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金币了

首页 > 小说区 > 乡下SM > 第51章
上一章
目录
没有了
第51章 大周歧途 #14
下载章节txt 已购章节打包下载
加收藏
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5329字  |   免费   |   2026-06-30 17:24:28
康熙坐在暖阁里,已经坐了很久。

梁九功进来添过两次炭,每次都看见皇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左手攥着一串佛珠。

他在想那个白衣女子。

那女人挖出弹丸的样子,他每天都会想起来。画面长在脑子里了,闭上眼就能看见。白皙的手握着匕首,插进肩头剜掉弹丸,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她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她走了。

紫禁城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万一这样的人,吴逆那边不止一个呢?

康熙把佛珠搁下。

“传索额图。”

索额图来得很快。他跪下行礼的时候,康熙没有让他起来。

“朕在朝会上,说暂缓调兵。”

索额图低着头:“皇上圣明。”

“那只是为了安抚宗室。”

康熙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旨,递给索额图。

“但朕不能让人以为朕怕了一个女人。”

索额图双手接过密旨,看了一遍。内容很简单:命尚善即刻进兵,会合新至万正色绿营,岁前克复岳州。后面还有一行满语小字:不惜一切代价。

索额图看完,抬起头。他想说皇上息怒,想说岳州城高炮利,想说绿营兵未经恶战。但康熙正看着他,目光沉甸甸的。他不敢。

“有什么话,说。”

“绿营……恐怕不堪大用。”

“不堪大用,就让他们拿命去填。攻城不死人,什么时候死?”

索额图不敢再说了。他把密旨折好,收进怀里里。密旨硌着他的胸口,凉冰冰的,像是已经沾上了前线的寒气。

“奴才这就去办。”

“八百里加急。”

“嗻。”

索额图退出暖阁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站稳后,急忙离去。

尚善跪着听完圣旨,接过来,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密旨放在案上,用一方镇纸压住。

“索中堂还带了什么话?”

传旨的侍卫摇头:“中堂只说,请贝勒爷按旨意办。”

尚善点了点头。

“叫众将来。”

众将很快就到了。蔡毓荣来得最早,穿一身半旧的箭衣,进帐就站在角落里,不声不响。万正色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还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尚善等人都到齐了,把密旨往前一推。

“万岁爷有令,年前拿下岳州。”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火盆里的炭火发出一声爆裂,溅出几点火星。

万正色先开口了:“贝勒爷,这……年前只剩不到两个月了。”

“我知道。”

“岳州城防坚固,吴逆又经营多年……”

“我知道。”

尚善打断了他。他看着万正色,目光和声音一样冷。

“万总兵,上次攻城,你的绿营迟迟未至,致使功败垂成,我暂且记在账上。明日拂晓,绿营打头阵。”

万正色的脸色变了。

“贝勒爷,之前是连日大雨冲毁了道路,并非有意拖延。绿营的弟兄们连夜赶路,尚未休整……”

“绿营拿朝廷的饷银,就该为朝廷出力。”尚善的声音很平静,“怎么,不愿意?”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万正色身上。万正色站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

“末将……遵令。”

蔡毓荣站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正在盘算。绿营打头阵,绿营死光了就轮到汉军旗,汉军旗死光了……他才不会让汉军旗死光。

尚善铺开地图,手指在岳州城的位置点了点,画了一个圈。

“明日拂晓,大炮推前至距城三里。先打掉城头的炮台,然后绿营推盾车上。”

“三里?”蔡毓荣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城头周军的火炮能打四里。”

“所以要先打掉他们的炮台。”尚善头也不抬,“用大炮换大炮。”

蔡毓荣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办法很蠢,但蠢办法有时候就是有用的。

“打完炮台之后呢?”

“盾车推上去,步兵登城。”尚善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万总兵的绿营从正面攻,汉军旗从两翼策应。满洲精锐压阵,等城头有了缺口,再投入。”

“绿营伤亡会很大。”蔡毓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万正色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尚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帐篷里又安静了。

“都回去准备吧。明日丑时埋锅造饭,寅时出发,卯时开炮。”

众将行了礼,鱼贯而出。万正色走在最后。蔡毓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夜色。

帐中只剩尚善一个人。他坐回案前,拿起那份密旨,又看了一遍。密旨上康熙的字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用力。

“不惜一切代价。”

尚善把密旨合上,吹熄了蜡烛。月光从帐门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白线。

岳州城外一片漆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工兵们蹲在地上,用手摸索着冻土的位置,用脚尖探出坑的边界。铁锹铲进土里,声音沉闷。没有人说话。

有人被铁锹铲到了脚,闷哼一声,蹲下去摸伤口,摸到一手的血。他撕了块布裹上,继续挖。

有人在黑暗里撞在了一起,额头碰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摸对方,摸到脸,又同时缩回手。

炮手们推着大炮往前挪。两千多斤的红衣大炮,在白天需要十几个人推一门,喊着号子,一寸一寸地挪。现在不能喊,一喊三里外的城头就知道你在哪里。

他们用手搭在炮身上,听着前面人的呼吸声,跟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使劲。前面的人呼吸急促了,后面的人就停下来等一等。前面的人呼吸平稳了,后面的人就加把劲。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每响一下,推炮的人心里就紧一下。三里外的城头上,巡城周军的火把正在移动。火把的光很微弱,但在这样的夜里,它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一门炮在推进的时候陷进了土坑。炮身倾斜,炮口朝下扎进了泥里。十几个士兵摸黑抬炮,有人被炮轮碾了手指,没有叫出声。他把手指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另一只手继续抬。血顺着嘴角流下来,黑暗里谁也看不见。

炮队千总跪在地上,用双手摸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探。他要确定每一门炮的位置。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打了结的绳子,一个结代表一门炮的位置,两个结代表炮垒的边界。绳子是他白天先在远处用眼力测好距离,再用步子一步一步量出来的。现在他只能用这绳子当眼睛。

三里,这个距离在岳州城头火炮的射程之内。所有人都知道。所以他们必须在黎明前把炮垒修好,把大炮推进去。否则,天亮之后,他们就是活靶子。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从土坡上滚下去了。黑暗中几个人循着声音摸过去,摸到一个人蜷在地上,腿摔断了。他们把人抬到路边,放在一棵树下,然后继续挖。

被放在树下的人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会在这里躺到天亮。运气好的话,天亮之后有人来抬他。运气不好,城头的炮弹会先落下来。

他躺在黑暗里,听见铁锹铲土的声音,听见炮轮碾过冻土的声音,听见三里外的城头上,周军巡城士兵换岗时的吆喝声。

吆喝声在风里飘得很远。

万正色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放着一碗酒。酒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他面前摊着一本花名册。花名册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年龄、籍贯、入伍时间。他认识其中很多人。有人跟了他十年,从福建一直打到湖北。有人在荆州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有人上个月还找他借过二两银子,说是老娘病了。

明天这些人要推着盾车,往城头冲。

盾车挡不住炮弹。一颗实心铁弹打过来,再厚的木板也是纸。万正色知道。他的绿营就是用来消耗城头弹药的。绿营死光了,汉军旗才会上。汉军旗死光了,满洲精锐才会动。

这是规矩。

他把花名册合上,端起了酒碗。酒入喉的时候冰得发苦。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出帐篷。

帐篷外面有人在磨刀。刀在磨石上来回拖动,声音尖细。磨刀的士兵看见万正色,停下手,站起来行了个礼。

“坐下吧。”万正色说。

士兵坐下了,继续磨刀。万正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刀够快吗?”

“够快,总兵大人。”

“那就好。”

万正色转身走了。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磨刀的士兵。士兵很年轻,十六七岁,嘴唇上刚长出绒毛。他磨刀的动作很认真。

万正色收回目光,走进了夜色。

蔡毓荣的帐篷里,火盆烧得很旺。

蔡毓荣坐在火盆前,幕僚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上面记着汉军旗的兵员、马匹、粮草、弹药。

“盾车都拨给绿营了?”幕僚问。

“拨了。”

“那咱们……”

“用不着。”蔡毓荣把火筷子搁在盆沿上,“绿营的人就是咱们的盾车。”

幕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蔡毓荣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只有炮兵阵地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铁锹铲土的声音,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人摔倒了又爬起来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远处有一条河在流。

“尚善疯了。”他说,声音很轻,“但疯的不是他一个人。”

幕僚没有说话。

“疯了也不怕。”蔡毓荣放下帘子,把牛皮绳重新扎紧,“疯子的命一般都不长。”

他走回火盆前坐下,把双手伸到火上烤着。火光映在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老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平静。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把咱们的人往后挪一挪,别冲在最前面。谁冲在最前面,谁先死。”

幕僚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问:“万正色那边……”

“不用管他。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就是用来坑的。”

蔡毓荣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火盆里的炭火发出细碎的声响。

帐篷外面,夜色正浓。炮兵阵地上,摸黑挖工事的士兵们还在铲土。有人在黑暗中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挖。有人被铁锹铲到了小腿,咬着牙把伤口裹好,继续挖。

三里外的岳州城头,巡城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火把的光在城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巡城的士兵停下来,朝清军大营的方向看了看。他什么也看不见。黑暗里只有风声,和风里若有若无的铁锹声。

他听了一会儿,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三里外的黑暗里,几十门大炮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推,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城头。

卯时。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岳州城头的轮廓从夜色里浮了出来。

城头上,周军的哨兵裹着棉袍,抱着枪,缩在垛口后面打盹。一夜无事,清军大营的方向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惊醒的。也许是一声闷响,也许是脚下的城墙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一排火光,像野兽的眼睛,密密麻麻,从左到右,排成一条弯曲的弧线。

他刚想喊,声音还没出来,第一轮炮弹就到了。

几十颗铁弹同时砸在城头,有的打在垛口上,碎石飞溅;有的飞过城墙,落在城里,砸穿了民居的屋顶,瓦片碎裂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有的直接打在炮台上,把还没来得及还击的火炮连同炮手一起掀翻。

哨兵终于喊出来了。他的声音被炮声盖住,但他还是一遍一遍地喊。

“清狗开炮了!”

等吴应麒赶到城头,第三轮炮击已经落下来了。

他弯腰低着头,碎石从他身旁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几个亲兵跟在他身边,手里举着盾牌,盾牌上已经嵌了好几块碎铁片。吴应麒一把推开盾牌,走到垛口前,往外看。

城外三里处,清军的炮垒一字排开,炮口的火炮垒前面有矮墙,炮垒之间有壕沟,炮位的分布很有讲究,不是扎堆放而是散放的,每门炮之间隔了十几丈。

吴应麒看了片刻,转过身来。

“传令,所有炮台还击。打他们的炮垒。”

传令兵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城头的火炮开始还击。

周军的炮手们蹲在垛口后面,用蘸了水的布擦炮膛,装药,塞炮弹,点火。动作很快。他们用的是定装药包,装填比清军快得多。清军打一轮的时间,周军能打两轮半。

炮弹在空中交错飞过。清军的铁弹砸在城墙上,砸出一个个窟窿,砖石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周军的铁弹落在清军炮垒附近,有的打在矮墙上,把土墙打塌,有的越过炮垒落在空地上,砸出一个坑,坑里冒出一股尘土。

双方都在打,双方都在挨打。

吴应麒站在垛口后面,用千里镜看着清军炮垒。

他看到一颗周军的炮弹打中了一座清军炮垒,炮垒后面的土墙塌了半边,几个清军士兵倒在地上。但炮还在,旁边活着的人很快把炮推回原位,继续装填。

他看到另一座清军炮垒打了几炮之后忽然炸膛,炮身碎片四射,炮手飞出去好远。

吴应麒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说:“集中火力,盯着一门炮打。”

传令兵举起一面红旗,朝每个炮台的方向挥了一阵。炮台的炮手看到了旗号,调整了炮口方向。

这时候,一颗清军的炮弹落在吴应麒身前的垛口上。垛口的砖石被砸穿,碎砖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领口里。

他没有擦。他继续看着前方。

亲兵拿着金创药过来,被他推开了。

“死不了。”

炮战从卯时打到巳时,整整两个时辰。

城头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垛口塌了十几处。三号炮台的炮被直接命中,炮身炸成了两截,前半截飞出去三丈远,砸死了两个运弹药的士兵。四号炮台的炮手换了两批。第一批被碎石打死了一半,第二批顶上去,坚持了半个时辰,又被一颗炮弹打中,死了三个。
上一章
目录
没有了
提交
还没有留言,赶紧走一个
站内消息
提交
帮助信息
友情链接
沪ICP备15010535号 © 妖狐吧 Copyright 2012 - 2026. 妖狐吧 版权所有. 请使用IE7以上版本的浏览器访问本站. 建议分辨率1280*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