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金币了

首页 > 小说区 > 欲望点数 > 第11章
上一章
目录
没有了
第11章 破弦录:以此弓,射穿大秦罗网 #15
下载章节txt 已购章节打包下载
加收藏
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4178字  |   免费   |   2026-07-13 11:34:21
帐外风声寂然,犹似草木间藏着难言的秘语。
裘都的话,像铁针隐隐插进脑海——「你已在其上。」那语气不重,却比刀锋还冷。
时羽坐于旧帐中,眉心微蹙,手中茶盏已冷。他不是没有想过局势艰险,但没料到……早在他查册那一日,他便已被摆上了这盘棋。
「若罗网与云骑司真有勾连……」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身侧的帐门轻轻掀起,石伏大步而入,又大步而出,脚步沉重而急促。
时羽抬眼看去,只见石伏脸色铁青,腰间长刀不再挂着,改用布条绑在背后,像是怕惊扰什么人。
「石大哥?」时羽试探着问。
石伏脚步不停,只回了句:「有个小鬼没来。」
「……谁?」
石伏已走出帐外,声音被风带远了:「一个叫小泥鳅的……他是老孙的种,这两日我让他在前厨帮忙,可今天早上起就没见人影——」
说完这话,他的身影已融进了外头的风尘与日光。
时羽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动。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不是危机,不是局计,而是另一种更难以对付的东西:良知。
石伏的脚步已踏出三丈,却听得身后时羽出声道:「石大哥——等等!」
他停住,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哪开口。
时羽走上前,语气低和:「你说的那孩子……是谁?」
石伏沉默半晌,才闷声道:「小泥鳅,本名叫孙越。那是老孙的孩子。」
「老孙……?」
「我在长平时的兄弟。」
石伏眼神望远,像是穿透了这清渠的雾气,直落到数年前血与火构筑的战场。
「那一仗……打得天崩地裂。」他低低开口,像怕惊动什么亡灵似的,「我们守在南坡,那是个送命的坡。上头箭雨密得连鸡都飞不过,底下却死命往上推。老孙那时撑着一面破盾,替我挡了三箭……最后一箭穿心,我回头时,只见他倒下时手还按着我的腿,把我往后一推。」
说到这里,石伏喉头一动,却强忍住没让那点东西掉下来。
「他走的时候,小泥鳅才刚会说话。他那婆娘早在赵北徭役死了……那孩子等于什么都没了。」
「所以你便——」时羽低声道。
石伏点了点头:「我能活着,都是托老孙的命。所以后来我回清渠,逮着点儿稳当的差事,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孩子找出来,带在身边,哪怕只是搬柴送饭,也得有我这条老命护着。」
他说着,手轻轻握了握刀柄,像是在压着一口闷火。
「但这两日实在太乱了……流民安置那边人来人往,小泥鳅前天还说他去后库帮忙,结果昨天没见着,今天也没来。我问过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他抬头看向时羽,那双眼一向豪放,此刻却满是焦急与一丝深藏的愧疚。
「我有点怕……是不是哪里……」他咬牙,「又出什么事了。」
石伏说完,便不再多言,只对时羽道:「跟我来吧。」
时羽一怔,立刻会意。他拍了拍袍角,拎起布包,随之而行。
两人出得清渠城门,沿着一条被野草吞噬的旧军道前行,不久便折入一条蜿蜒山坳。
此处山形偏斜,夹道长满槲树与蔓藤,秋意已寒,枯叶飘零,静得能听见鞋底踩破土层的声音。
石伏脚程极快,像是对这条路已走过百遍。时羽几次欲开口问话,却见他神色凝重,终究无声跟上。
行至一处岩壁转角,忽见一道隐蔽的石缝斜插而下,竟有微光闪动其中。
再走数丈,一线天般的裂隙骤然开阔——
眼前景象,让时羽微微瞠目。
那是一个藏身于山坳与枯涧之间的隐密谷地,地势低陷,四周筑有土墙与干柴编织的哨塔,竟自成一格天地。帐篷、破屋、泥棚混杂而建,中央有一条蜿蜒的溪渠,渠畔搭起粗木架,上头悬挂着风干的鱼与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柴烟与药草味,还有不知名的血腥与汗臭。
三三两两的男女老幼走动其间,衣着破旧,却井然有序;一隅甚至有几个孩子用石块堆起小棋盘,嘻笑间依稀模仿大人模样掷子为戏。
时羽压低声音:「这……就是你说的……?」
石伏道:「亡民帮。」
他回头看了时羽一眼,语气不悲不喜:「这地方没名字,外头人叫它『亡民帮』。觉得这里乌合之众、藏龙卧虎,是贼窝也罢,恶帮也罢……但我知道,这里是一些可怜人最后能活着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少比城里的饿死、冻死,来得安稳些。」
时羽定定地望着那片混乱却颇有秩序的「下界」,他从未见过如此局面。
这不是朝堂的清明,也不是市井的喧哗,更不是江湖的纵横。
这是——战国乱世的活证,是制度漏下的裂缝里,挣扎着呼吸的「民」。
「他们……怎么能在这里活下来?」他忍不住问。
石伏咧了咧嘴,露出难得的笑意:「靠自己,靠兄弟,靠拳头,也靠老规矩。这帮里虽乱,但谁家小孩失踪,谁家老母饿病,谁家吵架翻锅,总有人会管。」
「……这世道不讲理,咱们总得自己讲点道。」
山坳内地势更狭,帐棚与木屋交错杂陈,柴烟缭绕,声声吆喝中,竟隐见一丝井然。
石伏健步而行,所过之处,不时有人挥手呼喊:
「石头哥,昨儿你送的那包干柴,顶用了!」
「石爷,那个孙小子又偷人豆腐干,被俺娘拎起来揍了!」
石伏笑骂几句,也有小孩窝在墙根,见他过来便欢喜地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被他一把扛起,往旁边一放:「一边玩去,别挡路,今儿哥哥我带贵客来呢!」
时羽静静走在他身后,心中五味杂陈。
这群人眼中透着贫病与风霜,但面对石伏时,那份眼底的信赖与亲昵,不是做出来的。
只是……当这些眼睛扫到他身上时,气氛骤变。
几道目光中透着警惕,亦有几人下意识地往怀里藏了什么。更有一个年轻人直接挡住母亲身前,像是见了什么恶客。
时羽不禁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素青儒袍、拂尘袖口,整洁端方,正是清渠官署发放的制式官服。
他心头一动,苦笑着对石伏低声道:「大概是我这身行头,惹人嫌了。」
石伏咧嘴一笑:「可不。你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来抄家的、点册的、讨徭的。他们怕的不是你,是那身行规。」
「我不是那样的人。」时羽语气平静,却透出坚定。
石伏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可你是读儒书的吧?」
「圣人云:『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若不能替这些人说话,何以为佐?」
石伏听完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哈,你这儒生,嘴皮子还挺硬。可这里啊,说得再漂亮,也没一口热汤来得顶事。」
「但若世间真能以言立法、以理正名,那口热汤,就自有人来熬。」
石伏愣了愣,望着时羽那双眼里不退不让的坚意,忽地笑了。
「罢了罢了,你这书痴,也算有些骨气。走吧,这里的最里头有个做仓子的旧屋,我带你去看看那里最近有没人出入……」
亡民帮的最里头,是一排用废木与土砖砌成的旧仓。
仓门开着,里头光线幽暗,一股阴湿药水混合铁锈的气味扑鼻而来。
石伏走在前头,只道:「这里,近年给改做临时伤员屋。也许……有人见过小泥鳅。」
话音未落,时羽刚踏入一步,便被眼前所见所震。
——数人横卧在草席之上,身披破毯,肢体断裂不全,或无臂、或残腿,有的甚至面目焦黑扭曲,像是被火油烧过。最触目惊心者,一老者静卧墙角,双目已盲,嘴里却喃喃不止:「是飞的,是火里飞出来的……我没说……我没说……」
时羽只觉喉咙一紧,胸臆如被人猛地捶了一拳。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
石伏没开口,反倒一旁有个瘦小的女人站了出来,低声道:「几个月前,有批人假借清渠募工之名,挑了几个壮实的,说是去帮城东修墙……后来送回来时,就变成这样了。」
时羽身形微颤:「谁干的?」
「没人敢说,但都知道……是秦人带来的新兵器。那些人披着赵军的衣服,讲的却不是赵话……」
「……罗网。」他低声道。
空气彷佛凝住了。
时羽转身,目光骤然如剑,却落在那一个个无助、已无言语能力的身影上。
他只觉心头火涌,手紧紧攥起,甚至手臂青筋暴起,几乎要出声痛骂。
「这便是他们所谓的强国之路?」
「以百姓为牲,以试器为道?」
「我读了这许多书,讲礼讲义讲仁爱……我如何面对我赵之民?」
石伏站在一旁,却未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时羽的背影,那背影原本带着些许书生的瘦弱,此刻却像在光下挺得笔直如枪矛。
许久,他才走上前,低声道:「阿羽……冷静些。」
「这事,我们都知道。可这些人,撑到今日,不是靠哭,也不是靠怒。他们靠的是彼此扶一把、守一碗粥的韧性。」
「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喊,而是记住这一幕——等那日来了,一笔一笔讨回来。」
时羽回头看他。
石伏从未这般沉静过,那是一种从战场上爬过尸堆的人,才有的冷、稳、狠。
时羽缓缓点头。
那一刻,他不再只是清渠一佐,也不只是个儒生。
他成为了那个,记下这一切,要寻一个清算的人。
山仓之外,有人气喘吁吁奔来,朝石伏招手:「石大哥!快、快来!你要找的人……那孩子,好像……不行了!」
石伏猛然回神,脚步如电,几步窜过人群,时羽紧跟其后。
仓后的一角,有几块大石围出一个简陋的躺榻,泥土潮湿,碎草丛生。榻上横着个瘦小的身影——衣裳破烂、双手脏黑,小小的脸颊上全是尘污,嘴角还带着些干涸的血痕。
正是小泥鳅。
石伏整个人像被狠狠击了一拳,一下跪倒在地,双手颤着探向那孩子的鼻息。
「还……还在喘……怎么弄成这样的?!」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几乎炸裂。
旁边一个年长者低声说:「他说要去山下接活,想赚几文钱给那位瞎了的老伯换药……结果没出两个时辰,就有人在山脚下见他昏着,送回来时,浑身冷得像冰。」
「我们找了江湖郎中来瞧……可他说没法子,孩子身子弱,又淋了冷露,这一口气怕是吊不住了……」
石伏额角的青筋狂跳,胸膛起伏得像随时要暴走。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住孩子冰冷的小手,眼中泛红。
时羽站在一旁,沉着脸一言不发,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自动让路的人群,还有地上泥污与孩子破烂的鞋底——
这一幕,比刚刚那间伤屋,更让他心刺。
「……这孩子,不能死。」他终于开口,语气坚定如铁。
石伏猛地抬头,看向他。
时羽咬了咬牙:「石大哥,我去带兰祈过来。你留下来照顾他,我去请她来。」
「可你这身子……」石伏迟疑道。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子。来这里的路,我都走过两趟了。现在,是我的责任。」
他转身就要走,声音低却不容拒绝:「再迟一步,这孩子就真的没命了。」
石伏咬牙,低低说了声:「阿羽,这次我欠你一命。」
时羽背影未回,只抛下一句:「咱们之间,不用说这话。」
风从山口吹来,卷起死叶与尘沙。
人群默然,一双双满是沧桑的眼睛,目送那名儒服青年,沿着山道,片刻之间,已消失在暮色里。

上一章
目录
没有了
提交
还没有留言,赶紧走一个
站内消息
提交
帮助信息
友情链接
沪ICP备15010535号 © 妖狐吧 Copyright 2012 - 2026. 妖狐吧 版权所有. 请使用IE7以上版本的浏览器访问本站. 建议分辨率1280*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