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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母猪帝国 破弦录:以此弓,射穿大秦罗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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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2797字  |   免费   |   2026-07-13 11:32:47

清晨风寒,院中草叶尚带露意。
兰草堂中,火盆未熄,气味却不浊,反带着一缕极轻的药香,在木梁之下悠悠氤氲。那是兰祈新调之膏,取楚南龙胆、岭北紫花为底,佐以玉竹煎水,药性沉而不烈。
时羽半躺在榻,身披素纱,面色仍带几分倦意,双眼轻闭,似是在神游,眉心却微蹙,显然心有所系。
门外足音轻响,景辞已至。
他穿一袭深青直裾,气息冷淡,步履从容,一如往常。
「时兄,醒着否?」他未进门,声音先至,清润如山间晨雨。
时羽睁开眼,微微一笑:「景先生来得巧。」
景辞拱手行礼,见时羽撑坐起身,眉间微动:「气色总算胜昨。既无大碍,何不手谈一局,打发这冗长之晨?」
时羽闻言,眼神微亮,却不即答,只道:「近来之事如棋盘乱子,正愁无处推演……若能以一局模拟当下,倒是正合我意。」
「此言极妙。」景辞颔首。
「那便依例,让子行之。」
二人言语客气,实则气机暗牵。
兰祈从内室持棋盘出,拂净棋枰,棋子亦非凡品,为旧竹所削,历年摩挲,早已油润如玉。
「你们男人哪怕养病也不消停。」她语气中略带不悦,却又极轻,显然已习惯时羽的劳心劳神。
她手中依旧忙着为时羽换药,指尖触及伤处时,动作极细,极稳,像是在处理一件极珍贵之器。
药香缓缓弥漫,与棋木清冷之香交织,竟似合成一曲无声的气味旋律,沁入肺腑,使人神清。
棋局展开——
时羽执白,落子轻柔,声声有致,起于角,行于边,势若江河初动,意图探其深浅。
景辞执黑,手法稳狠,一出便破双翼,如猛虎下山。
兰祈坐于一侧,侧首观棋,眉心轻蹙。
这不似闲局。
是风云之下,两心之战。
棋局已行十数手,黑白两色盘旋缠斗,初看无奇,细看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诡气。
时羽执白落子至东北角,忽然停下。
他凝视那几枚最初的黑子,神色沉思,指尖在棋盘边缘轻扣。
「这一角……不妥。」
景辞端坐如松,未言。
兰祈抬眸看他一眼,见他目光深沉,并非单纯对弈思索,眉头一动,欲言又止。
时羽缓缓道:「若将这盘视作清渠……」
他取一枚白子,置于一处寂然之地,「此为西沟,流民聚集处。」
又落一子于边缘:「此为旧弓坊,老匠栖身之所。」
接着,他不急不缓,于近棋心处放下一枚黑子:「此为城中丁籍房,粮帐司下设。」
他抬首看向景辞,语气冷静:「若这几处皆为『死子』,便不是偶然了。」
景辞神色不动,只道:「君所指者,为?」
时羽一笑,目光却不见丝毫戏谑:「老弓匠之死,流民暴乱,小吏失踪……若仅看作孤例,不足为怪。可若他们皆在名单之上,且皆死于『气口』之位,便是另一种说法了。」
他伸出手指,圈住这三子之所构成的区域,声音低沉:
「这几子——死于对方之手,实为『封气』。」
景辞目光微凝,手中棋子轻转,却未落。
「封什么气?」兰祈忍不住问。
「断脉也。」
时羽缓缓答道:「清渠之中,若有谁尚能查账、掌工、得技、识毒、能证,皆是破局之气。而这三处,一为技,一为帐,一为证——若被封,则清渠自成死局。」
他望向棋盘,似乎这不再是木盘,而是整个清渠的街道脉络。
「罗网不为泄愤,而为布局。」
「杀人,是为了断气。」
屋内一时静极。
兰祈下意识将药壶握紧,掌心沁出冷汗。
景辞将那枚棋子重新收回,淡声道:「既如此,君当如何落子?」
时羽未答。
他手中轻转白子,目光落于棋盘未及的南隅。
「我在等——那未现之子。是敌手的杀招,还是——我方最后的气口。」
时羽在南隅落下一子,手指稍顿,声音微缓:
「这子,代表我。」
白子落定,独自立于黑白密布的气脉交错之间。
景辞眼神一动,欲言又止。
兰祈的手微微一颤,药布沾染了几分苦汁,却浑然未觉。
「此子四面受困,气已窄至一线,却偏不退。」时羽的声音平静,「此即名单所指——罗网不急于杀我,是要我为其牵引下一步的杀势。」
他手指一划,在黑白错落之间描出一道看不见的路线:「此子一动,牵连者:弓坊、丁籍、流所、清议堂……乃至邯郸本城之权衡。」
兰祈低声喃喃:「是……以你为饵?」
「不止是饵。」时羽笑意微冷,「更像是系铃之人。」
景辞忽道:「那你可知,劫者不止一处,破者未必能活。」
他话虽淡然,语意却深。时羽闻言,凝视棋盘,良久不语。
就在此时——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踏地震碎水意。
「你们这帮书生啊……」
石伏一脚踢开门帘,大喇喇进来,一脸不耐。
「病了还下什么棋?」
他大咧咧坐下,扫一眼棋盘,挠了挠头:「咱不懂你们那什么『气口』、『封势』……但有一说一,阿羽——」
他手指点在那枚时羽所落之白子上。
「你这几颗子围得太死了,像什么?像那晚那个黑影出手的角度,全是奔着死穴去的。」
石伏眼中闪着粗犷而直觉的狠意:「这名单,不是要钱,是要命。」
兰祈转过身,不忍看向棋盘。
时羽一愣,随即轻笑:「你不懂棋,却一语中的。」
石伏哼了一声:「我不看你们棋,我看杀气。你这子,已入劫。」
屋内气氛骤冷。
外头风起,檐下叶影婆娑,如弓如箭,似将袭未至。
而棋盘之上,那枚白子,静静立于劫火之心,宛如病榻上的时羽,面对暗流与罗网,已无退路。
时羽沉默良久,忽然擎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落处不在边、不在角,而在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中央——
「啪。」
轻声入盘,震动全局。
就在那一瞬,棋盘如被点穴,线与线之间忽然有了牵连,点与点之中仿若脉络浮现。
黑白错落之中,竟隐隐勾勒出一张形似蛛网的轮廓。
石伏一愣,低声道:「这……怎么像一张网?」
景辞微抬眼帘,嘴角泛起一丝似笑非笑。
时羽却未答,眼神愈发沉静。
「原来如此……」
他低语。
「名单,不是一串名字。」
「是网。」
他指尖轻轻划过棋盘上的数点死子与疑子,喃喃道:
「西沟、旧弓坊、丁籍司、清议堂……皆为节点,若有人能逐一掌控这些眼位,便可在清渠编出一张『不可破』的信息与人力封锁——此网一成,谁也查不出真相,谁也走不出命运。」
他声音微微发紧,眼中终于有了波澜。
「而我,便是这网心之子。」
兰祈屏住呼吸,手中药碗轻颤。
石伏则沉声问:「那你该怎么办?」
时羽没有马上回答。
他望着棋盘,神思飞转,指尖停在一处尚未落子的地方。
那处,偏在边角,看似不紧要,却正是整盘棋中尚存最后「活气」的所在——
「这里。」
他低声道,「是眼。」
「若再有人亡,此眼即闭。」
景辞微一颔首:「……安置点。」
「正是。」时羽声音转冷,「若名单继续执行,下个死子……必在那里。」
他的目光闪过寒光:「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子落下之前,破局。」
石伏咬牙:「你要再去那儿?」
时羽淡淡一笑:「我已在局中,不去又如何?」
棋局至此,杀与不杀、断与不断、舍与不舍——已非单纯的策略,而是人生的选择。
那张「罗网」,从棋盘上走出,笼向整个清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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