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老黄掌控着精准的力道和角度，但想要留下伤痕，就必然会有损伤，更何况是持续不断的施虐。

陆野不在乎疼痛。可身体的损耗，从来不会因为他的心甘情愿就消失。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塑胶跑道。

陆野站在起跑线前，俯身摆出起跑的姿势。高大的身躯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发令枪响。

他蹬地冲出，大腿的股四头肌瞬间贲张，每一步都带着惊人的爆发力。

风声在耳边呼啸，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可跑出三十米后，腹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痛感像有人拿刀在他腹腔里搅动，从核心发力点蔓延到整个腰腹。

他的动作瞬间变形，步频乱了，身体重心偏移，最后十几米几乎是踉跄着冲过终点。

他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息。额角的冷汗滴在滚烫的塑胶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团白气。

终点线旁的电子计时器上，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6秒78。

放在以前，六十米他轻轻松松就能跑进6秒5以内。哪怕是状态最差的时候，也绝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每一次起跑蹬地，需要核心收紧发力的时候，腹内的旧伤就会撕裂般的剧痛。哪怕是最基础的摆臂，也会牵扯到腰侧的伤痕，让他的节奏彻底乱掉。

那些被反复击打造成的肌肉损伤，让他的核心像漏气的皮球，根本使不上劲。

每一次需要核心稳定身体平衡的时候，身体的损伤就会让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变形。

核心是短跑运动员的命根子。

而他的核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击打中，布满了无法逆转的损伤。

他直起身，抬手擦掉脸上的汗水。

训练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依旧饱满紧实的肌肉线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的损伤，已经让他再也回不到巅峰状态了。

“陆哥，不行啊，今天怎么连小吴都跑不过了？”

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孙武抱着胳膊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训练服，身材同样精壮，这段时间成绩突飞猛进。刚刚的六十米，他跑了6秒42，稳稳地压了陆野一头。

陆野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做出这副失落的样子给谁看？”孙武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嗯？”

陆野握着水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以为大家不知道？”孙武突然伸手，撩起他的衣服下摆。

训练服被掀到胸口，露出满身青紫交加的斑驳。每一块腹肌上都留着清晰的拳印，最深的地方泛着黑紫，腰侧的鲨鱼线上满是凸起的肿块。

孙武吹了声口哨。

“普通的锻炼可弄不出这种伤痕，是沈总弄的吧？”

陆野把衣服拽下来，盖住那些伤痕。

“和你无关。”

换成其他人，他可能还会解释几句。但对孙武这个知情人，他不想多说。

“怎么会和我无关？”孙武收回手，眼神阴鸷地嘲讽，“你现在变成废物了，那第一就是我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着陆野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

“要不是你当狗当得这么起劲，我哪有机会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恶劣的笑。

“一条下贱的狗，当然会被冠军的赛道唾弃。”

瓶身被陆野捏得变形，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了起跑线，准备再跑一组。

他没法反驳。

孙武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为了沈砚，把自己的赛道一点点推远了。

可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组训练，成绩一次比一次差。

第二组，6秒85。

第三组，6秒91。

第四组，他甚至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因为核心剧痛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差点摔在跑道上，全靠手臂撑地才没趴下。

教练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沉默走开了。

谁都知道陆野是沈砚明面上的男朋友，教练一句重话也不敢说。别说只是成绩下滑，就算他一场不跑，队里也不敢取消他世锦赛的参赛资格。

可所有人也都清楚，照这个状态下去，别说拿奖牌，他连预赛都未必能冲过去。

训练结束后，队友们都走光了。

陆野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看着长长的塑胶跑道，久久没有动作。

晚风拂过他汗湿的发梢，带着夜晚的凉意。跑道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一条永远跑不到尽头的路。

他低头掀起训练服的下摆。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永远消不下去的伤痕，一种异样的滞涩感从体内传来，像是肌肉组织已经变了质。

陆野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不遗憾。

他跑了十几年，从少年跑到成年，从市队跑到省队，从全国赛场跑到世锦赛资格线。

赛道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他前半生唯一的光。

可现在，他有了另一束光。

哪怕那束光刺得他遍体鳞伤，毁了他的赛道，毁了他的前半生，他也舍不得放开。

他放下衣摆，转身离开了训练馆。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晚上过来，老规矩。】

陆野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今天是处刑日，他知道老规矩是什么。

陆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打下一个字，发送。

【好。】

他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朝着沈砚的别墅开去。

方向盘在掌心微微发烫，油门被踩到底，引擎不断轰鸣。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从脸上掠过，像他飞速远去的冠军梦。

可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