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9月，秋意渐浓，纽约警察学院（NYPD Police Academy）弥漫着一种属于毕业季的亢奋感。
杰克·科尔以近乎完美的体能和射击成绩名列前茅。在毕业典礼前几天，他在脑海中反复排演着一个瞬间：戴上带有银色帽徽的八角帽，在宣誓仪式上作为优秀学员代表上台发言，随后在全场的注视下，从巡逻局副局长伊芙琳·琼斯手中领到那把象征着警察权力的格洛克手枪。
然而，现实却给了科尔一记沉闷的耳光。
当同期的同学们欢呼着脱掉灰色的学员服、换上深蓝色的正式警服时，他和那个勉强及格的杰克·拜登，却都被判定为系统中的“未成年瑕疵品”。那条该死的法律红线——“满21岁才能授勋”，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们两个十一月出生的倒霉蛋死死钉在了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2005年的警校毕业礼，是优等生杰克·科尔的刑场。 那天的毕业礼堂前方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洋，那是已经换上正式警服、正准备迎接格洛克手枪和银色帽徽的幸运儿们。中间是前来见证学员毕业的亲属，他们手捧鲜花，情绪激动。而在最后一排，两个杰克依然穿着那身带着“未成年标签”的灰色学员服，像“局外人”一样陷在阴影里看着大厅其他人的狂欢。

Fallen Cop Illustration

礼堂中央灯光汇聚，“杰出学员代表”布兰登·沙利文正以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姿态挺直脊背。而在他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位有着“NYPD铁娘子”之称的巡逻局副局长——伊芙琳·琼斯（Evelyn Jones）。那天市长在曼哈顿参加反恐简报会，警察局局长也临时缺席。这让今年的毕业典礼少了几分政治作秀的浮躁，多了一种属于内部圈子的、冷酷的压迫感。
琼斯局长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高级警务礼服，肩膀上的两颗银色将星在冷光下熠熠生辉。作为纽约警局最有权势的女性高层之一，这位制服撒切尔那张不苟言笑、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脸，代表了这座城市最顶层的秩序。
她从礼仪盘中稳稳地拿起那把全新的格洛克19手枪，动作庄重得像是在传递奥运圣火。
“沙利文警员，希望你记住，这把枪不仅是武力，更是这座城市赋予你的责任。”琼斯副局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礼堂回荡，磁性且冰冷。
沙利文用充满感激与热忱的眼睛直视着副局长，双手接过了武器：“是的，长官！我绝不辜负这份荣耀！”
琼斯退场后，沙利文意气风发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他用经过精密排练的磁性嗓音开始发表演讲：
“今天，我们不仅是穿上了这身制服，更是穿上了这座城市的信任……”
最后一排的拜登发出一声微弱的干呕，声音极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他歪过头，对着科尔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听听，杰克。布兰登正在大言不惭地背诵他那个当分局长的老爸沃尔特帮他写的演讲稿。虽然沃尔特·沙利文带着他们全家搬去了长岛的曼哈赛特 (Manhasset) ，但写出演讲稿依然是一股子陈腐的布鲁克林调调。布兰登这家伙为了今天，大概在自家的穿衣镜前练了不下五十遍。”
他一脸不屑地摇了摇头补充道：“可惜沃尔特的面子也就够请到一个两星的副局长。警察局长只送了祝福视频，市长那老狐狸干脆连面都没露，估计是嫌布兰登这种货色拉低了他的平均选票。 ”
科尔没有说话，甚至目光都没有挪动半分。他死死地盯着沙利文腰间那把全新的格洛克手枪，仿佛要靠眼神把那层金属涂层烧穿。
在科尔的“精算表”里，布兰登·沙利文是一个极其刺眼的偏差。论射击、论体能，或是枯燥的法律条文测验，沙利文的成绩都差了他一大截——尤其是射击。在警校最终的射击考核中，科尔以近乎完美的满环成绩打破了近三年的记录，沙利文差了整整 12 环。
他依然记得负责考核的教官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罕见的激赏：“孩子，毕业那天，你应该从警察局长手里接过那把枪。”
可现在，沙利文——这个成绩排在他十名开外的、但拥有完美血统的“幸运儿”，正堂而皇之地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发枪礼”。
“别难过，杰克。”
拜登歪着头，用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敲击着灰色学员服的纽扣，声音里透着一种看透底牌后的倦怠：
“那位‘穿制服的撒切尔’今天屈尊降贵来到这儿，可不是为了奖励沙利文那点平庸的才华。她是来给沙利文背后那帮爱尔兰老家伙们一个面子，完成一场关于人情的政治闭环。至于沙利文这个冒牌‘肯（Ken）’……他只是个被推出来代表‘传统与希望’的塑料模特罢了。”
科尔没有回答，继续沉默。拜登察觉到科尔的异样，视线往下移了移，发现科尔的指节正隔着布料狠狠地抠进了大腿肌肉里。
拜登再次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清醒：
“杰克，算了吧。你就算把你的大腿抠到流血，琼斯副局长也不会往最后一排多看一眼。在她这种上位者的眼里，讲台上的那个小丑是她的‘接班人’，而我们这种被年龄红线拦住的‘次品’，只是档案室里的一串编号。
她这种人，眼里只有权力的完美构图。而你——你这种天生自带‘不祥’气场（Ominous Vibe）的孤狼，出现在画面里只会弄乱她的比例。”
“不祥？”科尔侧过脸，浅蓝色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对，不祥！”拜登斜睨了一眼科尔下巴上那抹没刮干净的胡茬，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且玩味的光，仿佛在观赏一出结局早已注定的悲剧。
“想象一下吧，杰克。如果此时此刻站在台上、面对着纽约的媒体大谈警察梦想的是你——一个眼神忧郁、满脸胡茬的冒牌皮特，大家会不会以为看到了‘大卫·米尔斯’那个倒霉蛋？”
拜登戏谑地挑了挑眉，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冷的穿堂风：
“想想那部电影的结局吧，伙计。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米尔斯最后在送过来的盒子里看到了什么。让一个长得像米尔斯的家伙来代表纽约警方的‘未来’？这简直太不吉利了。”
科尔转过头，眼神冷硬如冰。他在这一刻感到了某种命运的被恶意窥探的屈辱感：“拜登，闭上你那张满是废料的嘴。不要再拿长相这种无聊的东西说事，这并不好笑。”
“不好笑吗？这可是今年纽约警察学院最有意思的笑话了。”拜登那张精致得近乎虚假的脸缓缓凑近科尔。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高级香氛味，在充满霉味的礼堂里显得极度不合时宜。
“除非你这个‘冒牌皮特’现在就去整容，否则这个梗我可以玩一辈子。只要警察学院还在组织学员观看 《七宗罪》（Se7en），你就永远摆脱不了那种名为‘不祥’的气场。杰克你知道吗？那个叫布拉德·皮特的好莱坞大明星就是你的一生之敌。只要他在存在一天，你就是会被当成纽约的冒牌货。”
科尔感到胸腔里的火在灼烧。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感觉自己身上带着点不祥的气场。他不光长得像 《七宗罪》里那个丢了老婆和孩子性命的倒霉警探，还因为他的巡警老爸死于醉驾在报名 NYPD 警校时被安排了一场额外的心理风险评估。当时那个心理医生像看潜在杀人犯一样盯着他，一再确认他没有酒精依赖倾向。他当时真得担心如果他一不小心说错话，他的警察梦会直接夭折。
但是此刻，他不能对着拜登这个混球认怂。
科尔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审视眼前这个精致得不像话的阔少。他努力回忆着曾经陪着他的初恋女友佩奇·彼得森一起看过的那些爱情电影DVD，随后，他发出了入职以来最犀利的一次反击：
“如果一定要玩这种无聊的电影游戏，那你这个‘小莱昂纳多’也挺不详的。你是不是忘了，杰克·道森在那条叫泰坦尼克的破船上冻成了冰块；罗密欧为了一个还没睡够的女孩在陵墓里喝毒药殉情了；连那个法国国王路易，最后也被戴上沉重的铁面具，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关到发疯。”
科尔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眼神中透出一丝反败为胜的锐利。在那身寒酸的学员服下，他罕见的展现出了某种属于“泰勒·德顿”的狂戾：
“所以，拜登，你觉得咱们俩谁的结局更惨一点？是抱着‘盒子’的我，还是溺死在冰水里的你？”
这番攻击并没有产生预想中的杀伤力。拜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毫无仪态地低声笑了起来。
“哇哦，杰克，真让我意外。”拜登猛地凑近科尔，温热且粘稠的呼吸直勾勾地喷在科尔的侧脸，“看来你那贫瘠的青春期除了举铁和打零工，还看了不少爱情电影。96年版的 《罗密欧与朱丽叶》拜托了，杰克！我‘主演’的这么小众的电影，你都看了。让我猜猜是谁带着你的直男脑袋去看的？是不是那个……”
拜登的语气突然变得诡谲，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耳语一个足以致命的禁忌：
“……住在阿蒙克像白宫一样大的宅子里，和你疯狂缠绵了十天、把你的灵魂都快吸干的莉莉？不过你确定那个女人叫莉莉？哈哈，我觉得能把你榨干的女人应该是魅魔莉莉丝才对！”
科尔原本紧绷的肩膀在瞬间僵住了。
莉莉丝这个名字像一把带倒钩的利刃，瞬间钩住了他最隐秘、最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他所有的逻辑和防御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后又涨红，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带刺的干棉花，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他再次意识到，在玩弄人心和挖掘痛苦这件事上，杰克·拜登是职业的。
“……闭嘴，拜登。”科尔彻底败下阵来，他颓然地靠回椅子，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安静点。求你了。”
“好吧，杰克。至少你没蠢到当着上千号人的面，对我施加‘握手’酷刑。 ”
拜登满意地坐直了身体。他重新看向台上那个正在慷慨陈词的平庸演讲者，嘴角的笑意舒展。他知道，他已经在这场嘴炮对轰中，稳稳地插下了代表胜利的小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