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夏梦涵和安琦如约到了林家。林落落打开门，脸上带着点歉意：“抱歉啊，今天家里人都在，我们学习的时候最好安静一点，就在我小房间里吧。”

安琦立刻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没问题！我睡觉的时候最安静了！”

话音没落，脑袋上就挨了夏梦涵一拳。她们跟着林落落穿过大别墅的客厅，偌大的客厅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在小房间里摊开课本没多久，夏梦涵就对着那些初中题目苦大仇深地拧起了眉头，脑子都快冒烟了。

“我要去厕所。”她把笔一搁。

“你坐下来还不到五分钟诶。”林落落无语地看着她。

夏梦涵还是借着尿遁成功脱逃。穿过走廊往回走的时候，她路过一个房间，房门半开着。她本来就没打算回去好好写作业，这下好奇心更是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那种感觉，就跟玩SLG游戏时看见一个可点的选项，不点一下看看后续剧情就浑身难受一样。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是那种老派的整洁，每样东西都归置得一丝不苟，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味。里面还带着一间宽敞的独立卫生间，一看就是主卧的规格。她走到床头柜前，上面搁着一张合影。照片里的男人面相凶恶，嘴角紧绷，他身边的女人却很年轻，面容温婉，穿一身得体的套装，两人并肩站着，姿态规规矩矩。

夏梦涵正盯着那张年代感十足的照片出神，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那就是老头子。”

林思慧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真正的感慨：“那是他们结婚时拍的。老头子那时候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妈妈也是。他们俩的合照不多，这是其中一张。”

“他们以前住这间房？”夏梦涵问。

“很久以前。在我妈死之前。”林思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沉。

“你是说原配？”夏梦涵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温婉的女人。

“当然不可能是余贞那个贱种。”林思慧的语气立刻硬了起来，随即又软下去，带上了一种很遥远的东西，“我妈要是还在，那种狐狸精连我们家门槛都别想踏进来一步。我妈家世很好，娘家是实打实有权势的官宦人家。你别看她外表温温柔柔的，说话也和和气气，骨子里强势得很，说一不二的那种。有她在的时候，老头子被管得服服帖帖，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倒真是意外。”夏梦涵说，“没想到一个够强势了，另一个更强势。”

“我妈强势归强势，对我们可好着呢。哪像老头子，就只会在窝里横。他到外面也敢当皇帝吗？”林思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我妈在的时候，哪有他撒野的份。还想养情人？做梦去吧。”

“那她是怎么死的？”夏梦涵问。

林思慧拿起那张照片，拇指轻轻拂过玻璃相框的表面。

“好像是胃癌。她走得太早了，生下我不久就没了。在我能记事的年纪里，脑子里几乎没留下她什么影子。”她把照片放回床头柜上，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妈妈走了以后，老头子的行事就一天比一天放肆，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里的皇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从那段不属于自己记忆的往事里慢慢走回来：“我们几个里，只有大哥跟妈妈相处的时间最长。可现在大哥也死了——你就算想找个人问问过去的事，都找不着了。”

林思慧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夏梦涵刚拐进走廊，就看见余贞倚在阳台栏杆上抽烟。她脸色很差，青白的烟雾从指间漫起来，被风一扯就散。

“你在偷看什么？”余贞头也没回。

夏梦涵立刻换上一副无辜小女孩的表情：“阿姨，你脸色好差呀。”

“少跟我装蒜。”余贞冷嗤一声，把烟灰弹进栏杆外的空气里，“林家的那群混蛋，把老大的死全推到我头上。我做了什么？他们就是想借着死人的事，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好把我赶出去，拿回那些资产。真是好家人——自己亲人尸骨未寒，第一反应就是分遗产，算钞票。”

“真的不是你？”夏梦涵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审视，“那你干嘛派保镖去搬尸体？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在那个老保姆家里，你的人就在现场。你那个保镖跟老保姆的儿子一起抬行李箱，总不是为了健身吧？搬尸体，不就等于在替凶手擦屁股？要么人是你杀的，要么人是你派人杀的。”

“那是因为我在帮他们擦屁股。人不是我杀的，是宏盛那个蠢货。”余贞猛吸了一口烟，“压抑了半辈子的怨气，老头子活着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像条丧家犬，老头子一死，那些东西全炸了。他闯进人家家里动了手。算那个保姆儿子走运，当时不在家，捡了一条命；可他老妈子就没那么走运了。”

她把烟蒂碾在栏杆上，碾得又慢又用力：“是我花了大价钱，才让那个贪心的东西把嘴闭上。不然就凭现在这个摇摇欲坠的烂摊子，消息一爆出去，整个公司就是毁灭性打击——尤其是眼下正转型的关键档口，根本经不起这种震荡。你以为那笔封口费便宜？”

夏梦涵眯起眼，在心里把她说的和之前得到的信息对了一遍。对得上。

她换了个问题：“那之前呢？你骗我们去工地，让我们撞见林宏盛。结果我们刚到，就有人开破拆机把整栋楼砸塌了。要不是跑得快，我们现在全成肉饼了。这事你怎么说？”

“那不是我干的。”余贞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肯定是林秉文。”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夏梦涵皱眉。

“你自己想想看——老头子这四个种里，另外三个全是蠢货。宏盛，一个又怂又爱面子的废物；丽珍，一个私生活烂透了的婊子；思慧——‘思惠’？她哪一点配得上这名字？这三个说穿了就是没长大的小屁孩，给他们一点甜头，说几句好听的，就能哄得他们乖乖放下手里的股票。事后要么自怨自艾，要么就拉着别人一起死，幼稚得要命。”余贞毫不留情地数落完，听得夏梦涵额头直冒汗，才把话锋一转，“只有那个混蛋不一样。他最贪，胃口最大，也最难缠。别看他现在穿得人模狗样、说话彬彬有礼的，只要让他逮到机会，他一定把其他人全部铲干净，一个人独吞。”

　　“他们不是结盟了吗？”夏梦涵无奈。

“有时候，异端比异教更可恨。没有永远的朋友，每个人都是棋子。”余贞弹了弹烟灰，语带嘲讽。

“还真是你们家的家族遗传，个个都冷血。”夏梦涵叹了口气，“那你既然这么清楚，怎么不先把他收拾掉？”

“你以为我不想？那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一点破绽都抓不着，否则我早把他清出去了。”余贞冷笑一声，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他老婆你知道吧？就那个看上去挺端庄的女人——实际上跟老头子有一腿。你能想象吗？老头子和自己儿媳妇搞在一起。呵，好一个豪门佳话。”

“啊？你连这种事都知道？”夏梦涵瞪大了眼。

“我从老头子嘴里撬出来的东西可不少。你想想，她从家族公司里套了那么多钱，连那几个蠢货都能看出不对劲。老头子那种专横独断的性格，能让谁在自己眼皮底下搞这种小动作？没点‘特殊关系’，可能吗？”余贞懒洋洋地往栏杆上一靠，像在讲什么下酒菜八卦，“那女人背地里骚得很。不过秉文怕是无福消受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老婆跟自己老爹……扒灰？”夏梦涵一时噎住。

“知道。”余贞的笑意更冷了，“正因为他知道，才放任自己老婆往老头子床上爬。近了水，楼台自然先得月——他就靠这个，从资产里捞到了最大的一份。这种人，阴到这个份上，你以为我没防着？我使了多少手段，就为挡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