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雷不再是雷，是无数只发光的、愤怒的眼球在眨动，每一次眨动都劈下一道足以撕裂灵魂的白色光柱。那些光柱砸在祭坛周围，砸在匍匐念诵的女人身上，把她们炸成飞溅的肉泥和焦炭——但肉泥还没落地就开始蠕动，焦炭的裂缝里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嗡鸣着重新编织成血管、神经、皮肤，然后那具崭新的肉体继续趴在地上，嘴唇翕动，念出那亵渎的法言。# D& j: }!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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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身体开始反抗了。

不是她们自己的意志在反抗，是器官本身在反抗。一块块肺叶从胸腔里自己挤了出来，像被捏碎的湿海绵，瘫在石板上抽搐着拒绝扩张；声带从喉咙里翻卷而出，吊在下巴上像两条死掉的蚯蚓，嘶嘶地发出漏气的杂音；肝脏爆裂，胆汁混着虫卵流满腹腔；眼球自己从眼眶里跳出来，滚到地上还瞪着天空，仿佛在说：我不看，我不念，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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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虫子不允许拒绝。/ i1 I- w* z$ `9 w" R- C

从每一处崩溃的器官断面，从每一根断裂的血管里，新的虫群涌出来，它们裹住那拒绝工作的肺叶、声带、肝脏、眼球，强行将它们塞回原位，或者干脆用虫子本身编织成新的器官——蠕动的、漆黑的、由千万只细小龙虱聚合而成的肺，依然在呼吸；由锹形虫口器拼合成的声带，依然在振动，发出那亵渎的咒语。女人在干呕，呕出的不是胃液，是成团成团的虫卵；在抽搐，四肢以违背关节结构的角度扭折，然后又咔咔地自行复位。她们像一台台被强行开动的、腐烂的机器，零件不断崩坏，又不断被虫群修好，然后继续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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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越来越暴烈了。

不再是零星劈落，而是成片成片地横扫。每一次闪光都有十几、几十个女人同时爆碎，血浆与碎肉泼洒在祭坛的每一寸石面上，涂成一层黏腻的猩红。但那些碎肉还在蠕动，还在聚合，还在重新拼凑成跪伏的人形。复活的时间越来越短，从最初的数息缩短到几乎瞬间——爆碎与重组同时发生，仿佛她们已经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被钉死在这永恒的、亵渎的循环里。

男人们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尖叫着，哭泣着，试图逃跑，试图冲过去阻止那些念咒的女人。但他们动不了。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不是被外力扭曲，是从内部开始自发地变形。骨骼软化，肌肉溶解，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的湿毛巾，一圈一圈地绞扭、压缩、变形。+ X% j- Q4 l E4 C/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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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变成了蛆。

一条条巨大的、惨白的、由男人血肉拧成的肉蛆，头脚相连，首尾不分，在地上翻滚、蠕动，发出无限绵长的哀嚎。然后这些肉蛆开始彼此缠绕、编织，像活着的麻绳一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网，从地面升起，膨胀，鼓成一个半透明的、由扭曲男性肉体构成的囊袋，覆盖在整个祭坛上空。雷霆劈在那囊袋上，囊袋便剧烈抽搐，内里的无数张脸从 [X] 上浮现又消失，发出震耳欲聋的集体哀嚎——但它们承受住了。那些被扭曲成怪物的男人，那些被编进肉网里的男人，在无尽的痛苦中替女人挡住了雷霆，让她们得以继续念诵。" l; o% N4 z1 y$ ]

大地在震动，不是地震，是大地本身在翻滚、在抽搐、在痛苦地呻吟。远处的山脉像一条被钉住的巨蟒，开始疯狂地扭动身躯，山脊开裂，巨石滚落，整座山脉在哀嚎——哀嚎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低沉、浑厚、像是大地自己在说话：为什么我是日本的山脉？为什么我要承载这一切？我不想当日本的山脉，我不想被这些虫子、这些咒语、这些亵渎的仪式扎根在我身上！/ s; F! c G6 {8 H. ~% n'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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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山脉没法逃跑。它只能继续抽搐，继续开裂，继续在痛苦中翻滚，看着自己身上的建筑物倒塌、压死无数来不及变形的男人，而那些倒塌的废墟里，女人依然在复活，依然在念咒，依然在拉扯着整个国家的灵魂堕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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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大地、海洋、空气、雷电、山脉、肉体、虫群——所有的一切此刻都拥有了恶心的、痛苦的、尖叫着的意识。每一粒沙子都在哭嚎，每一滴雨水都在腐烂，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成群的虫卵。这个国度正在被活生生地、从里到外地、一寸一寸地献祭给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n( d: p) V6 ]( N$ ^* B6 M

整片太平洋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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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墙一样的海水比富士山还高，带着亿万万吨的泥沙和死掉的鱼尸砸下来！岛在裂开！在尖叫！在沉没！什么神社、城池、稻田，全被摁进几千米深的海底淤泥里，压成粉末！世界一下子静了，静得可怕，只剩水底那种要把耳膜挤爆的绝对死寂！; U) k4 {' S+ j1 m7 }

但咒语没停！仪式已经成了这世界的一部分，比海水更深，比死亡更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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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天上！那些被风暴撕碎又重组的白色海鸟，它们的喉咙里，噗嗤一声，长出了粉红色的人类的声带！那些声带在海风里抖动，发出和祭坛上一模一样的、尖利刺耳的颂唱声！海浪拍打礁石，哗啦——哗啦——不再是水声，是成千上万个人在齐声念着亵渎的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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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上，上海、天津、圣彼得堡、伦敦……所有潜伏着的日本女间谍，那些被训练得比妓女还温顺、比毒蛇还忠诚的“ [X] ”们，在同一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站直了身体。她们美丽的脸上露出空洞的笑容，张开嘴，喉咙深处传出和万里之外沉没的祖国完全同步的咒语！周围的中国人、俄国人、英国人全吓疯了，他们看着这些平日最温柔、最顺从的日本女人像木偶一样扭动身体，皮肤下鼓起虫子在爬，然后被凭空出现的惨白闪电劈成焦炭！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尖叫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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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列岛沉没的地方，海水开始沸腾、拱起！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东西正从海底升起！那不是岛屿，那是一张脸！一张由整个本州岛变形而成的、覆盖着珊瑚和淤泥的巨大人脸！它冲破海面，掀起的海啸再次席卷周边大陆！那张脸上，眼睛是漆黑的深海海沟，鼻孔是喷着热泉的火山口，而那张缓缓张开的、足以吞下台湾岛的嘴巴里——密密麻麻，站满了女人！那些华族的夫人、巫女、女学生、农妇，她们衣着华美或褴褛，但面容都无比洁净美丽，带着升入天堂般极致狂喜的笑容，齐声颂唱！她们的歌声从巨人的口中传出，变成了震撼世界的轰鸣！: W3 E" q3 s; L3 s7 i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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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有死去的、变形的日本男人，他们的血肉在海面上汇聚，膨胀，变成一个个半透明的、布满血丝的巨大肉皮泡泡，像气球一样飘起来，越飘越高，越胀越大，包裹在那张巨脸周围！雷霆劈在泡泡上，泡泡炸开，脓血如暴雨落下；极寒的冰雹砸下来，在泡泡表面冻出龟裂的纹路；狂暴的太阳光线聚焦灼烧，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但它们依旧膨胀，用无尽的痛苦哀嚎，保护着那张脸和脸中歌唱的女人！& t9 R8 m* W1 R# M7 p" W- m

最后，天空——裂开了。- i& H; H6 S% u6 v

不是比喻。蔚蓝的天幕像劣质的布匹一样被两只看不见的巨手撕开一道漆黑的、流淌着星光粘液的伤口。从那伤口深处，伸下了一只……无法描述其形态的“肢体”。它由纯粹的、蠕动的黑影和凝固的雷霆构成，它轻轻探下，用“指尖”捏住了那张由日本变成的、歌唱的巨脸，像顽童掐断一只蜻蜓的尾巴。( D/ b j9 N$ l# G1 B1 r, K% g6 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