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金币了

上一章
目录
没有了
第16章 破弦录:以此弓,射穿大秦罗网 #11
下载章节txt 已购章节打包下载
加收藏
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4538字  |   免费   |   2026-07-13 11:31:41
晨未破,兰草堂已寂。
东风轻拂药圃,木架间悬挂的几株苍术随风微摆,枝头滴露,未及坠地,便已落入白瓷盆中。庭前有竹影斜斜,映著簷下药篓与火盆。
堂中寂静无声,仅闻火炭咿呀微响。
兰祈俯身坐于榻前,手中正紧紧绑著一条浅蓝绷带,绷带从赵时羽右肩绕至胸侧,层层收束,未见一丝松垮。
她的手极稳,每一道绕法角度皆似量过,纹丝不差。
旁边石钵中,一丸初煎药膏正在冷却,那是她特意以「止血金屑」与「煆杜衡」调制,性烈,但效奇速。
可她手中动作再快,眉间却没有丝毫焦急。
相反,那双平日里温婉的眼睛,此刻冷如寒泉,却又掩不住其中某种沉潜难语的痛。
**
她手指掠过伤口边缘时,眼角微动,像是刺入她自己胸臆——
「这样的伤……」
她低声自语,话音淡如雾,但手法未停,反而更紧更沉。
她忽然停了停,转头自架上挑下一瓶棕色药油,细细端详,却又迟疑片刻,未立刻取用。那瓶药油瓶口贴著一小段旧布条,上面有一道模糊的「楚」字。
她盯著那字良久,终是将瓶子轻放回去,改用了另一瓶她亲自制备的药。
**
「还记得……那年在楚地,我师命我试药于军阵伤口。」
她低声说,不知是对谁说的,指尖却飞快点过时羽肩上的三处隐血脉,一式不落地封住。
她下针如训兵,药法如操刃,每一下都准确到几近苛刻,毫无犹豫。
这不是单纯的医者手艺。
这是习过「杀中救,救中藏杀」的——军阵医者。
**
时羽尚在昏沉,额上冷汗未干,脸色如纸,双唇微抿,显是伤痛未退。
兰祈抬手将他额前发丝拂至一旁,手指略颤,但她只一瞬,便又收回神情。
「你这读书人……总是扛著些不属于你的事。」
她语气很轻,像在责备,却更像自语。
说罢,她又继续包扎,但这次每一层布带绕过,似乎都将她的情绪一点点封进那白布深处。
**
当她绑好最后一圈,落下手中细针,整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屋外,一只白鹤不知从何飞过,掠过瓦顶,羽影如一剑。
兰祈的目光追著那影,神情淡淡——
就像她曾追过某段远去的过往,如今,只剩一人坐在火边,为别人封住伤口。

「时羽怎样了?!他——」
门帘被猛地掀开,石伏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进屋,一声如雷地吼了出来。
兰祈眼也没抬,只是将手中药盏一稳,淡声道:
「小声点。」
声音不重,却比风还冷三分。
石伏像是被泼了一盆水,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敢再发出半句话。
他低头一看榻上的时羽,只见他脸色灰白,眉间紧蹙,身上裹著厚厚绷带,连手都微微颤著。
「妈的……」
石伏喉头滚动,终究没能骂出口。他压低了声音,半跪在床前,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像个怕惊醒什么的孩童。
「我要在当场……我他娘的怎么都要挡住那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猛擦眼角,却连眼泪都不让人看见。
兰祈低声回道:「你若真想帮他,就别在这里吵。让他静静睡下去,比什么都强。」
石伏一怔,转头看看时羽,又看看兰祈,脸憋得通红,终于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向角落。
**
屋角墙边,一张小几搁著他平日随身的那把大刀。
石伏将刀抽出,啪地一声按在磨石上。
他一手按刀、一手推磨,动作粗中带狠,火星四溅。
刀与石碰撞的声音,在宁静的屋中响起,如同一头猛虎在嘶吼。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了。
就只是,一刀一刀,将那心里的闷气与悔意,磨进钢里。
**
兰祈没有再看他,只是在火盆旁为药汤加热。
她知这样的男人,无须人安慰——
他在磨刀,也是在惩罚自己。
**
时羽轻轻喘著,似是做了个梦,手指微动。
兰祈低声道:「你放心,他会帮你挡的。下次……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而石伏那边,磨刀声仍在,只是渐渐慢了下来。
像是磨钝了一腔的怒,却仍不肯让眼里有半滴水。

天光尚未泛白,院中仍弥漫著药香与淡淡炭烟气。
石伏仍蹲在角落磨刀,已不再飞火四溅,声音变得钝而沉,就如他此刻心情。
忽然,屋里传来一声:「喂——你这大块头,是不是想把我吵死啊!」
石伏一愣,手一滑,刀尖擦著磨石划出一道刺耳响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阿溍披著被子,一脸憔悴却凶巴巴地靠在门框上,瞪著他。
「你就不能安静点啊?我还没死呢,怎么就吵得像办丧事似的!」
石伏一听,火气也上来:「哎哟你小子还敢在那里呱噪?你倒是说说,这倒是谁害的?要不是我当时没在场,你家时羽哥能躺那儿?!」
「嘿,你还怪上我啦?你不是号称『百人敌』吗?怎么连你的朋友都护不住?」
「我这拳头……」石伏一抬拳头,满脸愤怒。
「你这拳头是磨刀用的吧?」阿溍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一步一步踱到石伏跟前坐下。
两人肩并肩蹲在墙边,气势全无,像两个打完架的傻兄弟。
**
阿溍低声嘟囔:「我才不怕疼,就是……那迷香下得太阴了,连梦里都难受。」
石伏看了他一眼,罕见地没再吵,低声问:「你睡前还记得谁来过吗?」
「记不清了……只记得时羽哥走前还说,让我好好守家。结果我就像个呆子一样躺倒了……」
阿溍咬了咬牙,眼里居然有点红。
「我以为我能帮上他忙的……结果什么都做不了。」
石伏重重拍了他一下:「别这样说。你能醒过来就够硬气了。等你长高点,我教你几手近身的,咱们下次看谁敢动他!」
阿溍嘟嘴:「谁要跟你学,打架都打输了。」
石伏一瞪眼:「你再说一遍?」
阿溍撇撇嘴:「就说,就说怎样?」
两人又吵起来,声音虽低,却把整个兰草堂的宁静,染上了一点久违的人气与笑声。

屋内,兰祈摇摇头,却没说话。
她知道,这两个人闹腾,是在替那个还睡著的人——分担著他不能出口的担心与伤。

「……这里是哪?」
声音沙哑微弱,却仍带著熟悉的清冷语调。
榻上人微微睁开眼,目光还有些迷茫,映入眼底的是药香氤氲下的木梁与窗櫺。
兰祈早已听见他气息的变化,立刻走近,蹲下身来,目光紧紧落在他眼角:「你醒了。」
「这是……兰草堂?」
时羽喉咙像是刮过烟沙,说话极轻。肩头一阵酸麻,他下意识想撑起上半身。
「别动!」
兰祈语气不重,却极有分量。她一手扶住他肩,一手从桌上拿起药布,低声道:「再逞强就把缝好的肌肉给你撕了。」
时羽苦笑:「那便不动。」
兰祈小心将他衬衫撩开,动作极轻地替他换上新的药膏。她的指尖触碰皮肤,仍旧冰凉而稳。
药香中,时羽忽然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兰祈动作一顿,眼神稍稍暗了几分。
「是个姑娘……送你回来的。」
「姑娘?」时羽轻声问,「什么样的人?」
兰祈抿了抿唇,语气淡淡:「一身素衣,气息很冷……不是本地人。她没说名字,只说你受伤了,便把你送到了门外。」
她语气虽平,指尖却稍稍用力了一分,将绷带拉紧了些。
时羽察觉这细微的变化,眼中微现笑意:「你可曾见过?」
「没见过。」兰祈低下头,「也不想见第二次。」

他想再问些什么,却忽然闭了闭眼。
「……她走得太快了。倒像个梦。」
「你倒是常做这种梦。」兰祈嗔了一句,语气中又忍不住一丝酸意,「读书人果然好命,遇难还有美人相救。」
「我若好命……」时羽眼神一转,竟也逗她一声:「怎么会让妳再救第二次?」
兰祈咬唇,没接话,只低头帮他将药布扎紧。
绑到最后一圈时,她忽然道:「还记得那年在楚南竹坞吗?」
「怎会不记得。」时羽目光柔和了下来。
「你为了证明自己学的『针药通经论』不比你那套礼乐差,半夜偷偷跑去帮那个疟疾兵做脉灸,结果被我师父罚扫整个药房。」兰祈道。
「最后还是妳帮我擦的药。」时羽微笑,「而且偷著改了我的处方。」
兰祈哼了一声:「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不早些治好,留疤还得了?」
她语罢低下头,一瞬间,眼睫下竟有一滴几不可见的雾气掠过。

时羽望著她,忽然道:「兰祈,我欠你太多。」
她动作一顿,没说话。
只轻轻放下手中布带,坐在榻边,背对著他看向窗外。
「别说什么欠不欠的。」她语气极轻,「你若真的有一日心安,别再受这样的伤……那就算还了。」
她话说完便起身,去添火热汤。
只留他一人,静静望著她的背影,眼里不知是笑,还是某种说不出口的悔与柔。

时羽正望著兰祈的背影,心头微沉,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大叫:
「你才脑袋进水呢!」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这个酒糟鼻、刀都没护住人还好意思磨半宿!」
「嘿——你小子伤还没好嘴倒挺利!」
两人的声音你来我往,似在院子里你追我闪,连树上的药袋都被晃得微微作响。
时羽微微皱眉:「外面这是……」
兰祈头也没抬,冷冷吐了句:「还能是谁?你那两个好兄弟。阿溍醒了,正在跟石伏吵谁害你受伤呐。」
时羽轻笑一声:「这么快就能吵起来,倒是个好兆头。」
「哼。要不是我在,这兰草堂迟早要被他们拆了。」

话音未落,屋门一声「砰」地被推开。
石伏的声音响得比脚还快:「时羽!你醒啦?!」
「哎呀你给我让开让开——时羽哥!我才是第一个发现他醒的人!」
两人几乎一前一后冲进屋来,一个手上还拿著湿毛巾,一个袖子还挂著药草碎屑,气势汹汹,脸上却是惊喜与关切交杂。
时羽倚坐床头,还来不及开口,就被两人七嘴八舌围住:
「伤口还痛不痛?能喝汤吗?」
「你昨晚可吓死我了!我都快给你立碑去了!」
「欸欸,时羽哥,你那时候是不是梦到有人救你了?是我吧,我记得我梦里把你背起来——」
「闭嘴!你那会儿自己都晕成个咸鱼了,还背人?」

时羽只得举起手,笑道:「你们两个若能轮流说话,我或许能活得更久一点。」
兰祈在一旁看著,也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
石伏挠了挠头:「嘿嘿……我们就是太高兴了。」
阿溍一脸不服气地补了一句:「我是替你高兴,他是亏心事多。」
兰祈抬手一指门口:「再闹就给我出去吵去!」
两人一哆嗦,齐刷刷立正,瞬间安静如鸡。

但那一刻的笑声,却让整个兰草堂,终于有了真正「活著」的声音。
榻上的时羽,望著这群熟悉的身影,心头那份沉沉的乌云,也终于稍稍散去。
他轻声呢喃:「能醒来,见著你们……真好。」

笑声还在屋中绕著,一阵阵在墙上荡开涟漪。
石伏拉了个小凳就坐下,阿溍则拿著兰祈给的温汤,一勺一勺地喂给时羽,还不忘嘟囔:「以后你再这么冲动,我就先把你藏起来,不给你出门。」
时羽失笑:「你倒成我家护院了。」
「我是你的命啊!」阿溍理直气壮。
兰祈把最后一碗药汤端来时,神情已有些放松,只是正要说话时,却忽然神色一凝。
她低声道:「对了——」
众人看向她。
她垂眼沉思片刻,终是慢慢道出:「那个姑娘……在临走前,说了一句话。」
时羽微微侧首:「什么话?」
兰祈眼神有些迷惑,又有些难以启齿地道:
「她说——『他已经在名单之上』。」
屋内忽地静了下来。
连炭火跳动的声音,也像被这句话给镇住。
石伏皱眉:「什么名单?」
阿溍不解:「名单是什么意思?谁的名单?」
时羽的手轻轻握住了被角,目光沉了几分。
那一瞬,屋外的风似也停了。
窗纸微动,透进一抹月光,落在他肩上,如刀如影。
「……我想,这份名单,恐怕不是朝廷造册之名,也不是草寇所录……而是,那些——」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心头,却都浮出一个不寒而栗的名字:
罗网。
上一章
目录
没有了
提交
还没有留言,赶紧走一个
站内消息
提交
帮助信息
友情链接
沪ICP备15010535号 © 妖狐吧 Copyright 2012 - 2026. 妖狐吧 版权所有. 请使用IE7以上版本的浏览器访问本站. 建议分辨率1280*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