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X-101 第五天，林知予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全班。

不是迟到罚站，是教官让他上去的。「今天我们需要一个示范模特。林知予——上来。」她说这话的时候投影屏幕上正放着一张标准站姿的示范图，骨盆前倾角度、膝盖并拢、手放在身体两侧，每一处都标了红色的辅助线。林知予从座位站起来的时候那张夹了这些天的硫酸纸从腿间滑落，他在弯腰捡起它的过程中听到椅子腿和地面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

「纸可以放在桌上。今天的训练你不用靠它。」他站上讲台，转过身，面朝全班。几十双眼睛，有些在看着他，有些在看着他身后的投影屏幕。教官走到他身边。还没开始说话，手就在他的腰侧放下——不是向前推——是放在那个位置不动，像在地图上标注一个坐标。

「今天要学的是腰间褶皱处理。」投影屏幕上的辅助线换到了一张穿着校服的模特身上，衬衫腰部有一条横线，标示着布料应该在哪里自然垂落、在哪里塞入裙腰。教官的手在林知予腰上移动了半寸，指腹推开他的衬衫下摆，塞进裙子腰带，然后拉出来一点，再塞回去，直到布料的褶皱在她手指间形成那条辅助线上标注的形状。「腰带不要勒死，要留一根指头的间隙，然后找到衬衫从腰带里自然溢出时该停留的位置，这个弧度，这个宽度——」她用指甲在空气中画了个形状，然后把林知予转向侧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腰线往上——」手放在他髋骨上方，拇指和中指之间的跨度刚好把他的腰卡进一条精确的线。

接着是锁骨展现技巧。「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不要扣。」她用手指挑开他喉结下方那一颗扣子。扣子在她手指间弹出去，拇指和食指在锁骨前方虚划了一道从肩峰到胸骨的一线，没有碰到皮肤，低了几毫米，他能感受到她指节的接近。然后她转向全班，单手拂过他的衬衫领口，把两边的领子翻出来——「锁骨要被领子框住，不要被埋在布底下。锁骨是女生身体最重要的第一印象之一——」

然后走姿，她让他从黑板走到教室后排再走回来。整个演示过程中，他的手被移开又被放回，腰被推了一寸、又被往后挪了半寸，裙子被撩起又被抚平，他的身体被反复摆成她需要的角度。

在全班的注视下，他被调整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注意到教室里有人在记笔记，铅笔尖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透过教室的空气传过来。但每当他低头站好，从讲台上看下去的时候，有些人的眼神落在教官捏住他裙摆的那只手上，那个位置，不是在看布料处理的技巧。

课结束了。他从讲台上下来，踩到椅子腿之前自己放好的那张纸，弯腰捡起来，夹回腿间的时候，他的大腿内侧已经不需要纸了。

***

午餐。

白鸥学院的食堂是一间长条形的大厅，白色桌布、不锈钢餐盘、明亮的日光灯。林知予拿到自己的配给券兑换了一份午餐：米饭、炒青菜、一碗汤。券上的金额比之前少了。靠窗那位室友昨天拿走了他一整天的配额，他今天只能用前天的剩余，已经不够一份肉的配给了。他在靠墙的角落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来，把托盘放在腿上。第一口饭还没咽完，他就听到了邻桌的声音。

「那个017——今天又被教官叫上去了。他这周第几次了？」

「好像是第四次——不对，第五次。他天天在上面。教官手就没离开过他。」

「我听说——他体检报告上有个什么—— [X] 潜力S级。」

「那个——你信。我看他被摸的时候从头红到尾，红到脖子根。那不是在装，那是——」一个停顿。汤勺在碗里刮了一下。

「那是他在喜欢。」

另外一个人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压低了的、因为不想被老师听到所以在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被压在餐桌下面，然后被不锈钢餐盘的边沿弹回来。

「红是红——但你没注意他下面吗——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衬衫塞进裙子里那个角度——」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林知予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低下了头。手里的筷子把米饭拨到盘子边上，又拨回来，再拨过去。他在等他吃完，然后走掉。但他不吃完，他的筷子一直在抖，不是饿，是肾上腺素通到手指末梢。

他把筷子放下，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米粒，把餐盘收起来，走向收餐口，把没吃完的饭倒进了泔水桶。

***

下午他坐在课桌前，低头看着那块夹在腿间的纸。不是硫酸纸，是普通打印纸，硫酸纸早烂了。他弹了弹纸边，纸抖了一下，腿没有。他把注意力放在那种能控制一块自己看不到的肌肉的感觉上，大腿内侧在收紧、放松、收紧。

「你还在练那个坐姿？」教官不是在嘲讽他，她是路过，顺手拍了拍他的肩。

「嗯。」

「今晚镜子前也练。大腿内侧这块肌肉一辈子第一次有人教你用——它还不相信它是你的——明天你让它信了——」

他没有回答。他把纸拿起来重新夹进去。纸还在。他的同桌座位是空的。原本坐那儿的学生从第二天起就换了位置。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用手上下摸了摸大腿内侧，那里的皮肤感受已经从过去的迟钝变成了一种新的、敏锐的存在感，他不再夹纸也能并拢了。他把纸放在课本里，不想再让它掉在地上。

回宿舍的时候走廊里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看他的脸，只是往下看了他的裙子一线，然后又走开。他不知道是谁——但那个人已经走远了，而裙摆的摩擦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