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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堕警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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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9704字  |   免费   |   2026-07-09 16:50:04
终于,挤入金斯顿瀑布镇上层的入场券还是被撕碎了。
分手的那个夜晚,杰克缩在自己那间漏风的阁楼里,在穿堂风如同嘲笑般的尖啸中彻夜未眠。他试图强迫自己陷入一种符合“失恋者”身份的巨恸,但内心深处,一股如释重负的错觉却像潮水般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原本被他披在身上重得像是一副生锈的铁甲、由谎言、模仿和极度自律锻造而成的伪装,终于被佩奇亲手剥离。
他不必再像患了强迫症一样,对着镜子反复修剪每一根发丝。 因为佩奇不再是坐在高处审阅他的考官,此刻他精心打理的金棕色头发,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荒唐。
他不必再费力地压制喉咙里那股粗砺的、带着泥土味的扬克斯口音。 反正那如诅咒般的“扬克斯私生子二世” (The Yonkers Bastard, Junior) 的头衔早已传遍了金斯顿瀑布镇的每一个角落。这个称呼像是一个洗不掉的文身,提醒着所有人,他不过是镇上风流巡警马克的低配复刻版。
他也不必再去背诵拗口的高尔夫术语。 失去了约翰·彼得森的提携,他这种人即便在Knollwood Country Club 那扇涂着金粉的大门前路过,也会立即被从门缝里散发出的贵气弹开。
可他还是决定去做点什么。
如果他从此灰溜溜地在彼得森家门前消失,那他过去大半年为了挤进彼得森家族所付出的每一分卑微、每一句奉承和每一丝隐忍,都将化为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对他而言,这段感情早已不仅仅是初恋,而是他倾尽所有身家投下的“阶级赌注”。
他不敢去怨恨站在云端的莉莉·斯特林——斯特林家银行大楼太高、墙太厚,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像一只被打断了肋骨的小兽,躲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然后重新整理行囊,试图去挽回他即将崩盘的“投资”。
第二天清晨,杰克推着链条早已锈蚀泛红的旧自行车,如同一尊落魄的门神,死死守在了彼得森家的大门外。
在他眼中,这里是金斯顿瀑布镇最神圣的领地。
彼得森家的主屋是一座由佩奇祖父亚瑟·彼得森亲自设计的维多利亚风格的白色巨兽,它傲慢地矗立在修剪得如同丝绒般的绿地中心。漆黑的铁艺大门上,每一朵蔷薇的攀爬路径都经过了精心的修剪。砂砾车道被耙得整齐划一,没有一颗石子敢于违抗秩序。
对于出身“警察世家”,蜗居在镇西头破旧的“鳕鱼角”(Cape Cod)的杰克来说,这里曾是他梦寐以求的圣殿,而佩奇,则是曾经向他施舍神谕、赠予他入场券的神女。
然而,这次神女并没有降临。
随着沉重的橡木正门缓缓开启,出现在汉白玉台阶上的是佩奇的母亲——希拉蕊·彼得森。
她穿着一身质地挺括、颜色深沉的蓝色长裙,每一道折痕都散发着阶级的森严与威慑。她站在高处,像是一位正在俯视台阶下流浪犬的审判官,目光冰冷地越过精致的花园,落在了推着自行车的杰克身上。
望着汉白玉台阶上的希拉蕊,杰克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那是盛夏的一个午后,为了讨佩奇欢心,他顶着毒辣的烈日在彼得森家的草坪上修剪蔷薇。汗水顺着脊背洇进裤腰,又咸又刺。而希拉蕊就站在二楼缀满藤蔓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凝着水珠的冰镇红茶,俯视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和而满意的微笑。
杰克曾为了那个“准岳母”式的微笑私下里兴奋了好几个夜晚。他天真地以为那代表了接纳,代表了他这块“泥潭里的璞玉”终于在彼得森家的版图中找到了位置。于是,此刻的他尽管心虚得发抖,却还是带着一丝重获垂青的卑微希冀,向前迈了一步。
“彼得森夫人!早上好,我……”他屏住呼吸,死死压制住那股遗传自老马克的、粗鲁的扬克斯口音,努力堆起一个对着镜子练了很久的、属于上层阶级的笑容,试探着冲希拉蕊招了招手。
“你不要再来了,杰克·科尔!”
希拉蕊开口了。那不是阳台上的温和,而是像一扇冰冷的铁闸门在杰克面前生生砸落。她的语气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剥皮抽筋般的鞭挞感。
杰克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像个在众目睽睽下被扇了一记耳光的乞丐。
“彼得森夫人,我知道我犯了错,我只是想跟佩奇当面道歉,我真的……”
“如果你再敢踏入我家的草坪一步,我就立刻报警。我还会向金斯顿山警察局(Mt. Kingston Police Department)正式投诉你们科尔家的人骚扰民宅。”希拉蕊向前走了两步,彻底走出了廊柱的阴影。在清冷的晨光下,她眼角细微的皱纹里不再有半点伪装的慈悲,而是刻满了令人作呕的厌恶,仿佛多看杰克一眼都会弄脏她的视网膜,“我不想再在我的视线里看到你,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姓科尔的人。”
杰克原本憋在胸口的解释,在听到“姓科尔的人”这几个字时,猛地碎裂了。
晨风卷过,他仿佛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贫民区的廉价肥皂味。他脑海中炸响了佩奇昨晚那充满讽刺的道别——关于希拉蕊、关于他的父亲马克,以及那些在肮脏汽车旅馆里翻滚的血缘秘密。
他突然彻悟了:那个夏天希拉蕊露出的微笑,根本不是给他的。她那时候是在欣赏一个被驯服的畜生,是在享受把马克的血脉踩在脚底干苦力的病态 [X] 。当他是个听话的“奴隶”时,她可以施舍一点微笑作为奖赏;而当他这只畜生竟敢“咬伤”主人家的女儿、表现出和马克一样的背叛本能时,她便会毫不犹豫地露出那副要把他挫骨扬灰的真面目。
这种企图靠“高娶”实现阶级跃迁的羞耻感,混合着家族那股腐烂的沉疴,像一把生锈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杰克仅存的自尊。他发现自己那点所谓的“真诚”和“阶级赌注”,在彼得森家昂贵的草坪面前显得如此廉价,甚至滑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那辆旧自行车的把手,指节由于用力而惨白。在希拉蕊冷冽如冰的注视下,杰克像个被当众揭穿的劣等小偷,带着满身的污点和血缘的耻辱,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车,狼狈地逃离了这片他曾以为可以触及的云端。

接下来的日子,杰克在校园里再也没见过佩奇的身影。发出去的短信如同石沉大海,只剩下屏幕上冰冷的、未被回复的空白。最后,他从佩奇学习小组的一名成员口中得到了死刑判决:佩奇办理了休学,已经动身去了纽约。而陪她一起走的,是那个住在镇东边、家里紧邻肯西科水库的史蒂夫·戴维斯——真正的“小镇精英”。
杰克知道,这一次,他和佩奇是彻底完了。那个关于维多利亚式大宅和汉白玉台阶的梦,碎得连渣都不剩。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无心进食,原本精壮的身躯迅速消瘦下去,眼眶深陷。
这段时间,莉莉·斯特林出奇地安静,没有再来招惹他。她整天被女生们簇拥着,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她从曼哈顿带回了大把时髦且昂贵的小玩意,以此收买着这群庸俗女孩的忠诚。无数男生依旧像逐火的飞蛾般围着她转,奉上精心准备的礼物,而莉莉只是像摆弄廉价玩具一样捏一捏,随即露出一丝不屑,随手丢在一旁。
她是一个极度隐忍的捕食者。她撑着下巴,在远处静静欣赏着杰克的自我损耗。作为顶级的情场老手,她太清楚一个规律:当一个男孩在失恋的阵痛中精疲力竭、灵魂空洞时,才是最容易被“收编”的时刻。
时间很快滑向十二月,杰克终于从那种溺水般的失恋打击中挣扎着浮出了水面。期末考试周迫在眉睫,作为一个穷到只能骑自行车上学的男孩,挂科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继续颓废,他必须认真准备期末考试。既然通过“高娶”改变命运的路断了,他就得靠自己的手和脑去争一个活路。
莉莉敏锐地捕捉到了杰克的“复活”。她在远处偷偷发笑,看着猎物度过了最虚弱的危险期。只要考试周一过,这个愚蠢、好色且带着隐秘受虐癖的金发男孩,就会陷入一种巨大的、由于目的性丧失而产生的真空。
那个时候的他,就像一只张着嘴嗷嗷待哺的雏鸟,急需被“妈妈”带回来的重口味食物填满空虚。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最好的收网时机。
12月15日,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杰克走出考场,长舒了一口气。他准备利用假期疯狂锻炼,把掉的肌肉补回来。尽管他的“于连(Julien Sorel)”梦已经破碎,但他告诉自己,不能真的像于连那样走向自毁。他依旧想靠他的手,撕开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

没有了佩奇的温存,也没有了莉莉的纠缠,这个假期对杰克而言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漫长得令人 [X]
他曾试探着向马克提议去趟纽约,他想亲眼看看曼哈顿是不是真如莉莉所说,比白原市(White Plains)繁华出一个世纪。他知道那里高楼林立,但他并不确信那里是否真的满大街都是比他更高、更帅的男孩。如果真是那样,莉莉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女人,为什么偏偏在 WCC 对他表现出了近乎病态的兴趣?
虽然被同学们刻薄地嘲讽为“折价版皮特”(Spare-Part Pitt),但他深知那不过是同龄人对这副皮囊的嫉妒。他不相信曼哈顿随便一个路人都能比他更耀眼,他需要眼见为实。
然而,这个提议被马克冷冷地拒绝了,理由是镇上年末执勤太忙。
可是杰克知道,他老爸正和一个新来镇上的女兽医打得火热。他那点可怜的巡警薪水全都花在廉价香烟,以及和女兽医在汽车旅馆探索人体秘密上,兜里根本没多余的钱带杰克去纽约玩一趟。
自从马克被查出无精症后,他仿佛彻底撕下了道德面具,在欲望的泥潭里横冲直撞,甚至连最基本的安全措施都懒得维持。
这个假期,杰克好像除了在大学免费的健身房不停的用汗水雕刻自己的肱二头肌,完全没有事情可以做。
然而在他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莉莉又出现了。
在白雪皑皑的路边,莉莉穿着一件剪裁利落、颜色张扬的粉色羽绒服,像雪地里一个诱人却致命的警告。看到杰克过来,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装极其考究的纸袋塞进了他的怀里。

堕警插画 | 堕落した警察のイラスト

“这是什么?”杰克僵在原地,甚至不敢用力去抱那个袋子。
“Moncler(盟可睐),你的圣诞礼物,杰克·科尔。”莉莉挑了挑眉,眼神里透着一种贵族式的、施舍般的傲慢,“你长了一张足以让格温妮丝(Gwyneth)和詹妮弗(Jennifer)心碎的脸蛋,穿得却像个排队领救济粮的难民,真得很丢脸。为了我眼睛的舒适,收下它!”
杰克的手指碰到了那件白色羽绒服的布料。那种触感极其轻盈、柔韧,带着丝滑的冷感,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昂贵材质。这件衣服的标价,恐怕抵得上他爸爸马克整整两个月的薪水。
那一瞬间,他感到的不是惊喜,而是剧烈的不安。这件衣服不像是一件御寒的工具,而像是一副镶了金边的镣铐。
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穿上它,他就彻底坐实了那个“被曼哈顿富家女包养”的肮脏名声;如果穿上它,他就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彼得森家那片整洁的草坪前,去奢求一个体面的将来。
“我不能要。”杰克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试图将那个沉甸甸的纸袋推回去,“莉莉·斯特林,我知道你家财万贯,我知道你们家的银行大楼在华尔街上耸入云霄。但这份礼物对于我——一个巡警的儿子来说,太沉重了。在我的世界里,没有‘馈赠’这个词,只有‘施舍’。我不需要这种……带有目的的贿赂。”
他急于划清界限,拼命想要护住如肥皂泡般摇摇欲坠的小镇男孩的自尊。然而,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瞬间,一辆喷涂着县警标识的警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在路边粗暴地划出一道黑印。
马克·科尔从车里钻了出来。这个早就被廉价酒精和泛滥情欲掏空的男人,在看清莉莉的一瞬间,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了那种令杰克作呕的、不怀好意的亮光。
“杰克!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蠢货!”马克大笑着走过来,毛茸茸的大手粗鲁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眼神却像黏腻的毒蛇,在莉莉凹凸有致的身材上贪婪地游走,“这是圣母玛利亚给你的恩赐!收下它!别让这位美丽的小姐尴尬。记住,科尔家的人从来不会拒绝好运气!”
杰克看着自己那个道德破产、甚至因为无精症而变得愈发肆无忌惮的父亲,又看着眼前这个正用金钱耐心地编织陷阱的捕食者。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了这两个人达成某种卑劣默契的工具——他的父亲在出卖儿子的尊严来讨好权贵,而莉莉在利用他的贫穷完成最后的“收编”。
最终,在如大山般沉重的父权与阶级压迫下,他屈服了。他像个被当众处刑的罪犯,心虚且狼狈地收下了莉莉的礼物。那件昂贵的白色羽绒服拎在手里轻若无物,却压得他的脊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谢谢。”他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像是在一份卖身契上签下了名字。
莉莉露出了一个极度满意的微笑,那眼神,就像是一个终于买到了心仪猎物的收藏家。

第二天,杰克枯坐在客厅那张磨损得露出了灰白色内里的旧沙发上。那件雪白、昂贵、散发着曼哈顿清冷香气的羽绒衣就横在他手边,在昏暗破旧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眼,像是一份等待签署的、字迹烫金的卖身契。
马克·科尔晃悠着走过来,指尖夹着一支劣质香烟,喷出一口浑浊的烟雾。他斜着眼,用沾着泥垢的靴尖踢了踢那件轻盈的羽绒服,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教唆。
“别在那儿装什么殉道者了,杰克。彼得森家那个冷冰冰的、像尊石膏像一样的丫头已经是过去式了。”马克的嗓音由于酒精和香烟而变得沙哑,带着一种底层男人特有的、透着精明的油滑,“你是个带把的男人,为什么要拒绝一个热情似火的富家小姐?听着,像莉莉这种从曼哈顿金圈里走出来的女人,出现在威彻斯特的社区大学本身就是个奇迹。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第二个莉莉。这是你告别那该死的、一文不值的‘圣徒’身份最好的机会,也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
马克带着他一贯的粗俗与极端利害观,亲手将儿子推向了那团华丽且致命的欲望之火。
杰克抬头看着父亲那张被酒精和情欲浸透、早已变得浮肿的脸,想到马克在那些廉价汽车旅馆里见不得光的秘密,想到他与希拉蕊·彼得森之间那种令人作呕的肉体纠缠。那一瞬间,杰克内心苦苦维系的、属于“科尔家最后的正直”彻底瓦解了。
反正这个家族的脊梁骨早就被父亲敲碎了,他一个人的自律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现在的他是“自由”的——那个名为佩奇·彼得森的道德枷锁已经崩断。他的身体再也不需要为那个高傲、多疑的小镇女孩守贞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里满是颓然。其实,那层所谓的“纯真”早就碎成了一地烂泥。
在和佩奇分手之后的某个被欲火烧穿了理智的深夜,他曾像个幽灵一样,独自爬上肯西科公墓的山坡。他躲在那些刻着显赫姓氏的巨大石碑后面,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大理石影子里,在刺骨的寒风中狠狠握住那个不安分的、野蛮的“小杰克”。
只有在那些永远不会睁眼、也永远不会评判他的、被深埋的灵魂面前,他才不需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纠正自己的口音。在那里,他可以像老马克那样,一边毫无顾忌地用扬克斯的粗俗俚语咒骂着命运,一边用那双因为干苦力而布满老茧的手,粗暴地折磨着自己那根滚烫且昂扬的欲望。
冰冷的墓碑紧贴着他的脊背,寒风像钢刷一样一遍遍刮过他的皮肤。他在那些生前极其体面、死后极其沉默的权贵面前寻找卑微的释放。这种混杂着负罪感与生理 [X] 的颤栗,是他对彼得森家教条最直接、最下流的亵渎。
如果灵魂早就在那些荒凉的深夜里被欲念弄得肮脏不堪,他又何必继续装模作样地维持穷人那点廉价的清高,不肯将这具躯壳卖给莉莉?那可是莉莉·斯特林,是一个来自曼哈顿金字塔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遇见第二个的极品女人!
杰克沉默了很久,最终,那些关于“正直”的苍白反驳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他缓缓站起身,穿上了莉莉送的那件白色羽绒衣。它是那么轻盈,像是一股从曼哈顿摩天大楼间吹来的、满是金钱与权力味道的暖风,瞬间包裹了他由于贫瘠而干枯的灵魂。那触感又像是一朵没有重量的云,带着一股温暖的、令人眩晕的、属于堕落者的自由气息。

当莉莉的红色保时捷再次带着狂傲的引擎声停在他家门口时,杰克主动推开了家门。
在满眼萧瑟的冬日背景下,莉莉身上那件粉色的羽绒服刺眼得令人心惊,像是一朵不肯凋谢的玫瑰。杰克没有回头看马克一眼,他坚定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随着车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他知道,那个推着破旧自行车、在彼得森家草坪前卑微求和的“杰克·科尔”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高级皮革味里的、标价待售的威彻斯特“零件皮特(Spare-part Pitt)”。
他侧过脸,第一次用那种带着妥协与放纵的眼神,看向了正握着方向盘、笑得像个胜利者的莉莉·斯特林。
莉莉随手拧开电台,音响里流淌出罗比·威廉姆斯略带沙哑且深情的嗓音——《Better Man》。
这首2000年的冠军单曲在曼哈顿或许已经播烂了,但对于第一次坐进保时捷、第一次接触“精英BGM”的杰克来说,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那颗没见识的乡下心脏上。
“Send someone to love me, I need to rest in arms. Keep me safe from harm, In pouring rain.”
旋律响起时,杰克的手死死攥着那件羽绒服的衣角。他想起了佩奇·彼得森,那个抛弃了他的初恋。在一场关于贫穷与自尊的失恋暴雨里,他几乎溺毙,而莉莉却像神女一般从天而降,用她带着香气的手将他从失恋的泥潭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Give me endless summer, Lord, I fear the cold. Feel I'm getting old, Before my time.”
杰克贪婪地感受着背部传来的座椅加热的温度,以及身上这件羽绒服那厚实、蓬松的质感。
他突然意识到,过去十九年的冬天根本不是生活,而是折磨。在这个偏僻的小镇西头的贫民窟,冬天意味着裂开的手指和透风的旧棉袄。而莉莉送给他的不止是一件可以御寒的棉衣,更是一个“无尽的夏日”。这种温暖是如此昂贵,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能待在莉莉身边,他就永远不会在寒冷中老去。
“As my soul heals the shame, I will grow through this pain. Lord, I'm doing all I can, To be a better man.”
歌词唱到“Better Man”时,杰克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当然能感受到被包养的、沉重的耻辱感。那种灵魂被明码标价的刺痛,让他羞愧得想闭上眼睛。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他已经深深地陷进了这片金色的沼泽,既然无法挣脱,不如干脆沉到底。反正,除了他的‘处男证明(V-card)’,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他侧过脸看向莉莉,脑子里乱成一团,甚至在心里笨拙地演练着从老马克收藏的三级录像带里看来的开场白。他知道自己没钱、没背景、没见识,他唯一的资本就是这副十九岁、强壮且尚未被女人开垦过的身体。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狂想:我会报答你的,莉莉。我会尽我所能地服侍你,我会带给你那些曼哈顿精英给不了的、原始而疯狂的快乐。我会让你觉得,我这个乡下小子,才是能让你在欲望里重生的“Better Man”。

红色的保时捷在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郊外寂静无人的长堤上。
这是一个小镇上的景点,身旁是如巨兽般沉睡的肯西科水库,脚下是厚重得令人绝望的大理石坝体。每当夏季开闸,倾泻而出的水流会在山坡上撞击出一条壮观的白色瀑布,金斯敦瀑布镇由此得名。只是现在是冬天,瀑布早就干涸没影了,四周只有枯萎的杂草和冬日惨白的日光。长堤上除了他们俩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唯有刺骨的冷风拍打着车窗。
杰克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看着莉莉那张写满得意的脸。他知道,这位来自纽约顶端的“捕食者”,准备在这里正式对他这个土包子进行最后的“逮捕”。
“莉莉,”杰克干咳了一声,试图用那点可怜的幽默感来掩饰内心的战栗,“你带我来这鬼地方做什么?我那廉价的吻恐怕不值得你赔上这么昂贵的汽油费。”
莉莉没有接话,她降下一条窗缝,任由冰冷的空气灌入。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坝下那条蜿蜒入黑暗的公路。
在那片荒凉的冬日原野中,那条路像是一条被月光漂白的银色丝带,一直延伸向地平线尽头一片遥远、灿烂且永不熄灭的灯火。
“看到那条路了吗,杰克?”莉莉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顺着它一直走,穿过白原市(White Plains)的垃圾场,掠过伊斯特切斯特(Eastchester)那帮伪贵族自以为是的庄园,闭眼冲破弗农山(Mt Vernon)和布朗克斯(Bronx)这两个上帝的呕吐物……只要你一直踩着油门不松脚,尽头就是地球真正的心脏——曼哈顿。你心心念念的佩奇,现在就在那里。”
“不要提她!”杰克猛地转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困兽般的痛苦,“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
莉莉·斯特林甜美地笑了起来。那是完全胜利者的姿态,她像看穿了一场拙劣的默剧,眼神里尽是嘲讽与怜悯。
“既然都过去了,杰克·科尔,为什么不开始一段全新的冒险?”她熄了火,拉下手刹,狭小的车内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 [X] 的静谧。莉莉侧过身,眼神里燃烧着赤裸裸的欲望与支配欲,“我可不像佩奇那么古板。我不需要你廉价的守贞,我只需要你的全部。”
她毫无拖泥带水,利落地脱掉身上的粉色羽绒衣,随手推开车门,将它丢在了面前的长堤下。那件昂贵的衣服摊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是一张为这场献祭铺就的祭毯。
“我现在就要享受你的肉体,杰克·科尔。”莉莉站在风中,眼神锋利得像在下达不可违抗的敕令,“躺下,然后把你可怜的乡下小处男的身体交给我!全部给我!”

在那个荒凉的冬日午后,杰克最后的一丝正直与自律彻底崩塌了。
他像一个听话的奴仆一般全程为莉莉服务,在那块粉色的“祭坛”上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彻底的交接。莉莉始终占据着绝对的主动,她的吻是烈火,她的双手是无情的鞭策,她的每一句嘲弄都像是在他灵魂的伤口上撒盐,却又带给他前所未有的、令人上瘾的剧痛与解脱。
他所有的正直和自律都化为了屈服的 [X]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那所谓的“正直灵魂”,正沦落为莉莉脚下一辆免费的计程车。他过去十九年坚持的自律人生,正变成了一场关于肉体解放的社区大学期末狂欢。
莉莉的手指精准且狠戾地掐住他最敏感的部位,那种带有惩罚色彩的支配感,让杰克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一声压抑而破碎的闷哼。几分钟后,一股从未有过的、排山倒海般的极致释放将他彻底淹没。
杰克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这是他十九年来做过的最荒唐、最堕落的事,却也是他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着“想要”的事。莉莉那曼妙如妖精般的躯体,以及那种被顶级阶层彻底掠夺、拆解、再重塑的 [X] ,让他如同吸食了过量的吗啡,陷入了无可救药的陶醉。
在初尝禁果的欢愉面前,他过去一年多为佩奇坚守的自律,此刻看来就像一场滑稽的笑话。他在墓园的山坡下那些满脸羞耻的自渎,原来根本不是罪恶,而是一场漫长而卑微的演习,只为了在此时此刻,迎接这位从曼哈顿空降而来的女王。
余韵未消,杰克无力地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息着。
莉莉支起身体,那件粉色的羽绒服被她垫在身下,衬托得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寻找温存,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判者姿态,伸出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指,粗鲁而有力地捏住了杰克的下脸颊。
她迫使他抬起头,直视她充满了侵略性、美得让人战栗的眼睛。
“杰克,”莉莉轻声开口,语调轻佻却字字如刀,“佩奇·彼得森用了六个月时间教你如何去做一个虚伪的绅士,但我只用了十分钟,就教会了你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指尖挑逗般地摩挲着他因羞愧而发烫的唇瓣,嘴角的笑意残忍而迷人:
“现在告诉我,你更喜欢哪一个?”
杰克看着莉莉近在咫尺、充满了金钱与权力气息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他喉咙干涩,羞愧得想把自己埋进坝下的冻土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莉莉的指缝间挣脱。
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那个曾经梦想着穿上笔挺西装、在彼得森家晚宴上谈笑风生的“杰克·科尔”已经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肉欲和卑微重新拼凑起来的斯特林家的奴隶。
在他的灵魂的最深处,一个令他全身战栗、如坠深渊的念头正破土而出:他完了。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从这个曼哈顿女王的阴影里逃出去了。这种被她肆意践踏却又被她给予极致 [X] 的毒瘾,将会在未来的每一个深夜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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