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
不,不是柱子。
是腿。
一只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腿。
那种触感我再熟悉不过了——沙沙的、光滑的、带着细微纺织物纹理的触感,下面是柔软而温暖的皮肤,再下面是结实的肌肉。那丝袜的纤维和我的黏液表面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像是两种本来就应该结合在一起的东西终于相遇了。
我在这条腿上。
我被放在了瑟薇娜的腿上。
不对,不是“被放在了她的腿上”。我被压在了她的腿上,或者说,维洛菈正把我的黏液团按压在瑟薇娜黑丝包裹的小腿上,像在把一团黏土按在雕塑的表面。
然后我听到了维洛菈的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我的耳朵早就没了。我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方式“听”到的,像是声音直接在我的意识里震荡开来。
“往上爬。”她说。
往上爬。
我想起了她之前说的话——“你不想死的话,就往高处爬。”
求生欲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将所有的恐惧和疑惑全部驱散。我不想死。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要经历什么,我不想死。我必须活下去,必须往上爬,必须——
我开始移动。
没有腿,没有脚,没有手,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移动的器官。但我的黏液身体似乎是活的,似乎有某种自发的能动性。我伸展着自己,将自己的一部分朝上方的区域延伸出去,像是一滴水珠在玻璃板上缓缓滑动。
丝袜的触感从我的整个“底部”传来,那沙沙的、带着细微阻力的触感,和我在另一个形态的记忆中无数次幻想过的触感重叠在一起。不,不要想那个,不要想任何多余的事情,往上爬,往上爬,活下去。
我蠕动着,流淌着,像一条蛞蝓在瑟薇娜的黑丝小腿上缓慢地向上移动。每前进一点,我都能感觉到她的皮肤在丝绸下面微微颤抖,像是在排斥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然后她动了。
整个物体开始剧烈地震动和挣扎。我能感觉到她的大腿在用力地扭动,小腿在拼命地踢蹬,丝袜和我的黏液表面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摩擦,那种摩擦没有让我脱落,反而让我黏得更紧了。她的膝盖在弯曲,试图用脚去踢什么东西,但什么也踢不到,只是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着。
她的尖叫通过某种我没有的感官传进了我的意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初的恐惧信号,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发出的超声波。那种恐惧如此强烈、如此真实,以至于它渗进了我黏糊糊的存在中,让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颤抖起来。
但求生欲压过了一切。
我不想死。
我继续往上爬。
离开了小腿,到了膝盖后窝,那个柔软而敏感的凹陷处。然后是大腿,被丝袜包裹的大腿,温暖而丰满,肌肉在皮肤下面微微跳动,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丝袜传递到我黏糊糊的身体上,那种温度比我现在的身体温度高得多,温暖得让我想永远停留在这里。
不行。
往上爬。
继续。
丝袜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皮肤——我的黏液身体直接接触到了她温热而光滑的皮肤。那触感和我作为人类时的记忆完全不同,那不是一个物体触碰到另一个物体的感觉,而是两种不同的物质在分子层面上相互接触、相互试探、相互融合的前奏。
她的挣扎更剧烈了。我能感觉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腹部的肌肉在收缩,腰肢在扭动,像是在试图把什么侵入体内的异物排挤出去。但那只是徒劳,我的黏液身体牢牢地贴在她的皮肤上,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
两个洞口。
我找到了。
在我的意识中,那两个洞口的轮廓清晰得像黑暗中的两盏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它们散发着某种吸引我的气息,像两块磁铁在拉着我的铁屑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
任何一个都可以。任何一个都能让我进入内部,进入那个温暖的、潮湿的、安全的空间。
我不假思索地朝那个洞口涌去,我的黏液身体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了那个窄小的、紧致的入口。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阻力——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本能的、生理性的收缩,像是有人试图闯入一个不该被闯入的地方。那收缩如此强烈,几乎要将我挤出去,但我更加努力地往里钻,每一丝黏液都在拼命地前进,前进,前进——
我只想活命。
我只想活命。
我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变成什么都行,承受什么都行,只要让我活下来,只要让我——钻进去——进去——进去——
阻力突然消失了。
我的整个黏液身体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雨水,被那个温暖而潮湿的空间彻底吞没了。我流淌着,扩散着,填充着那个空间的每一个缝隙和角落,直到我的存在和那个空间的存在之间不再有任何分界线。
然后我接触到了那个东西。
某个柔软的、褶皱的、像是某种坚果内核一样的物体。我的黏液身体和它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贯穿了我的整个存在,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但又没有疼痛,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难以形容的——
连接。
神经连接。
我的黏液正在和那个东西建立起某种原始而深刻的连接,像是两根电线被拧在了一起,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拼合。无数的信息洪流从那东西涌入我的意识,铺天盖地,排山倒海,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最先出现的是听觉。
声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我的意识,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大喊大叫。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不,不是我的心跳,是那个心脏,那个在我黏液包裹之下的、正在疯狂跳动的器官。我听到了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听到了肺在扩张和收缩时空气进出的声音,听到了肠子蠕动时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尖锐而绝望,近在咫尺,又像是远在天边。
“托姆尔!!”
那是瑟薇娜的声音。
“从我脑袋里出去!!!”
等等。
她的脑袋?
我在她的脑袋里?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她在大声地尖叫着,然后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愤怒的尖叫,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抗拒。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像是一盏灯在被慢慢拧暗,像是有人在把音量一点一点地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