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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破弦录:以此弓,射穿大秦罗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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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3970字  |   免费   |   2026-07-13 11:33:10

兰草堂内,曦光初照。
榻上人影微动,时羽披衣而坐,眉心微蹙,目光始终落在窗外东南方向。
那里,便是城门安置点。
昨夜棋局既解,那眼位之所在便如芒刺在背,一刻也难安心。
他低声喃喃:「若我推断无误……那里已是杀局将启。」
他正要起身,方将足伸出榻畔,便听身后一声轻斥。
「你若还想要这条命,就给我坐下。」
兰祈手持药盒站在屏风后,声音冷得如霜朝露。
时羽苦笑:「我……只是看看。」
「看也不许看。」兰祈提药步出,衣袍微动,如松如竹。
她动作熟练,重新为时羽覆上膏布,却冷声补一句:「你这副身子,三日之内若再动经脉,日后半身必废。」
这语气,不似调侃,分毫不让。
时羽一怔,只得叹气坐回,神情却愈发不甘。
「难道……便坐视不理?」他喃喃,声如微风抚叶。
此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外而入,带着酒香与风尘气。
石伏大喇喇闯进,边啃着饼边道:「我说阿羽啊——你想动,动不成,急得像锅里的鱼,让我看着都想笑。」
兰祈眉一挑:「你来凑什么热闹?」
石伏一笑,拍拍腰间刀柄:「热闹不凑,那还叫兄弟吗?」
说着,他忽一拍脑袋,嘿然道:「对了,咱前两日不是见过那个破铜破铁堆里翻烂玩意儿的……白函?」
时羽眉峰微挑:「你是说……那魏地工坊弟子?」
「对啊!那小子虽嘴贱得很,机灵着呢。说不定他那帮工匠里头有路子能探点什么消息——这种藏暗巷、走黑市的事,哪比得上你这儒家问卷查册来得快?」
兰祈冷眼望他:「你又想把他拖出去?」
时羽笑道:「不是拖,是借风行舟。」
他看向兰祈,目光沉静如水:「若我仍坐等三日,恐怕那张名单,又要落下一子了。」
兰祈望着他,沉默半晌,终于一叹:「去吧。但答应我——不出手,不妄动,只查,不斗。」
时羽点头,慎而承诺。
石伏拍掌一声,朗声道:「那就走!我知道那小子落脚的破屋在哪儿,咱们去敲门!」


清渠北巷,巷尾尽头,一间似是随时会塌的破木屋,斜斜靠在砖墙边,屋檐下挂着几串破铜零件,风一吹就丁零当啷响。
石伏领着时羽走到门前,拍了拍破门:「白函!你那堆破玩意还没烧完吗?」
门无应声。
时羽微觉不妥,刚欲阻止,石伏已抬脚就是一踹!
「咔——!」
只听一声锐响,门上几个不起眼的铜扣齐齐弹出,一道弧形钢片从门楣内弹射而出,带着寒光直取胸口。
石伏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仍被钢片擦着肩头,整个人被震得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低头骂道:「你娘的……这破门还反击的?!」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
屋内传来那熟悉又欠扁的声音,带着天生的轻佻:
「这门是给脑子用的,不是给拳头用的。你打门,它就打你,公平得很嘛。」
白函斜倚在门边,发乱衫皱,手里还转着一根铁撬,嘴角勾着笑:「两位,来得可真早。怎么,儒家伤还没好,兵家就想破门?」
石伏还想发作,被时羽一把按住。
时羽拱手,正色道:「今日来此,为查一事,非闹事。」
白函笑眯眯让开门,指着门框上那根还在慢慢收回的钢弓:「没事,你不打它,它也不打你。」
时羽步入室内,四下望去,只见屋中乱得有序,各种机关部件、齿轮构件堆得满地,却分门别类,不见灰尘。
石伏跟着走入,依旧揉着肩头,小声咕哝:「我记住你了,破铜精。」
白函坐下,顺手掀开桌上一迭旧图,拍了拍另一边的竹椅:「别光站着,说吧,你们这回,又要从我这打听什么?」
时羽坐定,目光沉静:「确实是来请教一事。」
白函挑眉,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哟,书生也会说『请教』两字?」
时羽不与争嘴,只道:「你近日可有听闻——安置点之事?」
白函闻言,手中动作顿了顿,慢慢将零件放下。
「略有所闻。」他眼神闪过一丝异色,「不过你若要说那晚黑市有人放风,说罗网已入清渠……我也只能当茶余饭后听听罢了。」
「我信。」时羽声音平静,「因为,那天的风头……便落在我身上。」
此言一出,空气微凝。
白函轻哼一声,靠向椅背:「那你现在还坐在这儿,倒是命大。」
「不是命大,是……棋未下完。」
时羽淡淡地说,目光与白函交会,无声却有力。
石伏忍不住接话:「阿羽的推断是——那帮人还会再动,下一刀,就要砍在安置点。」
「嗯哼。」白函伸了个懒腰,故作随意:「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怎样?去替你打一架?还是放几只傀儡过去吓人?」
时羽摇头:「我知你机巧通天,讯息灵动。我身子未愈,眼下难亲身探查,只想问你——你是否有法子,在不露声色的情况下,帮我探探那一带的动静?」
白函笑了,笑里藏着一点嘲意:「你当我白函是你们儒生的义士?讲两句道理就肯去送命?」
「自然不会。」时羽沉声道,「我也不是来劝你行义的。」
白函一挑眉,忽听时羽接道:「我来问你——此事,你要什么好处?」
这一问,让原本嘲笑的白函忽然一愣,眼底神色微变。
他盯着时羽看了几息,嘴角缓缓勾起,笑容不再轻浮,而是带着几分认真:
「哈……你这书生,终于说了句能听的话。」


白函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侧身从墙角取出那半截弓臂,重重搁在案上。灯火斜照,那残弓的纹理在昏黄中浮出一道微光,仿若沉眠中的脉络,静静等待唤醒。
「我昨夜没睡。」他低声道,少有地没有戏谑。
「我把这弓拆了又拼、拼了又看……那不是一把寻常的弓。」
时羽目光一动,未语。
白函抬眼,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它叫『守心』,是我师父蒯离晚年所造,从未公开。」
「这不是武器,是——钥匙。」
石伏忍不住开口:「钥匙?开什么门?」
「开一种声音,一种……共振。」
白函慢慢道:「这弓内部的构造,可以精确触发某种特定的机关节点。如果我没看错,那是专破秦国『回毂车』与『破城鸣牛』的结构共鸣。只需一箭,便可使整个机械链瓦解。」
他说到此处,眼神罕见地闪过一丝敬意与哀痛。
「这弓,是我师父留下的『不攻之术』——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杀人的机器停下来。」
时羽凝神听着,心中渐起波澜。
「也因此,秦国必除老弓匠,必夺残弓。」
「而我现在想要的好处,就是这个——」
白函将弓臂轻轻推向时羽,正色道:
「你既已入局,也有那份名单。我要你查清楚——罗网究竟想用它来做什么?他们想破的,是哪一道『门』?」
「还有——」
他眼中闪着坚定,「若能,我想你帮我完成这把弓。」
「让『守心』重现……也让我师父,得一个交代。」
屋内沉静半晌。
时羽终于开口,语气缓缓,却无比清晰:
「我应下。」
「但我不只为你师父,也为我清渠百姓。」
「也许……也为天下。」
白函看着他,久久无语,虽仍是那副痞样,但眼底的东西却变了。


白函忽然一笑,那笑带了点藏不住的坏劲儿,又带点难得的严肃。
他从墙角搬出一个被破布裹着的木匣,拍了拍上头的尘。
「既说了要合作,总得有点诚意对吧?」
他将匣子推至时羽身前,眼中闪烁着那种「等你惊讶」的神情。
时羽略一挑眉,正要打开,石伏倒是比他更猴急,脑袋已凑过来:「这又是啥机关?拆了不会爆吧?」
「爆你个大头。」白函白他一眼,「这可是我师父设计、我打磨一月的东西,叫『折影弓』。」
说罢,白函打开木匣,箱内里衬丝绒,安放着一件小巧而精致的机括短刃,通体墨色,刃身仅尺余长,刃缘隐有细槽纹路,刃柄处却藏有隐藏销扣。
他轻按机关,锐响一声,那短刃竟自柄部一折,变为一张短弓,弓身弧度自然,中心还隐有齿轮细轨。
白函轻拈一支短箭,塞入弓臂,一扳机关——
「咻!」
箭失无声脱弦,瞬间射穿屋角悬挂的一块破铜板。
石伏倒抽一口凉气:「这么短一弓,怎么有这力道?」
白函得意地挑挑眉:「你见过‘双重张力·连环齿轮发力’结构吗?我把墨家的设计拿来简化,这小家伙能连发三箭,最远五十步内力透重甲。」
他看向时羽,目光罕见地有些正经:
「近可刃战,远可射击,机动收纳,一人即可隐携。你如今行动不便,这比佩剑快,比弓箭轻,足够保命。」
时羽默默端起这把「折影弓」,入手冰凉,指下能感觉到那藏于弓骨之间的紧密机巧,彷佛正等待一声号令,便能射出雷霆一击。
「这……也是你师父留下的设计?」
白函点头,语气低了几分:
「原名叫『守影』。我改了点结构。你若能用它破一劫,那它的名,就留在你手上吧。」
时羽拱手,深深一礼:
「我会慎用,不辱其名。」

归来之时,日已西沉,天边仅余一线微白。
兰草堂中灯火未熄,窗纸上映着柔黄光晕,如一池静水中泛起的浮光。时羽坐于案前,指尖轻抚那张小巧精致的「折影弓」,目光沉静,却波涛暗涌。
石伏将外袍挂起,一屁股坐在对面榻上,重重叹了口气。
「这东西真不是凡品。你那个‘破铜妖精’虽嘴欠,但手艺真是有一套。」
他望着时羽,道:「怎么样?你这脑袋里,是不是又在编什么惊天之局了?」
时羽没答,只是轻轻将弓收起。
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口:
「名单上,那些死子,是被封气的点;我们若能提前布下眼位,或许能解这一局。」
石伏挠头:「可咱人手有限,又不能直接调兵动众……」
「正是因此,才要布『伏』。」
时羽转过身,看向石伏,语气中带着一分罕见的锐意:
「我要你明日去安置点四周,勘查可伏之处——茶棚、市井、树下、水口。哪里能藏身、哪里能设视线。」
「我则假借清查册籍,再次入场。这一次——不为查册,只为『诱敌』。」
石伏一怔,旋即皱眉:「你想拿自己当饵?」
「不是饵,是棋。」时羽语气低缓,「该落子了。」
屋外风起,拂过药圃,带起阵阵苦香。院中药草摇曳,似也在夜色中听见了将至的杀机。
石伏沉默片刻,终于咧嘴一笑,拔出腰间短刀,轻声道:
「那我今晚……先把刀磨利了。」
时羽望着窗外一线鱼白,声音轻轻地落下:
「这一局,成与不成……都在那安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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