生疼。腿上绳子往里嵌了一格,隔着胶带都能感受到皮肤被压出新的凹痕。手腕绳子压到了骨头。

**魔法挣脱尝试**
MP 18/32 → 魔力流动被感应 → 全绳剧烈收缩 → 法术释放失败
附加效果: 触发禁魔感应 → DC ↑↑↑
新增发现: **施法路径被封死**。任何魔力运转触发绳子收紧。意念施法、引导施法——只要体内有魔力在动,绳子就收。

MP 18/32。法术半个没放出来。但绳子已经把这次魔力流动计为一次挣脱尝试——DC又涨了。而且以后也不能施法。

**方案C: PERMANENT FAIL(施法路径永久封闭)**

把全部变量代入更新后的数值模型:

**挣脱检定·终局计算**
├ 当前束缚 DC: **≥22**(初始 16 + 2次物理失败 + 1次施法触发)
│ 且继续上涨中
├ STR×5 = 45% vs DC 22+ → 成功率约 **1/5 且递减**
├ DEX×5 = 75% → 无法执行(手指/拳套/胶水封锁)
├ 魔法挣脱 → 永久封闭(禁魔感应)

└ **结论: 挣脱窗口期已关闭。继续尝试唯一结果:**
越挣扎越紧,直到绳子勒进骨头。

我跪在干草上,在皮革眼罩的绝对黑暗里,停住了所有动作。

---

**完全拘束·状态确认**
├ 拘束道具: 缚灵石绳索(稀有/DC初始16/动态上调/禁魔)
├ 堵嘴: 丝袜球 + 皮革封口带(双层/发声不能/施法念咒不能)
├ 遮蔽: 皮革眼罩 + 铜锁(完全黑暗/视觉剥夺)
├ 手部: 分指捆绑 + 史莱姆海绵球 + 锁拳套(10指全锁/握拳固化)
├ 腿部: 绳索定型 → 胶带包裹 → 皮革束带上锁(3层/行走不能)
├ 运输: 木箱封装

└ 完全制服判定: **已达成**
【完全拘束路线】四肢全部 Lv.2以上 + 封口 + 遮蔽 ✓

"绑一下"——说得好听。

——**完全制服·完全拘束路线**——标准执行的打包流程。目标: 1只 Lv.5纯血血族。执行人: 1个 Lv.1贩奴者。道具代差弥补了等级差。

从我答应让短刀男绑我的那一刻起,我那套自信的数值模型就建在一条要命的前提上:

**错误前提**: 普通麻绳 | DC 10~12 | DEX×5=75% → 稳过
**实际情况**: 缚灵石绳索(稀有) | DC 16↑动态上调 | 禁魔感应 | 敏捷路线被拳套/胶水/分指绑物理封死

我评估了检定公式。评估了自身属性。评估了成功率。

但我没有评估对方的道具ID。

Lv.1杂鱼手里不一定只有 Lv.1装备。他们只是杂鱼——但他们背后的供应链可不杂鱼。

我在眼罩的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笑自己。笑那个听到"200金币"就开始噼里啪啦敲小算盘的自己。

蔷薇血姬。千年真祖。被一个 Lv.1贩奴者用稀有级拘束具按完全制服标准打包进了山洞。

如果 1000年前的我能看到这一幕——

算了。不假设了。

---

门开了。

两道脚步声。一道重——厚底靴子踩岩石的闷响。一道轻——软底鞋或赤脚。

"……就这个?"

一个低沉的男声。沙哑的,抽多了烟的嗓子。语气不凶——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温和。

"是。营地那边新捞的。"短刀男的声音在发抖。不容易察觉,但我在黑暗里听力变得格外敏锐。

"精灵?"

"应该是。耳朵是尖的——不过还没摘布看过眼睛。"

一只粗糙的手捏住我的耳朵。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耳尖,用力搓。

"……耳朵有点奇怪。精灵耳朵是冰的。这只是温的。"

沉默了几秒。

"摘布。"

皮眼罩后脑勺的锁被打开——没用钥匙,工具别开的。锁扣弹开的声音很轻,然后眼罩被摘下来。

火把的光刺得我眯起眼。先映入视野的是一张脸——五十多岁的人类男性,胡茬灰白,右眼角有条旧刀疤一直拉到下巴。他在我面前蹲着,手里拎着刚从我脸上摘下来的皮眼罩。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左眼蓝色,右眼红色。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猎人蹲在陷阱边,发现掉进去的猎物比预想的稀罕——就是那种笑。真心实意的。

"血族。"他伸手扯掉了我嘴上的皮革封口带,然后把手指伸进我嘴里——动作粗暴但利落,干过很多次的那种利落——夹住丝袜球的边缘把它拽了出来。丝袜在口腔里拖过舌面,纤维刮过上颚,带出一股唾液。

我咳了两声。下巴酸得要命。

"而且是纯血。"他用两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向火把光,仔细看我的异色瞳,"颜色太正了——左蓝右红没有一丝杂色。天生的。转化来的出不来这种纯度。"

他松开手,站起来转身看向短刀男。

"你知道你带回来的是什么吗?"

短刀男脸白得像纸。

"活的纯血血族。这种货在大陆上已经快绝迹了。"刀疤男的笑容扩大,那条旧伤疤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蠕动,"你知道一个纯血种在奥蕾亚的奴隶市场上值多少钱吗?"

"多……多少……"

他凑到短刀男耳边说了一个数字。短刀男的腿软了一下——膝盖真弯了,差点跪下去。

然后刀疤男回过身,重新蹲下来和我平视。这次他靠得很近——大蒜味,中午吃了蒜香面包。

他伸手捏住我的左耳尖,轻轻往下一拉。假耳从耳廓上滑落,掉在他掌心里。硅胶边缘已经完全翘皮了。

"伪装不错。假耳质量不行。"他把假耳随手丢了,"血族在冒险者公会登记的话,种族查得严吗?"

"哼..."

"公会有认识你的人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会来找你吗?"

"一群一级杂鱼而已...."

刀疤男呵呵笑了两声。不急不缓,透着一股笃定。猎人蹲在陷阱边上看猎物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么笑的。

他站起身,冲山洞深处喊了一声:"把里面那个笼子清出来!高级货要住单间!"

然后他低头看我用拳套撑着地的狼狈样子。

"别费劲挣了。绳子是卡斯特拉铁缚堡黑市上流出来的——算不上最顶级,但缚灵石粉末是实打实的。你越动越紧。配合那几道胶带和皮带——"他用靴尖轻轻碰了一下我腿上裹着的胶带层,"你这双腿基本废了。就算绳子挣开了,站都站不起来。"

我盯着他不说话。

"嘴别闲着,重新给她堵死"他对短刀男说
短刀男慌忙蹲下来,又从物资箱里掏出一团丝袜——换了条旧的,脚趾位置更薄,袜口的汗渍颜色更深。

他当着我的面把丝袜团成球。

这次他把手指直接伸进我嘴里,按住舌根。然后丝袜球被推进来——比上一条塞得更深,袜口压到了靠近喉咙的位置。喉咙条件反射地想干呕,但被丝袜堵住了。

皮革封口带重新横拉过嘴唇,这次拉得更紧,在后脑勺扣死。然后他看了看刀疤男,后者点了点头。短刀男又拿起地上的皮眼罩——刚才被工具别开的锁已经不能用了,他换了一把新的小铜锁。

眼罩贴上脸。皮带绕过太阳穴。锁芯弹入。

咔哒。

黑暗再次降临。

"明天早上验货。"刀疤男的声音隔着皮革和层层黑暗传进来,"采样。体检。定级。然后——"他顿了顿,我听到他拍了拍短刀男的肩膀,"你就发财了。"

门关上。铁链声。脚步声远去。

我一个人跪在干草堆上。

嘴里填着新换的丝袜——这条的味道比上一条更浓,袜口汗渍的咸味透过丝袜纤维渗进舌根。皮革封口带紧到嘴角的皮肤都被压出了褶。皮眼罩的绒面衬里贴着我的眼眶,锁扣在后脑勺轻轻晃动。被三层拘束裹住的腿早就没知觉了——麻还好——麻说明神经还活着。现在是连麻的感觉都没了。拳套里的胶液已经不往外渗了,海绵球在掌心里变成了一团半干的黏块,手指一动就发出细微的咕叽声。缚灵石绳索维持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冷感,像是在我身上盘着几条醒着的蛇。

我试了试能不能咳嗽。喉部的肌肉动了一下,丝袜球被往上推了半毫米,然后皮革封口带把它死死压了回去。

连咳嗽都不行。

我把头靠在干草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睁没睁眼在眼罩下面反正没区别。

脑子里开始冷静地整理情况:

魔力——有。但施法会让绳子收紧。手腕目前还没被压断,再收一轮就不好说了。
物理挣脱——手指被分绑了塞在拳套里,什么都够不到。手腕的绳结打在后背,拳套碰不到。腿废了。
嘴——堵着,封着。不能念咒。
眼——蒙着,锁着。就算挣开了也不知道往哪跑。
撒那特斯——在几里外的哨站营地里靠着木箱。
小蝙蝠——在袖子里。对,小蝙蝠还在。

但它咬不断缚灵石绳。而且每让它攻击一次,消耗的那点魔力也会触发绳子——

等等。小蝙蝠可以侦察。

我在意念里唤醒了它。几秒后,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袖口钻出来。它不需要说话——我和眷属之间的感应是血脉层面的。去侦察。出口。守卫。我的武器的位置。

小蝙蝠无声地飞走了。

我继续跪在干草上。没有动。动一下绳子就紧一寸。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不在外面。在这间石室里。

另一个人的呼吸。

---

"你醒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我唔了一声。忘了自己说不了话。

"你唔什么唔。"她居然听得懂——不对。同病相怜的人用不着听懂。被堵过嘴的,一听唔唔声就知道对方想说话。条件反射。

"你也被抓了。"她说。平铺直叙。

我唔。

"他们叫你高级货。我第一次听到他们这么叫人。"

我唔唔。

"你是什么种族的?他们好像很激动。"

我放弃了。没法和一个看不见我的人用唔唔声解释自己是血族真祖。

安静了一会儿。

"我叫阿草。被绑五天了。"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后天送去奥蕾亚。黄金王庭那边有人订了一批货,我是其中之一。"

五天。我算了一下——前天,昨天,今天是第一天。我还有两天。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挣得开吗?"

我沉默。隔着丝袜的沉默。

然后我摇了摇头——想起她看不到。我唔了一声。这次是降调。

她听懂了吗?大概是听懂了。因为她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我试过。第五天还在试。手上的链子快被我磨出豁口了——不告诉你,怕被发现。"

这个叫阿草的女孩。十六七的声音。五天没挣开铁链,还在磨。手快磨出豁口了还在磨。

"……有希望总比没有好。"她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跪在干草上,被三层束缚的双腿压在身下,嘴里含着别人的丝袜,手指在拳套里黏成一团。然后我在黑暗里动了动脖子,对着她声音的方向——

轻轻点了一下头。

---

第二天早上——听声音判断是早上,山洞外隐约有鸟叫——刀疤男来验货了。

他带了三个人。一个拎医疗箱的,两个壮汉。

开门声。脚步声。然后我的眼罩被摘下来——这次是用钥匙开的锁,锁芯弹开的声音很清脆。火把光再次涌入视野。刀疤男蹲在我面前。

"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没法回答。嘴还被封着。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伸手解开皮革封口带。湿透的丝袜被扯出来——这次的口水比昨天多得多,丝袜上的咸味几乎被淹没了,但那股织物特有的闷气还在,混合着我的唾液在他手指上拉出银丝。

"采样。"他对拎医疗箱的人说。

医疗箱打开。一排玻璃管。还有一把小刀。

银的。

我的身体在看到银光的瞬间就僵住了。不过脑——脊髓层面的。被银器触碰的记忆从后颈一路劈到尾椎。手指在拳套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哦?"刀疤男注意到了。他把银刀举到我眼前,让刀锋的反光在我瞳孔里跳。

"对银的反应这么剧烈。确认纯血。混血种没这么敏感。"

他把刀锋贴在我小臂内侧。没有用力——只是贴上。

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烫人的是冰——腐蚀性的、穿透性的灼烧,从接触点往骨头里钻。刀锋接触的地方冒起一缕极细的白烟。皮肤表层细胞在银的接触下烧焦了。

我咬住下唇。

他把刀移开,在玻璃管里做了个涂片递给旁边的人。

然后他站起来:"常规体检。准备好。"

两个壮汉走上来,开始解我身上的绳子——挑着解的。解开了连接手腕和胸口的纵向绳,解开了腿上的皮革束带,撕开了胶带——胶带从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扯得生疼——但绳子本身没全解。缚灵石绳仍然绑在手腕、手肘、膝盖上下。拳套也没摘。

然后礼裙被从背后解开。

"——等一下。"

刀疤男回头。

"礼裙。不要弄坏。"我的声音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他妈的都要被卖了还在乎一条裙子?"

"在乎?"我嗤了一声。"我是替你们心疼钱。这裙子你们赔不起。"

他看了我两秒,或许是觉得这裙子也值钱?于是挥挥手:"按她说的。脱下来叠好。"

礼裙从肩膀褪下,被仔细叠好放在角落——说实话,叠得比我自己在家叠得都好。手套、靴子也堆在旁边。

两个壮汉全程面无表情。没在装——干这行太久,看身体跟屠夫看肉一样,早麻木了。

检查的内容我不想回忆。只记得最后刀疤男看着那份登记表,自言自语了一句:"真祖级纯血,存世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然后他们给我重新上绑。

这次换套路了——从运输绑法换成了长期关押用的。绳子重新调整了走向,手腕从背后解下来改绑在身前,然后用一根短绳连接到脖子上的新项圈——厚皮革的,内侧打了一层软衬,外面铆了一颗铁环。绳长刚好够我把手抬到胸口,再往上项圈就会勒气管。

腿重新裹好胶带,扣好皮革束带。眼罩重新上锁。嘴重新堵上。这次换了个皮制的中空口塞球,皮带扣在后脑勺。比丝袜稍微好受一点——至少舌头下面没有别人的汗味了。但球体压在齿间,牙齿被迫咬住一个外物,口水顺着球体中间的孔往外淌,流到下巴上,控制不了。

拳套没摘。锁扣的钥匙大概在刀疤男脖子上挂着。

门关上。

黑暗里,阿草的声音传来:"……他们给你体检了?"

我唔。

"那说明你值钱。"她的语气里居然有点——羡慕?"他们不会给不值钱的货体检。"

我在黑暗里咀嚼着这句话。

然后小蝙蝠回来了。它从门缝钻进来,落在我肩上,用翅膀扫了扫我的耳尖。血之感应传回来的信息——

山洞共有八个贩奴者。刀疤男是老大,大概三级,但属于脑力型。两个守在洞口。一个管后勤。剩下四个轮班。阿草说的是对的——后天有一批货运去奥蕾亚。

还有一个信息:我的撒那特斯被人从哨站营地捡回来了,靠在刀疤男私人石室的墙角。

我的镰刀法杖,和刀疤男的钱箱在同一个房间。

我脑子里开始转。如果有办法挣脱——哪怕只是一只手——够到撒那特斯——控血术加魔法飞弹,八个人我能打。

但挣脱是问题。缚灵石绳不怕魔力,不怕物理——至少不怕我的物理。最大的问题是拳套里的手。被分绑的手指,掌心里半干的胶块,完全被封死的拳套——这双手现在是两个装饰品。

需要外力。

小蝙蝠只能叼动非常轻的东西——一枚钥匙大概叼得动。但钥匙在刀疤男脖子上挂着。

除非。

……等他睡着。

我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然后暂时搁下了。先搁着——还有更紧迫的问题。

后天。后天有一批货运去奥蕾亚。在那之前,如果我想不出办法——我就是那批货。

---

第三天。

阿草被带走了。转移关押点——看管的人说"先装车,预热"。她走的时候手上还在磨那条铁链,我听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不知道五天的坚持在那条铁链上磨出了多深的一个豁口。

也许不够。但她没停。

门关上之后,石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火把熄了。绝对黑暗。嘴里的口塞球泡在口水中。拳套里的胶块已经完全干了,变成了硬质的碎块嵌在指缝里。腿上的胶带闷了近两天,皮肤在下面大概是发白发皱的——汗水出不来,胶带不透气,表皮会被泡到起皱。偶尔肌肉会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抽搐的时候整条腿被胶带死死压住,肌肉的痉挛反弹回骨头里,酸到发疼。

缚灵石绳索维持着恒定的温度——不冷也不暖,刚刚好比皮肤低一度。两天没怎么动,它也没有继续收紧。像是睡着了。

但我知道它醒着。

我闭着眼睛。在眼罩里闭不闭没区别。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一些画面。比被俘那几十年更早。城堡。荆棘与蔷薇。用血魔法编织的网,将三个氏族长老吊在塔尖上,他们在风中摇摆的身影很好看。那是我作为征服者的巅峰。

然后画面一跳:短刀男当着我的面把丝袜从自己脚上褪下来。他的脚踝上还有鞋口勒出的印子。

然后又一跳:莉娜在公会柜台后面说"别太勉强"。我冲她挥手说"杂鱼才需要赎金"。

再一跳:刀疤男凑到我耳边,说了一个数字。他说了两次——第一次是估价,第二次是实际成交价。第二次的数字比第一次更离谱。我从来没有以金币的形式被这样精确地定义过。纯血真祖级血族值这么多钱。我连房租都付不起。

我在黑暗里想笑。嘴被塞着,笑声变成了喉咙里一声闷闷的咕噜。

口水又淌出来了。顺着嘴角,顺着下巴,滴在干草上。一滴。又一滴。第三滴的时候我数了一下——口水滴了第三滴。第四滴。

数到第七滴的时候我哭了。喉咙里呜咽出声,被口塞球堵成断断续续的闷哼。反正没人能听见。反正没人会在这时候开门。

我哭了大概——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在黑暗里的时间永远是泡在水里的海绵,膨胀,变形,不可能精确。

哭完之后,头很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大概是因为眼罩勒得太紧。

然后我听到了。外面。有动静。

---

战斗的声音。

喊叫声。金属碰撞声——重武器砸在肉上的闷响。脚步声密密麻麻——一整队,以极快的速度从洞口往内部碾压。

有人在用指挥官号令。有人在释放钝器技能——那个回声我听过,是卡斯特拉战士的碎甲重击。还有弓箭破空的咻咻声。

贩奴者们的惨叫从近到远,从慌乱到沉默。刀疤男的声音在某处响起——"挡住!"——然后就是一声沉闷的撞击,他的声音断了。

脚步声停在这间石室门外。

门被一脚踹开。

火把光涌进来。隔着皮眼罩都能感受到光的热度。

"——这儿还有人!"

有人蹲到我面前。一把匕首小心地插进眼罩皮带和我的皮肤之间,割断。眼罩被取下来。火把光晃得我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一个金色高马尾的轮廓。

然后是口塞球的皮扣——被从后脑勺割断。球体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股积蓄了两天的口水,全部淌在我胸口被口水浸透的项圈绳子包浆上。我咳到整个上半身都在痉挛。

"别动。我帮你割绳子。绷紧就行,别挣扎——会触发附魔。"

这声音是一个女人的。粗糙,直接,沙哑。但她说"别挣扎——会触发附魔"的时候,语气不凶也不急。就只是在提醒。一个知道附魔绳是什么的人。

匕首的刀刃小心地滑进手腕绳和皮肤之间。锋口朝外——这样不会割到我。一刀。绳子崩断。右手的束缚松开了。然后是左手。然后是手肘上下。然后是胸口。

她没割腿上的胶带和皮带——那太危险了,刀刃贴着皮肤割胶带容易割到肉。她找了一把钥匙——是从外面某个贩奴者身上翻出来的——打开了我腿上所有皮带锁扣。然后找到了拳套的钥匙。

咔哒。右手拳套掉在地上。手指终于能伸直了——指关节发出爆豆子一样的脆响,每响一下都疼得像被针扎。

咔哒。左手拳套。掌心里已经干透的胶块碎成粉末,随着手指舒展噼里啪啦往下掉。

然后是胶带。她换了一把专门用来割胶带的钝头剪刀——随身携带?你们反奴隶队的装备也太周全了。

我抬头看那个金发女人。

高个子。金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有刀疤——和我脸上还没消退的勒痕形成某种奇怪的对仗。锁子甲。胸前的圣徽是一顶由锁链编织成的王冠。多姆娜的信徒。指挥官。

她身后还有四五个人。一个重甲战士堵在门口,一个持弓精灵半蹲在墙角,还有一个穿修道袍的——看起来是迪莎的调教师或者契约法师——正在给隔壁石室的阿草松绑。

她还活着。阿草。没被送走——"预热装车"只是换个地方关押。她的灰绿色眼睛对上了我的,亮了一下,然后她哭了。手上的铁链已经被剪断——我隐约看到铁链上的豁口。她磨了五天的豁口,还没磨断。但救援先到了。

"你们是谁?"我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说不成句子。

金发指挥官低头看着我。高了至少两个头。

"奥蕾亚王庭直属反奴隶贸易别动队。盯了这个窝点两周。今天收网。"她看了看地上那堆被解开的绳子、拳套、胶带、眼罩和口塞球,又看了看我堆在角落里的黑红礼裙,以及——靠在墙角的撒那特斯。我的镰刀。被她的队员从刀疤男的石室一起带回来了。

她捡起我的银牌冒险者徽章。刚才在体检的时候被刀疤男从礼裙口袋里翻出来,随手丢在物资堆里的。

"黎佡语卿。契约法师。五级。"

她把徽章放到我手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进来——两天没碰过金属的正常温度了,差点忘了这种感觉。

"你欠我们一个解释,五级冒险者为什么会以这种级别的打包方式出现在一级贩奴者的山洞里。"

我把徽章攥在手心。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成了我在冒险者圈子里被反复提起的传说:

"我以为我能挣开。"

金发指挥官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后仰头大笑。笑声在山洞里回响了好一阵。

"你以——哈哈哈哈——你以为——"

她笑够了,蹲下来和我平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老冒险者看菜鸟的那种——无语,但又有点懂。

"下次。对方主动提出来要绑你——那就是他们有让你挣不开的东西。"

我把脸埋进刚被解放的双手里。手指还在抖。掌心里干涸的史莱姆胶粉末嵌在指缝里,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知道了。"

---

回到结心城的时候是第四天傍晚。

我穿着黑蔷薇礼裙——叠放保存得还算完好,多了几道挤压褶。靴子和手套也穿回来了。撒那特斯重新握在右手里。精灵假耳没了,最后那副旧的被踩碎了,备用的在营地掉了。我就用真耳朵走进公会大门。

莉娜在柜台后面抬头。

她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小黎?!"

"嗨。"

"你——你不是昨天就该交任务了吗?我差点——我还以为你——"

"翻车了?"

"你脸上那是什么?"她盯着我嘴角两边还没完全消退的勒痕——皮革封口带压了两天留下的深红色印记,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下。这条印子大概还要好几天才能褪。

"翻了一点点。"我把银牌徽章和反奴隶贸易别动队帮忙签的委托确认单拍到柜台上。"营地清了。人质救了。悬赏金归我。"

莉娜看着那张确认单,又看着我的脸。她的目光在勒痕上停了好几秒。

"你的假耳朵呢?"

"没了。"

"你脸上那印子——"

"莉娜。"

她不说话了。

我从钱袋里数出三十枚金币——悬赏三十枚,反奴隶队给的线索提供人奖励十枚,总共四十。我把三十枚推到她面前。

"这个月房租。帮转交那个杂鱼房东。"

我又去数剩下的十枚。她按住我的手。

"下个月再说。"

"可是——"

"下个月再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我脸上的印子。

"……出了什么事?"

我把手抽回来,十枚金币收回钱袋。转身朝门口走。

"小黎!"

我停在门口。

"你真的没事?"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夕阳从门口照进来,拉长了我的影子——一个144cm的、穿着补丁礼裙的、脸上挂着勒痕的毒舌吸血姬的影子。

"没事。"我把撒那特斯往肩上一扛,"杂鱼才需要被人救。我只是——去踩了个点。"

莉娜看着我。她不信。但没追问。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这就是朋友。

"对了。"我从钱袋里掏出那枚边缘有缺口的旧金币,放回柜台上。"这枚——也转交房东。上次她拒收,说我用破损金币骗房租。跟她说这就是同一枚。让她找零。"

莉娜低头看那枚金币,又抬头看我。然后笑了。"果然还是你"的笑。

我转身走出公会大门。

晚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舒服。三天没吹到风了——山洞里只有霉味、干草味、史莱姆胶的甜腥味、丝袜的汗味、银器灼伤皮肤的焦味。能重新闻到晚风里的炊烟和干草垛,已经觉得是赚了。

手腕上的勒痕被风吹得还有点疼——附魔绳留下的痕迹比普通绳子深得多,紫红色淤痕肿起来的地方皮肤底下隐约能看到纤维的纹理印子,像是绳子还在那儿。

我站在公会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把结心城的屋顶染成金红色。我从袖子里摸了摸——小蝙蝠还在,蜷在袖口内衬里睡得正香。我戳了戳它的脑袋。

"下次有人说'我们老大有钱'——"

它迷迷糊糊吱了一声。

"——你就咬我。"

又吱一声。我翻译为"收到"。

然后我扛着镰刀,踩着夕阳,往租住的小公寓走去。口袋里十枚金币在叮当响。明天不用饿肚子。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手腕还是疼的。

但疼就疼吧。活了一千年,别的本事没练出来——绳痕带来的疼痛,我早就习惯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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