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求求你……”

　　然后，安静了。

　　不是完全的安静，而是那种狂怒的风暴过去后的、带着雨后的潮湿和泥土气息的宁静。我能听到呼吸声——平稳的、均匀的、深沉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沉睡。

　　维洛菈说过的——“她只不过陷入沉睡了，没有生命危险。”

　　这句话在我的意识里回荡着，给了我某种扭曲的安慰。

　　然后视力恢复了。

　　不是用我的眼睛看到的——我没有眼睛了，至少没有我原来的眼睛了。但我在“看”，用一种全新的、无比清晰的方式在看。图像从那双属于别人的眼睛传入，经过神经的传导，最终抵达我的意识，和我的存在融合在一起。

　　视线模糊了一瞬间，然后变得无比清晰。

　　我在低头看着地面。
不，不是“我”在低头，而是某种力量在强迫我的视线朝下。我看到了一双被黑丝包裹的腿——纤细的、修长的、膝盖并拢的腿，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歪在地面上。那双腿在微微颤抖，像是还在适应某种新的平衡。

　　然后我看到了胸。

　　一双突起的、饱满的、被红色连衣裙的布料紧绷地包裹着的胸。那胸脯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让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那是两个完美的半球，连接在一起，在领口处露出一道幽深的沟壑。

　　我的胸？

　　我抬起手——那双戴着黑丝手套的小巧的手——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是的。

　　那是我的胸。

　　不，不是“我的”。是瑟薇娜的。但触摸它们的人是我，感受它们的人也是我。那柔软而沉重的触感透过黑丝手套的薄薄布料传递到我的意识中，让我整个人——整个寄生在瑟薇娜大脑中的存在——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的目光从胸口移开，越过红色连衣裙的褶皱和曲线，落到远处的地板上。

　　一摊粘液。

　　肉色的、半透明的、在石板上缓缓扩散的粘液，像是某种被压扁的果冻，又像是融化的蜡烛留下的痕迹。那摊粘液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我原本衣服的碎片——皮甲的残片、亚麻衬衫的布条、靴子的残骸。

　　我的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融化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大脑（或者说瑟薇娜的大脑）里面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一下，像是某个开关被拨动了。

　　我变成了瑟薇娜。

　　不。不对。比这更复杂，更可怕，更诡异。

　　我是一坨史莱姆。一团寄生在她大脑里的、包裹着她的意识中枢的、承载着我全部人格和记忆的黏液。我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了，我的整个人类存在都浓缩到了这一小坨会思考的胶状物质里。

　　“我”就是这坨史莱姆。

　　而这坨史莱姆正寄生在瑟薇娜的脑子里。

　　大量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个信息都带着让我头皮发麻的冲击力——

　　嗅觉。

　　我闻到了香味。一股甜美的、清雅的、带着花香的香味，像是某种昂贵的香水，又像是某种沐浴露的残留。那香味在我现在这个形态下变得无比清晰和立体，我能分辨出其中的每一种成分——玫瑰、茉莉、某种木质调的基础香、还有一丝丝近乎动物性的麝香。

　　那是瑟薇娜身上的味道。

　　不。

　　那是我身上的味道。

　　因为现在“瑟薇娜”就是“我”，“我”就是“瑟薇娜”。这个身体是属于我的，至少从使用权上来说是这样的。皮肤是我的，鼻子是我的，闻到的气味是属于我的。

　　我张了张嘴。

　　那个动作在新身体里完成得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嘴唇分开，露出一排细密的、整齐的牙齿。舌头在口腔里卷动，触碰到上颚光滑的表面。

　　“啊——”

　　一个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女性的声音。

　　比我原来的声音高了很多，但又不是那种刺耳的尖利，而是带着某种磁性的、柔和的、像是牛奶在瓷器里轻轻晃动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瑟薇娜原本的嗓音特质，但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却是属于我的。

　　我在用瑟薇娜的声音说话。

　　这个认知让我的大脑一阵眩晕。

　　触觉。

　　目前为止最强烈、最震撼的触觉开始从身体各处蔓延到我的意识中，像是有人在一盏一盏地点亮原本黑暗的房间里的灯。

　　 [X] 。

　　我感受到了 [X] 。

　　那两点敏感的部位被内衣的布料轻轻摩擦着，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都会让那个摩擦变得清晰而明确。那种感觉不是疼痛，不是痒，而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位置上的知觉。我能感觉到它们微微变硬了，像是在回应什么我不知道的刺激。

　　然后是 [X] 。

　　我的身体——瑟薇娜的身体——最私密、最隐秘的部位，在那个瞬间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我能感觉到那里在变湿，一种温暖的、黏稠的液体从那狭窄的通道内部缓缓分泌出来，浸湿了内裤的布料，让那里变得滑腻而敏感。

　　 [X] 。

　　那个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的、在人类生理学上被称为“女性 [X] 中枢”的小小器官，此刻正清晰地存在于我的感知中。它在充血，在膨胀，在变得敏感而饱满，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最微小的动作都会牵动它，让它发出某种近乎疼痛的信号——但不是疼痛，而是比疼痛更原始、更强烈、更让人无法抗拒的——

　　 [X] 。

　　“咦——！！！”

　　一声惊叫从我的嘴里迸出来，高亢而尖锐，带着纯粹的震惊和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不是我的本意，但那个声音就是自己跑了出来，因为我身体的反应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

　　好舒服。

　　这两个字在我的意识里炸开，像一颗烟花，将所有的恐惧和困惑都暂时炸散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最真实的感受——

　　舒服。

　　从 [X] 传来的那一点 [X] 像是涟漪一样扩散开来，顺着神经蔓延到整个骨盆区域，蔓延到小腹，蔓延到脊椎，最后抵达大脑——瑟薇娜的大脑——而我就在那里，蜷缩在她的意识中枢里，被这些 [X] 所浸透、所淹没、所重塑。

　　 [X] 在一张一合。

　　我能感觉到那个通道的肌肉在自主地收缩和舒张，像是某种原始的呼吸，像是某种深藏在身体最底层的节奏在苏醒。每一次收缩都挤出更多的湿滑液体，每一次舒张都让空气接触到那些从未暴露在外的黏膜，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和更强烈的敏感度。

　　 [X] 内部潮湿而温暖，那温度比外界的空气高出许多，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被皮肤和肌肉层层包裹着的秘密花园。我能感觉到它的形状，那个狭长的、有着无数褶皱和纹路的通道，像是一个等待被探索的、未知的国度。

　　 [X] 。

　　那个在盆腔最深处、像一个小小的倒置的梨子一样的器官，此刻正以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重量存在于我的感知中。它的重量是实实在在的，沉甸甸地坠在小腹深处，不像疼痛，更像是一种持续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腹肌的收缩，都会让我重新意识到那个器官的存在，意识到它的丰满和沉重。

　　 [X] 的重量。

　　我低下头，再次看向胸前那两团隆起。红色连衣裙的领口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浅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隐约约地浮现。那两只 [X] 沉甸甸地挂在胸前，每一次重心的移动都能让我感受到它们的晃动和拉扯。她们像两只温顺的小动物，趴在我的胸口，用她们的重量提醒着她们的存在。

　　整个身体。

　　这具完整的、彻底的、彻头彻尾的雌性的身体。

　　我正以最原始的方式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感受着它的曲线和弧度，它的柔软和温暖，它的敏感和潮湿，它的重量和质感。我是寄居在这具身体大脑中的一小坨史莱姆，却又是这具身体唯一的主人和感知者。

　　女性身体的感觉。

　　百分之百的、完整的、没有任何折扣的女性身体的感觉。

　　我鸭子坐在地上——两条小腿向外撇开，大腿并拢，臀部贴着小腿，整个人以一种极度女性化的、柔软的姿势跪坐在石板地面上。这个姿势不是我有意识的选择，而是这具身体在没有瑟薇娜的意识控制后的自然姿势。坐姿、站姿、走路的姿态，一切都刻在肌肉和骨骼的深处，而我只能随之舞动。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部剧烈地起伏着，红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我的胸口——不，瑟薇娜的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起伏，黑丝包裹的双腿露在外面，在紫色荧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我已经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了——才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才让自己混乱的意识重新凝聚成一个可以思考的整体。

　　然后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