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穆萨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我们可以等。等到你说完，你就能穿衣服走。或者，你不说，我让阿布杜把你的裙子剪了。你选。"

她听见身后阿布杜咔嚓咔嚓地搓着手指，像是真的在比划什么。她的后背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我说……我说。"

江妍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她的视线抖得几乎没法对焦在那个圆形的摄像头上。

"我叫江妍……今年二十四岁……"

声音在颤，像冬天的风把窗户纸吹得哗啦响。

"……是滨海国际大学国际学院的……辅导员……"

"然后？"穆萨说。

"我……我的胸……"她的声音低到几乎消失，"是26级3班的……公共财产……"

"什么胸？"穆萨的眉毛挑了一下，"江老师，说清楚。你教学生的时候不是这样含含糊糊的吧？"

"……"

"是什么？是 [X] 。"穆萨帮她说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你说，我的大 [X] 。"

江妍的嘴唇抖了好几下，发出几个无意义的气音，才拼出那几个字。

"我的……大 [X] ……是26级3班的公共财产……"

"然后呢，"穆萨接着追，"公共财产是什么意思？你解释一下。"

"意思是……"她的手指掐得上臂已经出现了白印子，"你们……想看就看……想摸就摸……"

"还有呢？"

"……想……打就打……"

"不错。"穆萨点了点头，像是老师在鼓励学生，"再加一句——什么时候？"

"……随时。"

"在哪里？"

"……任何……地方……"

"很好。"穆萨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从头到尾连起来说一遍，流畅地，别断。看镜头。"

只是一句话……只是说几句话……说完就能走了……

江妍把最后一丝力气从肺里挤出来，仰着被打肿的脸，对着那颗闪烁的红灯：

"我叫江妍，今年二十四岁，是滨海国际大学国际学院的辅导员……"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断，"我的大 [X] 是26级3班的公共财产……你们随时随地想看就看，想摸就摸，想打就打……"

说完，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上身往前一垮，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手机里的红点还在闪。

穆萨没有按停止键。

"低头干什么，"他的脚尖点了点她的肩膀，"抬起头来。"

"我说完了……"她趴在地上，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说完了？江老师，你还没笑呢。"穆萨蹲下来，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重新朝向镜头，"你看你哭成这样，别人看了视频还以为我们欺负你。重来。这次笑着说。"

江妍瞪着他，通红的眼眶里除了泪水，头一回浮出了那么一丁点恨意。

但那恨意只存在了一瞬。穆萨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红肿的左脸颊，刚好按在之前耳光留下的淤青上。

"笑。"

疼痛让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然后，江妍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勉强往上翘了一点，颤抖着，露出被自己牙齿磕破的下唇内侧。但在镜头里，配上她那张清纯年轻的脸、红肿的双颊、和身前赤裸着的饱满胸脯——这个表情有一种被碾碎的、扭曲的美感。

"我叫江妍……"她笑着说，眼泪一边往下流，"今年二十四……我的大 [X] 是26级3班的……公共财产……随时随地……想看就看……想摸就摸……想打就打……"

穆萨终于按下了停止键。

"很好，江老师。"他站起身来，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床上拿起那件揉成一团的灰色针织衫，扔在她面前，"今天你表现很好。可以走了。"

"不过，"他在她伸手去够衣服的时候补了一句，"明天开始，你来上班的时候，领口那颗扣子不许扣。"

江妍攥着针织衫，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江妍是扶着墙走出四楼走廊的。针织衫胡乱套在身上，连扣子都没对齐，一只手攥着被扯坏的胸罩塞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指甲嵌进走廊的墙漆。楼梯间有留学生的说笑声从下面传上来，她的腿当场软了，站在拐角处等了整整五分钟，才确认声音远了，用发抖的脚步一阶一阶挪下楼。

回到教师宿舍已经快六点。她锁上门，拉上窗帘，没开灯，黑暗里把自己摔在床上。

哭声是从肚子里涌出来的，闷在枕头里，整个人蜷成虾米的形状。她想到报警——但上个月隔壁学院的女生报警说被留学生跟踪，派出所的人来了一趟，最后学校出面调解，那个留学生连个处分都没有。她想到找夏主任——夏主任今天上午还在训她"涉外事故"，这人的立场从头到尾就不在她这边。

谁都帮不了她。

她摸出手机，给夏主任发了条消息："夏主任，我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

回复很快："行。但穆萨那边的事你尽快处理好。"

江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继续哭。

哭到嗓子全哑了，眼睛肿得睁不开，意识在某个时刻断了，沉进一片黑色的、无梦的昏睡里。

闹钟响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白色的。

七点十五。九月十四号，星期六。但国际学院周六有半天课。

江妍从床上坐起来，脑袋昏沉沉的，眼皮又干又涩。她坐了好一会儿，盯着对面墙上贴的课程表发呆。

然后她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走到洗手台前，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让她顿了一下。左脸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角，右脸稍微好一些，泛着暗红。嘴角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眼睛肿成两条缝。

她盯着镜子看了十几秒，然后拉开抽屉，翻出那盒平时几乎不用的遮瑕膏。

手在抖。第一笔涂歪了，她用棉签擦掉重来。左脸的淤青太深，一层盖不住，她又叠了一层，再叠一层，直到颜色和周围的皮肤勉强接近。右脸容易些，薄薄一层粉底液就遮住了。嘴角的痂盖不掉，她翻出一支口红，涂了薄薄的一层，让伤口没那么显眼。

衣柜里她挑了最久。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能拉到下巴，厚实，不透。下面配了一条过膝的A字裙，比平时穿的长了一截。黑色不透明连裤袜，平底鞋。

穿好后她又站回镜子前，转了一圈。毛衣很厚，但96公分的胸围不是布料能消灭的。那两团饱满的弧度依然在深蓝色的毛衣下撑出明显的凸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把外面的薄款风衣也裹上了，拉链拉到最高。九月中旬的南方还有三十度，穿风衣出门会很奇怪。

但她管不了了。

从教师宿舍走到国际学院办公楼，八分钟的路程。江妍走了十五分钟。经过留学生公寓的那段路她绕开了，多走了一个操场的距离。风衣里闷出一身薄汗，贴着后背。

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同事在了。

"江老师，昨天好些了吗？"隔壁桌的张姐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好多了，可能吃坏了东西。"江妍扯出一个笑，嘴角的痂被牵动，微微刺痛。

"哟，你怎么穿这么多，不热吗？"

"空调太冷了，怕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