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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堕警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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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5844字  |   免费   |   2026-07-09 16:56:57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围观的学员中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哄笑。
杰克·拜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玩世不恭和毒舌已经足够犀利,没想到这个长着“皮特脸”穿着却是典型乡下土包子的男人脑子转得如此快。他的反击不仅毫不留情,甚至带着一种野蛮的幽默。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郁,那是自恋受挫后的恼怒。
不过拜登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假笑。他猛地跨出一步,大手重重地扣在杰克·科尔的肩膀上,指甲用力掐入那层单薄的毛衣面料,力道大得像是在拍打令人作呕的尘土:
“嘴巴很毒嘛,米尔斯警探(Detective David Mills)。希望你的意志力能有你的嘴一半硬。别像电影末尾那样,在关键时刻举着枪,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拜登说完,最后用力捏了一下那块坚硬的肩胛骨,像是某种宣战。他重新挺起脊梁,像只在斗鸡场上取胜却又羽毛凌乱的孔雀,带着他的大号制服和残留的傲慢转身离去。
科尔看着拜登那挺拔且疏离的背影,皱着眉揉了揉被抓痛的肩膀,低声嘟囔了一句:
“神经病(Psycho)。”

顺利进入警察学院后,两个杰克之间的鸿沟并没有因为穿上同样的制服而缩小,反而像被放在显微镜下一般,在每一个生活细节中暴露出刺眼的落差。
纽约警校虽然发放基础制服,但那些真正决定舒适度与专业度的“自理装备”,成了阶级的第一道分水岭。
杰克·拜登脚上穿着一双价值五百美金、轻便如羽毛且透气性极佳的Lowa定制勤务靴,那是他在曼哈顿顶级户外店购买的私货。他在更衣室里漫不经心地涂抹着昂贵的防磨脚膏,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与更衣室里的汗臭味格格不入。
而杰克·科尔穿着学校配发的、笨重且坚硬的标准劳保鞋。因为鞋子材料极硬,还有些磨脚,他只能忍受脚踝被磨出的血泡,在每一个长跑训练的深夜,独自在地下室里用廉价的胶布包裹伤口。他也想要一双像拜登脚上一样的勤务靴,可是他连那靴子的牌子都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向拜登询问。他只能暗中猜测这双靴子大概比他租的那间布鲁克林地下室的月租金还贵。
在警校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的每一天,本质上都是一场关于脂肪与肌肉的精密战争。
杰克·拜登从不担心能源供应。午休时的更衣室里,他总是优雅地摇晃着他的半透明运动水壶,里面装着从欧洲空运来的定制电解质粉。他还会撕开一根印满德文、每根价值八美金的高蛋白补剂棒,漫不经心地补充着由于那一组组格斗动作而损耗的肌酸。
进行对抗训练时,他的动作总是优雅却缺乏杀气,每一次格挡都像是某种不耐烦的社交回应。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重建人生,而是为了在阶层滑落的焦虑中抓住最后一点权力的虚荣。对他而言,转正只是为了重新换上一套更体面的、带有金色徽章的“戏服”。
而对于杰克·科尔来说,维持他那副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唯一的能量来源是一场名为“时间差”的冒险。
每晚十点,当纽约的繁华刚刚转入下半场,科尔会准时出现在布鲁克林区的一家名为“黄金麦穗”的小型连锁面包店。此时他已经辞去了便利店的收银员的工作,转而做了面包店的的小时工,负责在面包店打烊前清扫掉落在地缝里的面粉和顽固的油渍。
当报时钟敲响十下,店长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他锁门时,科尔的目光便会像雷达一样锁定在那几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上。那是原本要被丢弃在垃圾转运站的“过时品”——外皮已经塌陷的香肠面包、边缘已经干裂的贝果,或者是那些失去了黄油香气的牛角包。
“杰克,把这些垃圾拎出去,别让它们在店里发臭。”店长转过身,忙着清点当天的营收。
就是现在。
科尔那双本该用来扣动扳机、保护市民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熟练且卑微的姿态,迅速从垃圾袋里掏出几个还能下咽的面包,一股脑儿地塞进他破旧的黑色挎包。他动作极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身为未来警察却不得不“偷窃垃圾”的羞耻感。
“如果我不吃掉它们,它们就会被丢进垃圾桶,这是对巨大的浪费。而且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正义。” 他在心里自嘲地默念,“为了明天那组该死的五公里负重跑。”
第二天清晨,在警校外阴冷的街道边,当拜登正龇着那口人工矫正过的白牙,细嚼慢咽着精心计算过卡路里的能量棒时,科尔会躲在警校洗手间的隔间里,就着自来水,在干呕与吞咽之间,强行消化着那些硬邦邦的隔夜面包。

Fallen Cop Illustration

那是他力量的来源,也是他沉默的勋章。
经济上的困顿没有阻挡科尔前进的步伐,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努力在学院的各项课程中达到最优。
在进行体能和搏击训练时,他会将曾经的屈辱转化为力量,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狠劲。彷佛他面前的不是沙袋,而是他住的那间阴冷的地下室、是莉莉丝·斯特林的轻蔑、是科尔家族代代相传的清贫且风流的“诅咒”。
他必须拿到正式警员的编制,拿到那笔稳定的薪水和医保,这是他在纽约这座钢筋混凝土森林里生存下去的唯一船票。

Fallen Cop Illustration

警校训练场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杰克·拜登像个来警校体验生活的大少爷,装模作样地完成了一组堪称“养生”的拉伸运动。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训练服,手里拿着一瓶依云水,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慵懒地靠在墙边,盯着不远处还在对着沙袋疯狂输出的杰克·科尔。
“喂,停停吧,冒牌皮特。”
拜登皱着眉头,抬起他带着欧美茄月球表(Omega moonwatch)的左手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风:
“我们刚刚完成了负重5公里跑,现在正是休息消遣,聊天打屁的好时候。你多余的勤劳会显得我很懒惰。我明明已经完成教官要求的功课了,可是有你这个不知疲惫的蠢货衬托,我好像什么都没做。NYPD只是一个铁饭碗,又不是诺贝尔奖。你是想当警察,还是想当超级英雄?我们不是美国队长,没机会打超级血清!”
他见科尔不理他,继续发牢骚:“杰克·科尔,你出汗的频率太高了。整个健身房的湿度都被你拉高了。再这样下去,我刚做的发型就要塌了。这里是警校,不是奥林匹克选拔赛,教官不会因为你多打两拳就给你发个金牌。”
杰克·科尔没有停,他用缠着绷带的手背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又给沙袋来了一记重拳,气喘吁吁地回头瞪了拜登一眼,眼神坚定而锐利:
“如果你觉得湿度大,可以回你的空调房去敷面膜。我来这里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保养发型。”
“啧啧啧,真是不解风情。”
拜登走近了几步,抱着手臂,用那种像是在挑选种马一样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科尔那张酷似好莱坞大明星的脸,以及灰色小背心下那身紧绷的肌肉。
“说真的,杰克。你这张脸长在警察身上简直是资源浪费。”
拜登煞有介事地指点道:
“你应该去当模特。真的。虽然作为 T 台超模,你的海拔确实令人遗憾——现在的秀场都喜欢长颈鹿,不喜欢斗牛犬——但是,你可以去拍平面广告啊。”
他坏笑着比划了一下科尔的腰部以下:
“特别是内衣广告。Calvin Klein 最喜欢你这种类型:‘紧凑型’硬汉。把肌肉压缩在一个……嗯,便携式的尺寸里,视觉冲击力很强。你只要往那儿一站,露出一身腱子肉,哪怕腿短点,修图师也能救回来。凭你这张脸,赚的钱绝对比在这儿挨揍多。”
科尔停下了动作,被这番“便携式”的羞辱气笑了。他转身又给了沙袋一拳,发出一声闷响:
“抱歉,拜登。我对做模特不感兴趣。我不想靠刷脸赚钱。 那种钱拿着不踏实。我宁可花力气,靠我的拳头和汗水换取生存的权利。”
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指了指拜登那接近一米九的高挑身材和精致面孔:
“倒是你,拜登。如果你那么懂行,你怎么不去?你既有一张莱昂纳多一样的帅脸,又长得像根竹竿。你这种‘长颈鹿’才应该去走 T 台,或者去好莱坞当个只会念台词的花瓶。你赖在警校干什么?这里可没有闪光灯。”
“哈!你以为我不想吗?”
拜登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你不懂贵族烦恼”的欠揍表情:
“可惜啊,拜登家虽然只剩个空壳子了,但那群老僵尸还守着该死的‘家规’。他们觉得戏子是下九流,会辱没门楣。但‘警察’?嗯,听起来像是‘为公众服务的骑士’,够体面,能糊弄过去。”
他凑近科尔,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火大的优越感:
“而且,杰克,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还是数学问题。”
拜登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我有家族信托基金。只要我不做让家族蒙羞的事——比如去当个露肉的模特——我每个月就能领到 10,000 美元 的津贴。这是祖父留下的规矩。”
“一万块……一个月?”
科尔愣了一下。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被拜登提到的每月一万美金的信托给深深震撼了。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在威彻斯特能拿到这么高薪水的人通常都是开好车,住大房子的成功人士。他们一般都四十岁往上,而眼前的这个拜登只比他大十天。
“没错。”拜登十分享受科尔震惊的表情,他嘲讽地笑了笑,继续说,“我们这种菜鸟警员转正后的税后薪水是多少?一年才两万五。就这点钱扣掉房租连吃顿像样的饭都不够。可是,我只要老老实实穿上警服,扮演一个‘为公众服务的体面公务员’,我每个月拿到的零花钱就是薪水的 5 倍!”
拜登摊开手,眼神里满是精明的算计:
“模特界风险太大了,杰克。万一红不了呢?万一被雪藏呢?一旦我迈出那一步,家族就会切断资金流。我可不想为了所谓的‘艺术梦想’去睡桥洞。”
他拍了拍科尔汗湿的肩膀:
“我不是赖在警校。我是被 金手铐 铐在这里的。只要穿上那身制服,我就能继续过我的少爷生活。既然能躺着赚钱,我为什么要站着拼命?”
科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厌恶。
“你的想法太虚无了,拜登。” 科尔严肃地说道,“人活着得有根。你想靠家族的施舍过一辈子?那样你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做人需要脚踏实地。”
“脚踏实地?”
拜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看着科尔,眼中的嘲讽不再掩饰,那是聪明人看傻子的眼神:
“杰克,你真是天真。在这个城市,只有不会飞的人才需要脚踏实地。手里有这张支票,我为什么要下地走路?”
他凑近科尔,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享乐主义的狡黠:
“不过别担心,我可没打算一辈子在这个暴力机关里耗着。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混个履历。”
拜登指了指自己那张完美的脸蛋:
“我不需要像你一样哼哧哼哧地流汗。虽然我不当模特,但我依然打算靠这张脸过上好日子。这世界上多的是愿意为‘美色’买单的人。我只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在那儿,好运自然会撞上来。”
他挑了挑眉,总结道: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受罪的,比如你,注定要靠卖力气换饭吃;而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享受的,比如我,我是来体验人生的 VIP 通道的。”
科尔看着他,很快就用一种更犀利的嘴炮回击了回去:
“你的算盘打得真响,拜登。想靠刷脸寄生在别人身上?”
科尔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拜登:
“那你最好祈祷你的‘金主’眼神不好,或者只看脸不看脑子。因为在我看来,你空有一张漂亮皮囊,但肚子里面全是稻草。像你这种不懂脚踏实地,只想飞在天上的花孔雀,通常摔得最惨。”
“哈,杰克。你对我恶语相向,是因为嫉妒,对吗?”
拜登又拍了拍科尔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怜悯:
“杰克,你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真是天真到愚蠢,或者说……愚蠢到可爱。在纽约,只有不会飞的走地鸡才需要脚踏实地。而我?正如你刚才说的,我是孔雀,我根本不需要走。”

拜登发表完高论,目光移向了科尔放在长凳上的那个黑色旧书包。他迈开那双长腿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不请自来的傲慢,从包里猛地拽出了那件科尔报名时穿过的、已经开始起球的黑色仿羊绒毛衣。
“噢,上帝啊。”拜登用两根手指拎着领口,像是拎起一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死老鼠,“杰克,你该不会是那种……整个冬天只有一件毛衣的‘极简主义者’吧?我几乎每次见你,你都穿着这件廉价的化纤垃圾。”
科尔停下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如同雕塑般的下颌滴落。他冷冷地转过身:“放下它,拜登。”
“闻闻这味道。”拜登不仅没放下,反而变本加厉地将毛衣凑近鼻尖,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厌恶表情,“陈年霉菌混杂着廉价洗衣粉,还有你身上这股该死的、永远洗不净的穷酸汗臭味。它简直是在谋杀我的嗅觉。”
拜登随手将毛衣揉成一团,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贵族式的、施舍般的“慷慨”:
“听着,我家里有几件穿旧了的纯羊绒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哪怕是旧货也比你这身‘塑料皮’贵上一百倍。明天我带给你,至于这件——”他作势要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你应该把它扔进垃圾桶或者直接烧掉。”
“我说,放、下、它。”科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头正处在爆发边缘的野兽。
“别这么死脑筋,杰克。接受一点阶级层面的‘扶贫’对你没坏处。”拜登见科尔眼神不善,难得地退了一步,换了一种自以为宽容的语气,“好吧,如果你那可怜的自尊心接受不了赠送,那我换个提议——把这身破烂交给我。曼哈顿下城有全纽约最专业的洗衣房,我会让他们用紫外线和高级香氛把上面这些令人作呕的霉味彻底清除。明早还你的时候,它至少能闻起来像个‘人’穿的东西。”
“滚开,带着你那些恶心的同情心一起滚。”科尔猛地跨出一步,一把夺回了那团毛衣,由于用力过猛,他的指关节重重地撞在了拜登那排整齐的牙齿外唇上,“我的衣服,不管是发霉还是发臭,都跟你这大少爷没半点关系。”
拜登被撞得后退了半步,那种被拒绝的错愕迅速转化为一种自恋受挫后的狂怒。他原本那点伪善的“耐心”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他重新挺直那多出3英寸的脊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科尔,嘴角拉出一个刻薄至极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种阴沟里的味道,那就继续抱着你的垃圾练你的‘短腿拳’吧,缩水版阿喀琉斯。”
拜登冷笑着转过身,一边整理着自己那件平整如新的训练服,一边补上了最后一刀:
“我去洗澡了,记得别练太晚,不然你身上那股霉臭味会直接熏死明天的清洁工。我可不想在报纸上看到‘警校天才用气味谋杀后勤人员’的头条。那太掉价了。”
科尔死死攥着那件带着潮气的黑毛衣,指甲几乎刺破了手心。他盯着拜登那高傲离去的背影,对着空气狠狠地挥出一记带着风声的勾拳,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混蛋!”
科尔无法认同拜登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认为那样的人生态度太过虚妄。但他不知道的是,多年后,当他在现实的泥潭里挣扎求生时,他会无数次想起这个下午,以及拜登那句关于“受罪”与“享受”的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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