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几点了？”禾楣仰头看了看星星的位置。
“至少八点过了。”小苏把最后一块零食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下午场本来就开得晚，加上表演时间这么长——出来可不是要天黑了吗。”
“红薯还有没？”毅攸问昂航。
“没、没了。”昂航把手一摊，“一共就那么一个，刚掰开分完了。”
“那个爆焰仔烤的确实好吃。”毅攸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比食堂里那帮厨师用炉子烤出来的强多了。龙火烤的就是不一样。”
“你这话说的——咱们食堂烧饭的也是火系精灵。”禾楣接话。
“那能一样吗？食堂的佣人精灵是干活的，爆焰仔是明星！”毅攸振振有词。
几个人边走边扯淡。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得多，主道两侧的阔叶树在风里哗哗响着，把路灯的光切成碎片洒在地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还在外面晃的学生，大部分和他们一样刚从马戏团出来，三三两两地往寝室方向走。远处风纪委员提着灯笼在巡逻，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悠悠地晃着。
走到寝室区分岔路口的时候，钟楼的钟声响了。
低沉而悠长的钟声从钟楼方向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在夜色中荡开一层又一层的余韵。这是魔法学院夜间休息的号令——钟声响起后，所有学生必须返回各自寝室，走廊和公共区域的照明灯也会在两刻钟后熄灭，只留下应急的微弱光点。
“卧槽，这么晚了？”毅攸仰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怎么就这个点了——得，散了散了，明天还有魔法史的课，那个老头的点名我可不想再被记一次。”
“你那本《暗夜精灵》还我啊，我还没看够。”小苏朝禾楣伸手。
“明天给你，急什么。”禾楣打了个哈欠，红薯的饱腹感让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回去了回去了。老航，你那红薯——算了你全吃完了。”
昂航摊了摊手。几个人在操场边缘的路口分开，毅攸和小苏往东侧宿舍楼走，禾楣住西侧的低年级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昂航目送他们的身影被夜色吞没，这才把手指上沾的红薯残渣舔干净，然后转身往自己那栋宿舍楼走。


4.

宿舍楼是一栋四层高的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入口处挂着一盏风灯，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照出门廊下几级磨损的石阶。
走廊里的照明灯已经调暗了，昏黄的光晕均匀地铺在灰色石砖墙上，光线暗得恰到好处——恰好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又看不清墙上那些陈年污渍的细节。
单人单间。魔法学院的寝室制度对于怕黑的人来说是一种酷刑，但对于昂航——还有像他一样在深夜需要大量独处时间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学院制度里最仁慈的一项设计。
他迈上楼梯的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节奏。脚踩在石阶上的声音从闷沉的踏步变成了轻快的蹬蹬蹬，二楼的拐角处他甚至两级并作一级地跳上去，鞋底在石头台阶上擦出尖锐的短音。三楼走廊左转，第四间，门板上钉着一块写有他名字的铜牌，字体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昂航的手伸进口袋里摸钥匙，指尖碰到了那个用褐色粗布包着的小黄本——《精灵娘的禁锢契约》。他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隔着布面捏了捏本子的棱角，然后才把钥匙拿出来插进锁孔。锁芯咔哒一声转动，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落了锁。
房间里比他离开时又闷热了一些。
照明灯的开关在门边的墙上，昂航没碰它。他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脱掉鞋子，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但踩上去的触感有点黏，那是不知道哪次打翻的饮料痕迹，糖分渗进木头里，鞋子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也懒得管。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在窗户对面的墙边，床单是学院统一发的那种灰白色粗布材质，但此刻那上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床单中央有一块明显的、不规则的、干了之后微微发硬的泛黄斑块，那块斑块旁边还有几块小的，新旧程度不一，最新的那块还带着一点隐约的湿润反光。枕头边摆着一只空水杯，水杯旁边是一条脱下来的内裤，裆部留着发白的精迹。
床对面的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魔法史教材，压在一沓空白的符文解析作业之上。桌上还有一只吃了一半的干面包，硬得能把老鼠砸晕，面包旁边躺着一只卷起来的袜子。桌下的废纸篓早就满得溢了出来，揉成团的草稿纸和纸巾在地上滚了一圈半圈，有的纸团完全展开，能看见纸面上揉皱前写错的魔法符号，还有几个纸团上沾着可疑的、干涸后呈半透明状态的体液斑点。
可想而知，空气里有股青春期男生房间里总是会出现的味道。这味道别人闻了可能会皱眉，但对于昂航来说，这就是习惯本身。他已经在这个气味里睡了无数个夜晚，鼻子早就麻木了，甚至如果哪天气味淡了些，他还会觉得不自在。
昂航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椅背本来就已经挂了太多衣服，那件外套刚放上去就滑下来掉在地上。他也懒得捡。他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身体轮廓镀上一层冷色调的银边。
现在。终于。可以开始了。
他把那个用褐色粗布包着的小黄本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下床单上那块最新的精斑——是昨天晚上的，他在脑子里稍微回想了一下，昨晚撸的那两发，第一发全射在小腹上，第二发射在胸口，后来太困了没擦干净，翻身时蹭到了床单上。现在那摊东西已经干透了，手指摸上去触感硬硬的、有点粗，布料的纤维被 [X] 浸透后又干涸，凝固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硬壳。
他直起腰，解开裤子的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