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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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猎场
咖啡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心里只觉得可笑。一束红玫瑰,几句“我会努力”的承诺,就想拴住一个女人?他连一辆入门级宝马的首付都拿不出,凭什么让我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我们分手吧。”我拎起包,高跟鞋踩过地板,发出笃定的声响,将他那些挽留的话尽数抛在脑后。窗外阳光正好,我对着玻璃橱窗理了理头发。镜中女人红唇微勾,眼尾上挑,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欲望与野心。
下一个,会更好。
面试通知是三天前收到的。天辰集团,本市金融圈的尖顶,普通员工年薪都能让外头小公司的主管眼红。而我要应聘的,是总经理秘书助理——离权力核心最近的位置。
我拉开衣柜,指尖划过一排精心挑选的战袍,最后落在那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上。意大利定制,剪裁利落,上身收得极紧,将腰线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裙子却短得过分,堪堪包住臀线,只要微微弯腰,便能看到大腿根部细腻的肌肤。我穿上黑色蕾丝内衣,让胸型在衬衫下撑出饱满的弧度,又选了那双十二厘米的细跟高跟鞋,鞋面是哑光的漆皮,走路时会反射出细碎的光。
镜子里的女人像一柄打磨锋利的刃,美丽,且危险。
面试出奇顺利。专业问题对答如流,前任助理留下的工作文档我甚至能倒背如流。几个主管频频点头,直到最后——人事经理扶了扶眼镜,“刘总要亲自见你。”
我心跳快了半拍,面上却只是得体的微笑。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厚重的胡桃木门,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一个宽阔挺拔的轮廓,肩背厚实,腰身精悍,完全不像五十岁的人。
“刘总。”我轻声道,反手带上了门。金属锁舌落入锁槽,咔哒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时,那双眼里的锐利稍稍融化,转而浮起一层我极为熟悉的东西。男人看女人的那种,带着估量和掠夺意味的兴味。
“坐。”他抬了抬下巴,自己先坐回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椅子矮了些,双腿自然交叠时,裙摆便又往上滑了一截。我“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轻拂过裙边,将它往上提了半寸。大腿的弧线暴露在空气里,细腻的肌肤微微反光。
“林小姐的履历很漂亮。”刘恒的声音低沉,目光却不在文件上。他看着我,从脸到脖颈,再到衬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沟壑。“但你知道,在这个位置,光有履历是不够的。”
“我懂。”我微微倾身,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一颗,两颗。锁骨和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出来,蕾丝花边若隐若现。“刘总想要什么,我都会做。”
他笑了,椅轮滑动,人已经凑到我跟前。带着雪茄味的手指抬起来,慢慢伸进敞开的衬衫,触到我胸前柔软的皮肤。他捏了一下,力道拿捏得很好,不轻不重,带着试探和掌控。
“明天来上班。”他的呼吸喷在我耳侧,灼热的,“月薪五万。”
五万。我以前的十倍。我几乎要笑出声,嘴角却只牵出一个妩媚的弧度。正要回答,敲门声突然响起,笃笃笃,三下,不疾不徐。
刘恒的手顿住了。下一秒,门被直接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标准的秘书制服,藏蓝色,包臀裙长度在膝上三寸,得体而克制。长相不及我,胜在气质端庄,眉眼间一股子正宫娘娘的从容。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刘恒还未来得及完全抽出的手上,又移到我敞开的领口上。
空气凝了一瞬。
刘恒干咳一声,飞快地收回手。我也顺势坐直,慢慢将扣子系好,动作从容,毫不慌乱。系最后一颗时,我抬起头,朝刘恒抛了个媚眼,然后转向门口那个女人——李妍,总经理秘书,资料上看过。
我冲她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轻慢。然后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仍走出笃定的声响。经过她身边时,我刻意放慢步子,腰臀扭出饱满的弧度。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我没走远,就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包里摸出口红补了补妆。果然,门内传来隐约的争吵声,李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压抑的怒火:“刘恒,你什么意思……”
口红在唇上画出饱满的弧度。我对着手机屏幕抿了抿嘴,满意地看到镜中的自己眉梢高挑。
明天的办公室,会很有趣。
早上六点,闹钟响第一声我就睁了眼。镜子里的人皮肤还带着睡意,但眉眼已经醒了。我花了一个半小时化妆,每一笔都精准得像在描一幅工笔画。眼线上挑的弧度,腮红晕染的位置,口红——选了正红色,不是那种娇滴滴的粉,是那种让男人看了就想把手指伸进你嘴里的红。
那套藏青色西装套裙今天又穿上了。昨晚特意熨过,裙子短得恰到好处,走路时大腿根部若隐若现。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硌着脚,但疼也得穿着。这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的好东西。
地铁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扶着拉环,身体微微后仰,把胸部线条绷得愈发明显。周围几个男人的眼神像沾了胶水一样黏在我身上,一个穿着廉价格子衬衫的男人借着刹车的惯性,手掌贴上我的臀部,还捏了一下。
我心里冷笑。老娘这身子值五万月薪加一个总经理的垂涎,哪能让你们这些挤地铁的下等人白占便宜?
我反手扣住他的腕子,转身,抬手,动作一气呵成。啪的一声脆响在车厢里炸开,比地铁报站还响亮。那男人捂着脸,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吭声,在下一站就挤下了车。周围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也都缩回了手,目光躲闪。
从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我对着车门玻璃理了理头发。镜中人嘴角噙着笑,艳得像朵带刺的花。
天辰集团的写字楼立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我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堂时,前台的女孩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腿上停了停,又低下头去。电梯里三个男人,两个装模作样看手机,手机屏幕都是暗的;另一个干脆不装了,视线从上到下刮了我一遍,喉结滚了滚。
我面不改色,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标签:癞蛤蟆。
电梯门打开,走廊左侧是敞开的办公区,已经有不少同事到了。我走过时,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刻意压低又刚好让你能听见的音量,反而比大声更刺耳。
"……又来一个,看着就是个狐狸精……"
"裙子那么短,也不知道给谁看……"
我头也没回,只是甩了甩披散的长卷发,发尾几乎扫到身后最近那个女人的脸上。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踩出清脆的节奏,一声一声,像在给她们的闲话打拍子。
秘书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和总经理办公室隔着半面玻璃墙和一道门。我推门进去时,里面空荡荡的,李妍的工位上的电脑黑着屏,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水杯倒扣在杯垫上。
我看了看墙上挂钟,八点五十九分。
李妍也会迟到?我心里浮起一丝古怪。听说她是公司里出了名的"铁娘子",从没出过差错,升上总经理秘书那几年把前面几个助理都熬走了。这样的人,居然会迟到?
但转念一想,也许人家是直接去刘恒那边汇报了。毕竟秘书和总经理之间,工作之外的事也不少。我瞥了一眼那扇连通总经理办公室的内门,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算了。我放下包,先去露个脸。
敲了三下,内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我推门进去,顺手带上,脸上的笑意已经堆得恰到好处,三分恭敬三分热络,剩下四分是恰到好处的勾引。
"刘总早,我今天准时到了,有什么需要先交代我的吗?"
刘恒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桌面宽得能躺一个人,他的腰部以下完全被遮挡住,只露出一个上半身。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腕骨粗壮有力。保养得当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有眼角的纹路在笑的时候才显出几分老男人的油腻。
我走近两步,微微俯身,让衬衫领口的弧度更明显一些,"刘总,我是新人,有什么不懂的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努力学。"
他的眼睛的确像我想象中那样黏在了我领口,但回应却有些敷衍,只是摆了摆手:"先回你工位吧。"
奇怪。我直起身,余光扫过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桌底很深,深到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但我隐约听到一阵极微弱的嗡嗡声,像手机震动的延续,还夹杂着某种含混的、像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呜咽。声音太小了,混在中央空调的气流声里,几乎分辨不出。
我顿了顿,但刘恒已经低下头去看文件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和昨天判若两人。我便没再多想,说了声"好的刘总"就退了出去。
回到秘书办公室,我把包放好,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浏览了一遍内网资料。窗外阳光一寸一寸地挪动,办公区陆续响起键盘声和电话声。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流程图,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念头。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妍走了进来。她步子很稳,和平日里那种雷厉风行没什么区别,但我还是在一瞬间捕捉到了异样——她侧分的发丝有一缕没有服帖地别在耳后,而是松散地垂在颊边,像是匆忙间拨弄过的;那套熨烫得板板正正的藏蓝色制服,在腰侧和后背有几道明显的褶皱,那种褶皱不是坐久了压出来的,更像是被人攥着布料反复拉扯过;还有她的脸色,泛着一种从极深层涌上来的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被领口遮住的地方。
我站起来,微微欠身,声音恭敬:"李秘书早。"
她扫了我一眼。那目光很淡,像隔着毛玻璃看人,看不真切她在想什么。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就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路过我身边时,我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味道,像香水混合了汗液,又被空气中和成一种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我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正撞见她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嘴角边缘有一点白色的、半凝固的东西,她动作极快地抹掉了,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吐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我把视线收回电脑屏幕,手指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大约半小时后,李妍叫我了。她坐在工位上,已经把自己整理了一遍,头发重新别好,制服也抚平了,除了眼尾那点还没完全退干净的红,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秘书模样。
她抬眼看我,嘴角牵出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但眼底没有笑意。
"林小姐,"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楚,"公司需要的是真正能做事情的人,不是只会……"她顿了顿,像是挑选了一个得体的词,"献媚的人。"
我垂着眼,没接话。
她右手从桌面上拿起一个厚厚的档案盒,递到我面前。我伸手去接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手腕——右手腕内侧,几道清晰的、暗红色的勒痕,像是被粗糙的绳索反复摩擦过的痕迹,红痕中间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破皮。
她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左手不自然地覆在右手腕上,往下拽了拽袖口。黑色的袖扣绷紧了,勉强遮住了大半。
"这是上半年一个烂尾的项目方案,"她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今天下班之前,把它补完交给我。质量要求你自己清楚。"
我接过档案盒,抱在怀里点了点头,转身回工位。坐下来时,我假装调整座椅角度,余光往她那边瞥了一眼——她正低着头,右手藏在桌面底下,左手在袖口处反复拉扯着,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更深处藏。
档案盒打开,里面果然是块烫手山芋。前几任经手人留下的批注乱成一团,数据对不上,逻辑链条缺了至少三环,合作方的诉求和公司底线之间隔着一条鸿沟。要在一天之内把它补齐,几乎等于重新做一整个方案。
李妍确实没打算让我好过。
但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能让人看到牙口。我深呼吸一口,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下去。
窗外的天从亮白变成暖黄,再从暖黄沉入暗蓝。办公室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自动亮了,我抬起头才发现周围工位已经空了,整个楼层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低鸣和自己的呼吸声。屏幕上的方案终于结了尾,内容勉强够看,底稿里那些坑我填了七成,剩下三成实在来不及了,但我留了备注,也算交了差。
我揉着发酸的脖颈站起来,腰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电脑右下角显示着23:47,整层楼只剩秘书办公室一盏灯还亮着。
我收拾好包,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经过总经理办公室时,我忽然顿住了脚步。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里面有人。
紧接着,我听到了声音。隔着一道厚重的胡桃木门,声音被过滤得发闷,但我还是听清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的、甚至可以说是宠溺的语气:"你老公让我派出去一个月了,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女人的声音带着鼻音,又娇又怨:"我担心你。有我还不够,又招进来一个……"
然后是男人低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听不清具体内容。在那温柔的话语底下,有一种细微的、规律的声响——像绳索在皮革上来回穿梭的摩擦声,一下,一下,被压得很轻很轻。
接着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带着点讨饶的意味:"你轻点……"
然后是人体碰撞的声音。不重,闷闷的,像是拳头砸在枕头上的那种钝响,但频率很快。再然后,在那阵碰撞声还没完全平息的时候,女人的声音变了调,变成了含混的、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呜呜吞咽声,断断续续地混在空气里。
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手心里渗出了薄薄的汗。我不是职场新人了,那种声音,那种节奏,那种只有老手才玩得出来的把戏——桌底下的嗡嗡声,李妍嘴角的白渍,手腕上的勒痕,还有此刻门背后上演的一切。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清晰的画面。
刘恒桌底下藏着谁,李妍今天早上为什么迟到,她嘴角那点东西到底是什么。全都串起来了。
我慢慢攥紧了拳头。
然后我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转过身,踩着高跟鞋,朝电梯走去。电梯门合拢时,金属镜面映出我的脸,红唇还是早上那个红,眼线依旧锋利得像刀。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从前的野心像一团散漫的火,烧到哪里算哪里。现在的野心,有了靶心。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我对着镜面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慢慢摘下耳环,放进口袋。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