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安琦坐在车里，隔着老远看见工地里的大楼轰隆隆地往下塌。那么大的动静，整条商业街边上都腾起一大片灰白色的扬尘。周围几个闲逛的路人全被吓呆了，仰着头，看着那片倒塌的方向，愣了好几秒才慌忙掏出手机，对准那片正在垮塌的烂尾楼一通拍。

“有人故意的。”夏清源盯着那片烟尘，语气发沉。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台破拆机不是自己动的，当时驾驶室里分明有个人影。那一铁球，不是意外，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

“可那是谁？谁会干这种事？”夏梦涵脑子里顿时蹦出一个人，“我就知道——肯定是余贞那个臭女人！她之前就是故意引我们上套，在这儿设了陷阱，就是想连我们一起杀了！”

“不像。”夏清源摇了摇头，“我感觉可能是别人。要我说，要么是林秉文，要么就是林丽珍。”

“舅舅……”林落落的声音细细地发抖。她刚才亲眼看见林宏盛被埋在砖瓦底下，那一幕还堵在她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之前听到的那些事已经够让她脑子一团浆糊了，现在又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活埋，整个人缩在座椅上，手脚冰凉。

“他活不成了。”夏清源静静看着工地上久久不散的烟尘，叹了口气，“就算活下来，这辈子也废了。”

烂尾楼倒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远处已经有警笛声和消防车的鸣响混在一起，由远及近。夏清源没再停留，发动车子，带着三个女孩离开了现场。

他本打算绕开看热闹的人群，找一条人少的小路赶紧走。车子刚拐过一个街角，林落落忽然浑身一僵，手指颤颤地指向车窗外：“我好像看见那个人了！那个从挖掘机里跑出来的人！”

“就是那个开机器砸塌大楼、差点害我们被活埋的人？”夏梦涵立刻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远处路边，一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子男人正拉开一辆旧面包车的车门，身子一矮钻了进去。面包车随即发动，混进了车流里。

夏清源立刻放缓车速，隔着几辆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但正是晚高峰前夕，路上车马如龙，那辆面包车在车流里几钻几拐，很快便消失在了前方的路口。

“跟丢了。”夏梦涵泄气地往椅背上一靠。

“ 常有的事。”夏清源安慰了一句，正要驱车离开，电话铃声响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摸了个空。

“我手机呢？”他愣了一下，左右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找到。

“可能在刚才工地里弄丢了。”夏梦涵随口说。

后座的林落落已经接完了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夏清源看过来：“我妈妈说要接我回家，她让叔叔把我送到月光艺术摄影馆。”

夏清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重新把方向盘打正，汇入了车流里。

　　*****

　　车子停在摄影馆旁边，夏清源三人刚乘电梯上了二楼，就看见林思慧已经坐在楼梯间的角落里等着他们。她没看手机，也没四处张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这儿等了很久。

“妈妈……”林落落一看见她就红了眼眶，想扑进她怀里，可对上母亲那副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脚步硬生生顿住了，“妈妈，舅舅他……他被埋在楼里了……”

“我知道。”林思慧语气很平静，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向夏清源，“落落，听话，先到一边去玩。妈妈跟叔叔有些话要说。”

林落落擦了擦眼泪，拉着安琦走远了。两个孩子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变小。

“是你做的吗？”夏清源没有绕弯子。

林思慧没有正面回答。她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很早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要小孩。小孩——对年轻时候的我来说，简直是件不敢想象的事。站在厨房里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做菜那种画面，我想都没想过。”

“可你还是生下来了。”夏梦涵小声嘟囔。

“但老头子想要。他想要一个真正的孙子，来继承林家的家业。”林思慧顿了一下，“故事的转机，发生在十多年前。那时候，我大哥带了一个女生回家。他说那是他的伴侣，打算有朝一日领证，带回来让老爷子先看看。”

她说到这儿，笑了笑：“但你想也想得到，那个女生实在上不了台面。我说好听点，叫平平常常；说难听点，就是丑得可以。你别小看我家老头子——他这种固执的老东西，对什么东西都有自己的看法，容不得旁人半点违逆。在他眼里，女人要么是漂亮的花瓶，要么就是能在事业上帮衬的身家。他的标准从来就这两条。而那个丑女人，长得不漂亮，家底更是一穷二白。对老头子来说，这种女人连人都算不上。”

“我大概能想见……”夏清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固执、偏执、独裁到骨头里的老头的轮廓。

“他勒令我大哥分手。被拒绝了——这太正常了。就算再怎么独裁，他也不过是个臭老头子，没法命令我们每一个人。他待在自己那个帝国里，被一群马屁精围着太久了，久到从没被人真正违逆过，才养出了这种臭毛病。”林思慧的语气愈发嘲讽，“然后发生了一连串事。就算隔了这么多年再看，也还是触目惊心。”

“我听林宏盛说，他女朋友被人强暴了——说是老保姆的儿子干的？”夏清源问得很小心。

“强暴？”林思慧挑了一下眉毛，“那个词用得不太对。确切地说，是赏赐。赏赐，你懂吗？皇帝可以支配每个人的命运。他想让谁怎样，谁就得怎样。有时候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底下的人自己就抢着把事情办了。”

楼梯间安静了几秒。夏梦涵打了个冷颤。林思慧的语调明明很平，可就是这种平平淡淡地讲出一件荒诞到近乎恐怖的事情来，反而让人脊背发凉。那些事情隔了这么多年，又经了这么多张嘴的转述，已经褪去了亲历者的情绪和惨叫，只剩下一副干净到残忍的骨架。

　　“他只是对老保姆抱怨了几句。抱怨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是个贪图家财的婊子，根本不配进林家的门。”林思慧语气平平的，“就这么几句不经意的诉苦，底下的人就把什么都办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个记不太清的细节：“然后就坏事了。那个丑女人跳了河——也可能是 [X] ，我记不清了，反正人死了。死人当然不是好消息，但以老头子的人脉和能耐，把这种事压下去，还是很容易的。给女方家里赔了一笔钱……应该是一大笔，数目我都忘了……总之，他用他最擅长的那套，金钱、人脉，把事情摆平了，顺带还给自己了结了一桩烦心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夏清源却听得后背发凉。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觉得——一个人死了，竟是大快人心的事。

“这事对大哥打击很大……当然，对我们打击也不小。”林思慧幽幽地往下说，“我二姐，在自己的游艇上和那些女同男同滥交；我男朋友换了很多，但压根没打算结婚；我三哥倒是听话，娶了个老头子点头的女人——我看他是跟人家背后的爹妈和资产结了婚……算了，不细说了。总之，我们谁也满足不了老头子那个开枝散叶的美梦。我三哥也不行——听三嫂说，他性功能有点不正常，不能正常 [X] ，三秒都坚持不到——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自己男人在床上满足不了她，那这女人背地里肯定玩得很花。”夏清源锐评道。

“也许吧。”林思慧不置可否，“总之，老头子对血脉这件事执念很深，年纪越大越走火入魔。你也知道，正因如此，我的两个孩子才来到这世上。”

　　她说着，目光落向远处正跟安琦玩闹的林落落。

“可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想要小孩。”夏清源说。

“确实不是我生的。”林思慧答得很简短，“我代孕的。”

“代孕不是违法——”话一出口，夏清源就觉得自己很蠢。

“我总有办法搞定。”林思慧不紧不慢地打断他，“总有女人愿意出卖自己的 [X] 。我可不想自己这副身材因为怀孕出半点差错。”

　　她双手往腰上一比：“怎么样？跟我上过床的男人都说，我这腰是夺命腰。”

夏清源悠悠地扫了一眼她胸前——那还是罩杯加了聚拢垫厚的效果，勉强才够上B——并不怎么认同：“我感觉一般，没看出身材有多好。”

“不要老盯着胸部！腰才是女人第一位，懂吗？看女人只看罩杯大小，是很肤浅的。”

“不懂。”夏清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