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京的七月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五人挤在川崎一间狭小的合练室里,空调发出老旧风扇般的呻吟,却几乎吹不出冷风。汗水黏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除湿剂和吉他拨片磨损的气味。
排练刚结束,仁菜把话筒放回支架,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看了一眼手机——SNS的粉丝数还是老样子,三位数,增长缓慢。评论区零星几个“加油”和“好听”,但更多的是“没听说过这个乐队”。
“明天livehouse的票,又只卖了不到一半。”昴盘腿坐在地板上,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其他人看。她语气轻松,但眼底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挫败。
没人接话。
沉默像铅块一样沉在房间里。
智靠在墙角,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节奏,面无表情。RUPA默默收拾着贝斯线,眼神平静,却也没开口打破这片空气。
半晌,桃香把吉他放到一边,从冰格里倒出一杯凉水,声音沙哑地说:“这周的收入……还不够付排练室的月租。”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对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胸前的名牌上印着一家东京六本木的演艺经纪公司LOGO。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笑容——礼貌、精准、不带感情。
他自称姓“长谷川”,是MCX娱乐公司的艺人开发部副经理。
“我关注贵团有一段时间了。”长谷川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狭小逼仄的排练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台布满刮痕的二手Mixer上,“你们的音乐很有潜力。只是缺少一个……引爆点。”
他顿了顿,微笑着补了一句:
“而我,知道怎么引爆。”
长谷川的话很有说服力。他熟练地列举了公司旗下成功出道的乐队案例,提到了他们拥有的媒体渠道、录音棚资源、艺人培训体系。他给出了一份为期两年的经纪合约,承诺优先推广、流量扶持、全国巡演安排——所有TOGENASHI TOGEARI此刻最缺的东西。
“你们现在的live一场观众不到三十人。半年后,我可以让你们登上Zepp,满员那种。”
这句话像火种一样落进五个女孩的心里。
桃香拿起合约,一页页翻看。她在娱乐圈边缘摸爬滚打了几年,见过不少合同。这份合约的正面条款好得不可思议——预付款、分成比例、媒体曝光量,全部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条件这么好?”她皱眉,手指停在某一页,“这里是……”
长谷川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哦,那个啊。是我们公司为了演出现场配合声光电效果和舞台互动,使用的一种辅助装置。”
他把附加协议翻到对应的条款页,摊开在桌上。
密密麻麻的条款中,有一段被灰色底色标注了出来:
乙方演出期间须佩戴甲方提供的“束缚装置”,包括但不限于腕锁、踝链、颈环。装置材质为纯金属,无衬垫。违反者视为单方解约,违约金按演出场次十倍计算。
排练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束缚装置’……?”昴念出这个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舞台表现道具。”长谷川语气轻松,“结合金属材质、灯光反射效果,可以为你们的演出增加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很多欧美视觉系乐队也在用。这只是为了舞台呈现,合同里必须写清楚术语,实际上不会影响演出体验。”
“纯金属,无衬垫。”智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条款中的原话,“戴着这种东西演出一小时?你管这叫‘不影响体验’?”
长谷川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微微收紧了一度。
“贵团应该很清楚,这种级别的资源扶持,一般新团是拿不到的。附加条款只是公司的风控机制——你们配合执行,公司全力捧你们。这很公平。”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留下一句:
“我也不是要你们今天签。想好了,三天内联系我。”
名片落在桌上,安静得像一枚棋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排练室里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沉默。
仁菜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指尖微微发白。
“那个条款……”昴咬着嘴唇,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安,“戴着腕锁和颈环上台……那不就跟被锁住一样吗?”
“违约金也很离谱。”RUPA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按演出场次十倍计算。如果中间违约一次,金额可以直接让我们每个人背上几年的债。”
“这是陷阱。”智没有抬头,声音却异常清晰,“不用想了,就是陷阱。”
桃香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紧闭着嘴。过了很久,她低声说了一句:
“……但Zepp,满员。”
五个字,精准地砸中了所有人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仁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SNS粉丝数。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真的要在这里放弃吗?
还是再往前一步,哪怕脚下是荆棘?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如铁。
而在窗外,东京七月的天空,已经开始压下了沉沉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