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婉最后一次以“人”的身份踏进书场，是在农历白露那日。

她记得那天的天光。江南初秋的午后，日头从蒙尘的雕花木窗格里筛进来，把满室浮尘照得像一锅煮沸的金粉。空气里有股老木头朽到骨子里的酸香，混着几十年没散干净的茶垢味。她站在台口，旗袍的领子卡着喉结，手里抱着那把祖传的清代凤颈琵琶，对着台下说：“各位听客好，今朝演唱开篇《杜十娘》。”

台下是满的。

椅子是满的。藤编的、木制的、靠背磨得发亮的老太师椅，一排排静默地蹲在暗处。椅面上有凹陷，那是几代听客的屁股坐出来的包浆。椅背有刻痕，是顽劣小儿用指甲抠出的“到此一游”。椅子什么都在，唯独没有人。

黎小婉对着空椅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