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交替伸出被皮革护垫包裹的前肢和后肢，把身体从草坪中心拽向通电围栏唯一的出口。项圈勒得太紧，他每爬个十几步，就得停下来喘一会。他的脖子还挂着个时髦的亚克力挂饰——带着像是会印在UT上的那种花哨图案——正随着他身体前进的节奏左右晃动。
　　“资本主义。”我说。
　　“资本主义。”推销员点头。
　　我第一次看到这家牧场的广告是在地铁上，“购买一只自己专属的社畜吧！”，白云飘过远山的天空下，社畜身影在草地上自由奔跑。我拍下来发给了女友。
　　“试试。”她说。
　　“不知道要多少钱。”我说，“而且二手可能不保值。”
　　“要一只试试。”
　　“说得好像能买得起几只一样。”
　　“真买回来，家里就能开畜咖，直接计入固定资产了。”
　　推销员把车停在了我的下班路上，她拉开车门，远远就朝着我微笑。
　　“我们公司邀请您参观牧场。”
　　“我没联系过你们吧。”
　　“是我们主动联系的您。”
　　宣传折页上有两款社畜，左边一款披着红色卷发，像模特一样灿烂微笑，肌肉曲线起起伏伏， [X] 高高隆起， [X] 和 [X] 没有太多褶皱，像古希腊的雕塑。右边一款披着黄色发绳扎起来的黑色长发，害羞着别过脸去，身材要更丰满一些， [X] 水滴般垂下，阴毛遮掩着 [X] ， [X] 却要更大一号。两边的四肢切面都愈合得很优美，仿佛浑然天成。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原材料不一样。”
　　“怎么加工成一样的。”
　　“想象力改变一切。”推销员像在念某本小说里的台词。
　　陌生的街道左右两边，平摊开像是阿根廷或是新西兰般翠绿的草地，两根立柱撑起一个弧形牌子，“社畜四肢切断牧场”。倒是很适合拍照打卡。小红书上也有不少分享，一半看起来像是公司买的软广，另一半就是各种牵着社畜在草地上摆pose的照片了。
　　“公司就叫这个。”
　　“干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一定要四肢切断。”
　　“不然就不能训练成为合格的社畜，正如同要训练成合格的社畜，就一定要四肢切断一样。”
　　“一天是不是要拉出去好几车手臂和大腿。”
　　“这部分是由专门的医疗公司负责的，它们也负责下半身的手术。”
　　“外包。”
　　“应该叫合作伙伴。”
　　“你们算半成品加工。”
　　“正是如此。”
　　接待处是个像游乐园里的游乐设施等候处般彩色装潢的地方，客人和售货员都比预想中多不少，两只社畜在地上来回爬行，用嘴巴叼起垃圾，扔到四周低矮的垃圾筐中， [X] 像被某种情趣玩具封锁住似的，从塞子底部中牵引出一条锁链，连接着一架低矮的小车，小车上摆着宣传册、小点心和茶水。
　　“这两只是今天的值日生。”推销员说。
　　不知为何，社畜明明是令人尴尬的赤身裸体，但只要和值日生这个词挂了钩，哪怕在客人面前爬来爬去，大家也都好像彻底习惯了一样，完全没有那种上班时不小心点开色情图片的慌乱。
　　坐电梯上升到二楼，眼前赫然是一片华丽的旷野，一段空中栈道往前延伸至天空，栈道左右正下方，正好是圈养社畜的场地。一块块用围栏隔开的草地，接邻着一件件涂装成五颜六色的小屋子，每间小屋子总有一面透明玻璃墙，能让栈道上的人把屋子里看的清清楚楚。社畜在屋子里和草地上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简直像宫崎骏的电影场景。
　　“他也是今天的值日生。”推销员指着在白色房子里爬行的一个身影。
　　白色房子里横置着一排低矮的躺椅，上面躺着三只社畜，它们的四肢切面却没有安装皮革护垫，而是缠上了医用纱布，看起来像刚来的。那只把头发扎成丸子头的社畜，正用力爬向房子边缘的一排从天花板垂下的管子，管子旁边挂着“喂食处”的牌子。他用嘴含着管子，让一些液体灌进他的嘴里，再颤颤巍巍地爬回去，轮流给那三只社畜喂食。
　　“什么味道的？”
　　“什么味道的都可以有，巧克力味的， [X] 味的， [X] 味的，咖喱味的——”
　　“咖喱味的？”
　　“老板喜欢咖喱，所以营养液有咖喱味的。”
　　“喂吃的不行吗？”
　　“少吃一点就少拉一点，气味也少一点，养过猫么？”
　　“倒是不如人有趣。”
　　“确实。”
　　喂食结束，他开始沿着三条金属丝拉起的围栏划分出的路径，爬向自己的小屋。他的 [X] 很大， [X] 很小，丸子头扎得也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用他来称呼比较好。
　　“脖子上挂着的牌子怎么回事？”
　　“社畜作为畜类，不穿衣服倒也无妨，更不如说，就应该不穿衣服才对，然而都赤身裸体，审美上就有些单调了，所以社畜可以选个图案，作为自己的标志。”
　　“‘我就是那只独一无二的社畜’，这样的感觉？”
　　“正是。”推销员立刻翻来另一本册子给我看，“如果您需要任何形式的定制化，比如纹身、烙印、衣服定制、或是在社畜身体的什么部位上打个洞，比如耳朵、 [X] 或者 [X] 之类的，都可以联系我们公司。”
　　“丸子头怎么扎的？”
　　“我们公司也能代劳，社畜没法自己为自己做发型，就像猫没法给自己修剪毛发一样。”
　　“像买回来的人偶娃娃一样。”
　　“倒是。”
　　“围栏都通电么？”
　　“通的。”
　　“稍稍有点可怕。”
　　“电梯通电，手机也通电。”
　　此时身后人声渐多，我跟着他继续往前，足足经过了十几个小房子，才终于到他的房间。天蓝色的房间，三米高的屋顶，五六平米的面积，地上铺着睡觉的垫子，隔间里有淋浴，水龙头离地面只有半米。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墙壁上钉着一排架子，上面摆满了书，我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才认出其中一本的封面。
　　“Of Human Bondage。”
　　“社畜喜欢的玩具，都会摆在这个架子上。”
　　“架子好像太高了。”
　　“确切地说，是社畜以前喜欢的玩具，有客人买下来了，就会打包一起送过去。”
　　“然后要怎么玩。”
　　“那是客人的想法了。”
　　红色房间架子上摆着游戏机，一小摞游戏盘；青色是一大排桌游，一眼就能看到Agricola的封面；而后是一大排看起来每天都被精心维护的盆栽、烤箱、化妆品、BDSM用的一箱情趣玩具、素描本、叠得整整齐齐但是看不清是什么的衣服、砚台、威士忌；推销员指着冰柜说，那是一整个冰柜的基酒、苏打水、糖浆、果汁（如果卖不出去，这些都过期了怎么办）、方块和球形冰块、花茶凝成的冰块、调酒盅、搅拌棒（不会的，我们的货物流转周期是四个月，半成品到我们这训练要三个月，把社畜全部卖或者租出去只要一个月）；天文望远镜、正在播放某一首练习曲的音响、塑胶模型、黑色的乳胶衣......
　　“我能下去看看么。”
　　“请这边走。”
　　“要是在这摔倒了，会不会被电晕过去。”
　　“只会疼一下。”
　　背后突然炸起一声激烈的惨叫，一只社畜正躺在围栏边，疼得蜷缩在地上，那边的推销员扯着她的项圈锁链，把她拽回房间。
　　“据说客人是她的妹妹。”
　　“如果是你姐姐呢。”
　　“倒不如我更想去当。”推销员道，“不用推销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我们走进房间的瞬间，他便立刻从垫子上起身，爬到我们面前。推销员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就用身体绕着我和推销员的腿转圈，转完两三圈以后，便乖巧地趴在我的面前，用鼻子使劲蹭我的鞋子。这时我才发现，他的 [X] 并不是AV里的那种被包皮包裹住的丑陋 [X] ，也不是那种裸露在外面像个秃子般的 [X] ，而是某种皮瓣和培养组织天衣无缝地组合起来，但形状要优美迷人得多的 [X] 。
　　“我是贱畜103号，请主人随意使用贱畜。”
　　他的声音既不像男性，也不像女性，倒不如说是某种社畜独有的声线，带着畏缩和害羞的感情，实在是魅惑至极。我下意识心跳加快，甚至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你可以踩一脚在他的屁股上，让他记住你。”
　　“会收费吗？”
　　“试用当然不会。”
　　“那他岂不是要记住好多客人。”
　　“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的。”
　　我抬起脚，他乖巧地转过身来，把臀部高高扬起。我的脚像重重地踩在一块床垫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下，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哼。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却不那么情愿了，两边脸颊红成一片。
　　“请让贱畜亲吻主人的鞋面。”
　　　我伸出右脚，让他亲吻完以后，他的脑袋却一直没有抬起来。
　　“会害羞是正常的，我们的训练并没有完全剥夺社畜的羞耻心，这正是养社畜有意思的地方。”
　　我摸出手机，打开了和女友的聊天窗口，准备拨打语音电话。
　　“至于排泄方面，请完全不用担心。”
　　推销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由于每一位社畜都有 [X] ，所以只需要用特定形状的锁，将 [X] 固定成某个角度，就能让 [X] 集中流出。至于肠道方面，我们会为您配备一个像那边一样的快捷清洗装置，社畜只要将 [X] 对准管子，让管子进入肠道，红外线传感器就会通知快捷清洗装置泵出清洗液，之后再让社畜自行排空肠道就可以了。”
　　我拨通了和女友的电话。
　　“另外，我们还会提供免费改造服务，为您家中所有卫生间都配置一套离地面五十公分的水龙头和花洒，方面社畜自行清洁身体——”
　　“你那边看得怎么样。”女友问道。
　　“还可以。”
　　“你觉得家里需要一只社畜么。”
　　“需要算不上，但如果想要的话——”
　　“这边的推销员也和我说了，但这个价格，可能会影响我们的现金流，另外房贷那边也......”
　　“那——”
　　我低头看向他，他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
　　“这边给我推荐了一项融资服务。”
　　“嗯？”
　　“售后回租。”
　　“什么意思？”
　　“简单来讲，我想让你和社畜四肢切断牧场公司签订社畜培训合同，并指定我作为受益人，这样我就会得到你的当前工资乘以一个高额倍数的一次性现金流，这笔现金流如果给我用于投资——你是了解我的——年化回报将会相当可观，之后我再将你租赁回来，同时你看中的那个103号，也可以一起租赁回来。等我的资产足够之后，就可以买下你的所有权。”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我不想我们这辈子都困在这里，这辈子都没法合法结婚，听我的吧。”
　　我挂了电话。
　　推销员听到了电话的全程，但她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从文件夹里翻了又翻，翻出了一份新的宣传资料。
　　“女士，我想请您了解一下我们的公司的业务培训合同，这个合同的好处在于，您只需要付出少许的生活方式的改变，就能让信任的人获取一大笔无论上班多久都没法积累出来的高额现金流，如果想让信任的人在年轻的时候就获得创业机遇，或是实现人生梦想，那么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另外，我们的训练也完全遵循人道主义和最小化损伤原则，以此确保培训人的身体和精神健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