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和拜登刚刚离开办公室，万斯便在大班椅里摊开身体，慢条斯理地抽完了一整根烟。烟雾在昏暗的室内缭绕，像是一层廉价的遮羞布。
他重新坐直，大手带着一种暴戾的焦躁，抓过桌上那两份入职资料。
“又是一个‘科尔’，妈的！”万斯低声咒骂。他的指尖狠命地抠进属于杰克·科尔的那张纸里，厚重的老茧在“COLE”这个姓氏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擦痕，仿佛要将这个名字从纸面上抹去。
他死死盯着那张全优的成绩单，用力搓了搓眉心，反复确认那些如同审判般的数字。这不仅仅是一份简历，这是一记跨越时空的重拳。
万斯一直自诩是典型的英俊硬汉，更是分局里那帮老家伙口中神话般的“体测天才”。可眼前这个科尔，不仅长得比他巅峰时期还要英俊、还要像个天生的正面英雄，连成绩也碾压他。更让他太阳穴狂跳的是，这小子的射击环数竟然超过了他亲手调教、引以为傲的金童——威廉·科尔。
“又一个想来当圣人的混蛋，操！” 他心烦意乱地将那张纸揉成一个紧实的纸团，狠狠掷向角落的垃圾桶，仿佛丢掉的是他那段正在发黄褪色的辉煌岁月。
随后，他看向属于拜登的那一张。
“这破烂分局还能招到这种少爷兵，真是邪门。”
万斯的指尖在“BIDEN”上重重地按了一下，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入职照片：深金色短发，几缕发丝叛逆的垂在额前，眉峰细长如刃，脸颊瘦削，下颌线清晰如刀，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狡黠如狐、让男人感到被冒犯、让女人感到无法自拔的魅惑气息。
“这狗娘养的……长得比威廉还漂亮，漂亮得让人想吐。”
万斯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感，那是无能者面对极致生命力时的本能排斥。他将拜登的资料也揉成球，随手一甩。纸团在桶沿上诡异地滑了一个圆圈，最终像沉入深渊一般落入黑暗。
“欢迎来到地狱，杰克们。”
万斯试图伸个懒腰，膝盖处传来的酸涩感却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隔着制服裤子，他能感觉到膝盖上那一圈淤青。这是他昨夜跪在床单上，为了讨好那个嗜性如命的妻子、足足提供了一个多小时“口舌服务”换来的勋章。
这种牺牲尊严的讨好，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皮特街的国王，而是一个被生理机能抛弃的、只会用嘴巴服务的奴隶。他诅咒丽莎·盖勒，诅咒那个让他感到无能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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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私人笔记本电脑，插上加密的上网卡。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他那张写满疲惫和愤怒的脸。他在网上点开一个付费的交友网站，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充满自欺欺人色彩的网名：孤独的老猎人。
个人信息补全：
男，46 岁
身高 6英尺，体重 200 磅
身份：NYPD警监
“我不是没人要，丽莎。我不是！”
万斯的呢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鼠标在屏幕上迟疑了许久，粗壮的手指最终还是点选了“仅自己可见”，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他在内心深处对着那个缺失的子嗣和即将离去的妻子发狠：“如果你敢离婚，我就去找别人。年轻的、漂亮的、难看的……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证明伊桑·万斯还是个活着的、有用的男人！”

清晨六点，分局的健身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汗水与冷空气混合的味道，几乎空无一人。
万斯揉着几乎要折断的酸痛老腰，步履蹒跚地从洗澡间走了出来。昨晚那场关于房产和养老金分配的争吵，让他像个被放逐的流浪汉一样，躲在分局长办公室散发着霉味的小沙发上胡乱凑合了一夜。
他原本打算洗个冷水澡清醒一下，好回去继续对着那个该死的交友网站寻找哪怕一丝尊严，却在转角处停住了脚步。
在健身房无人在意的角落，杰克·科尔坐在长椅上。他没有在撸铁，也没有在补觉。他正就着自来水，面无表情地吞咽着一块干硬得像纸壳一样的面包。他的膝盖上摊着一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下东区地形图，指尖正沿着皮特街的毛细血管反复摩擦。
万斯本能地想喷出几句尖酸刻薄的垃圾话，可当科尔抬起头时，万斯哑火了。
那是一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却依然透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正直与清澈的浅蓝色眼睛。在那一瞬间，万斯仿佛在科尔身上看到了一具幽灵——那是十年前，还没被烟草、酒精和婚姻失败彻底搞臭之前的自己——外号“布鲁克林制服 007”、满腔热血想要净化下东区街头的伊桑·万斯。
“嘿，‘面包皮特’。” 万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但那股原本针对“金毛小子”的恶意却诡异地消散了。
“别在那儿啃你的鞋底子了。跟我去办公室，我那儿还有半打没拆封的甜甜圈，顺便……我教你怎么对付那帮住在地窖里的意大利耗子。”
科尔被万斯半强迫地拽进了那间充满陈年烟味的分局长办公室。
万斯没去管桌上的甜甜圈，而是做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动作——他厚着脸皮弯下腰，从废纸篓里翻出了那张被他揉成一团的科尔入职资料。他当着科尔的面，慢条斯理地将纸团展开，用宽厚的手掌在桌面上将其抚平，仿佛在对待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视线在档案上个人资料栏重新掠过，每一次停顿都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亲： 04年已故。
母亲： 失踪（失踪时间：91年圣诞节，最后一次出现地点：威彻斯特郡金斯顿瀑布镇，状态：不明）。
万斯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一个无父无母的年轻人，没有退路，没有家，只有这一身刚领到的廉价警服和一张全优的成绩单。
随后，万斯的目光落在了“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他的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
紧急联系人：杰克·拜登（Jack Biden）
“你填写了那个少爷作为你的紧急联系人？就因为他和你一样也叫杰克？”万斯抬头看向科尔，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和恼怒。
“我们一起在警校受训，长官。除了他，我在纽约没有认识的熟人了。”科尔平静地回答。
“除了他，你没有别人了。”万斯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眉头开始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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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立即笑着补充道，“不用为我担心，长官。我银行卡里没多少钱。如果我真不走运遇到不测，我不介意把那点钱白送给大通银行 。”
万斯看着这头年轻雄狮强悍却孤立无援的模样，内心深处竟然升起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父爱，伴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拯救欲喷薄而出。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科尔石块般坚硬的脊背上，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不，杰克。从今天起，你有了。那个漂亮混子不适合出现在这个格子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照顾不了你。”
万斯拿起红色的签字笔，将拜登的名字划掉，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杰克，从明天起，你的巡逻报告不用经过桑托罗，直接交给我。还有，我需要一个……文书辅助。我会给你在一楼安排一个工位，亲自教你怎么在皮特街上活下去。”
科尔一脸惊讶地看着万斯，有些局促地支吾道：“可是，长官……我最高学历只是威彻斯特社区大学（WCC），恐怕处理不了特别复杂的文书……”
“不会可以学！”万斯不耐烦地摆摆手，“既然你能在警校拿到全优的成绩，又大清早钻研地图，就说明你在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警察。”
他抬起双手，指了指自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补充道：“老子生了一双鹰一样的眼睛，谁是战士，谁是混子，一眼就能看破！”
万斯站起身走到科尔身边，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的外形除了身高略显遗憾，其他地方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
“妈的，如果当初丽莎生下我的儿子，长到现在……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盯着科尔浅蓝色的眼睛出神了一阵，忽然重重地拍了两下科尔的肩膀，指着二楼说道：“好好表现吧，小子！如果你未来的表现足够出色，可以像连姆那样叫我‘老爹’，而不是‘长官’。”
科尔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二楼的连姆·卡拉汉是万斯亲自提拔的、分局最年轻的三级侦探，更是布鲁克林的业余拳王。每次连姆与万斯撞见时，总是亲昵地喊万斯“老爹”，这在分局内部显然是一种特权的象征。拜登曾经壮着胆子叫过一次老爹，立即被万斯纠正要叫长官。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也能以老爹称呼万斯，意味着他被正式纳入这位“老狮子”的核心圈子。
科尔深吸一口气，郑重答应道：“谢谢您，长官。我会努力做好您的文书辅助！”
万斯嗯了一声，重新坐回他的大班椅，双手交叉，目光深邃：“杰克，叫一声‘老爹’……给我听听。”
科尔愣了一下，随后战战兢兢地吐出了那两个字：“老爹。”
万斯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在这一刻，他彻底完成了心理上的“夺舍”——他要重新培养一个比当年的威廉·科尔更加优秀、且绝对不会背叛他的“皮特街金童”。

待科尔拎着甜甜圈离开办公室，万斯立即给分局行政警督艾莉西亚·张发了一封邮件，要求从物证报废库拿走一张他早已看中的小橡木桌。
他想好了，他要将这件小橡木桌硬塞到楼梯间和分局长办公室中间的缝隙里作为科尔的工位。那里背后有一扇窗户，采光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只要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可以看到这张桌子。他将在这个被强行创作出来的工位上打造一个全新的“皮特街金童”。
事毕，万斯志得意满地站起身体伸了个懒腰，似乎想起了什么，弯下腰从垃圾桶里又翻出了拜登的人事档案，目光从拜登个人资料栏飞快掠过：
父亲： 罗伯特·范德瓦尔
母亲： 劳拉·范德瓦尔
弟弟：尤金·范德瓦尔、维克多·范德瓦尔。
“哈，真他妈有意思。一家子范德瓦尔，你却叫杰克·拜登！”
万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这个小金毛的背景十分复杂。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紧急联系人”那一栏，顿时感觉有些恼火。
紧急联系人：杰克·科尔（Jack Cole）
“妈的，你不填你的生父老拜登，也不填你的继父范德瓦尔，偏偏让杰克那个穷鬼做你的紧急联系人，你还真是个厚脸皮！”
他再次拿起他的红色的签字笔，将科尔的名字划掉，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杰克·拜登，你这种漂亮混子如果真在外面出了事，没必要惊扰杰克。老子会亲自替你收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