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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貝德散人的祕境求生指南

怒濤江畔，飛雲渡口。

​這裡是方圓數千里內最大的水路樞紐。江面上，巨大的靈木商船首尾相連；碼頭上，無數光著膀子的凡人苦力與底層修士正揮灑著汗水，將一箱箱沉重的靈礦與妖獸材料搬運上岸。喧囂的人聲與江水拍岸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世俗的勃勃生機。

​劉仁棲斜倚在碼頭邊的一根拴船鐵柱上，手裡捏著一塊剛買的粗麵靈餅，有一搭沒一搭地撕下碎屑，投喂給江面上那些為了爭奪食物而大打出手的靈鷗。

​『所以……我們大老遠跑來這又髒又臭的碼頭，到底要怎麼整點錢花？』

​識海中，天道幼女趴在因果面板的邊緣，一臉嫌棄地看著外界那亂糟糟的景象：『你行囊裡不是還有你爹塞的一大袋高階靈石嗎？咱們直接去城裡包個頂級洞府舒舒服服地修煉不好嗎？』

​『坐吃山空，乃是散修大忌。』

​劉仁棲拍了拍手上的餅屑，那雙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碼頭上的人間百態，語氣中透出一股洞悉世事的深沉：『修仙，修的就是「財侶法地」，而這四個字，歸根結底都是資源。天道，妳知道在這世上，獲取資源的本質方式有哪幾種嗎？』

​『呃……打怪掉寶？殺人越貨？跳崖撿秘籍？』天道幼女掰著手指頭，給出了極具修仙網文特色的標準答案。

​『那是莽夫和氣運之子才幹的事。』

​劉仁棲嗤笑一聲，以一種冷靜客觀的商人視角，開始了他在修仙界的第一堂經濟學講座：

​「在這世上，無論是凡俗王朝還是修仙宗門，想要賺取資源，無外乎四種核心邏輯。」

​劉仁棲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不遠處那些正扛著數百斤重的赤炎鐵礦、被壓得直不起腰的底層修士：「第一種，是用『時間』換取資源。 這是最底層、也是最廉價的方式。他們出賣自己的勞動力和壽元，按件計酬。這種方式的門檻很低，但天花板也低得可憐。因為一個人的時間和體力是有限的，一旦你停下，收益就徹底歸零，且隨時可以被另一個人取代。」

​接著，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碼頭後方一處裝潢華麗、門口排著長隊的丹藥閣：「第二種，是用『技術或服務』換取資源。 比如煉丹師、陣法師、煉器師。他們付出了高昂的沉沒成本去學習專業技能，從而獲得了比苦力高出十倍、百倍的報酬。這算得上是中產階級，但也同樣存在致命的瓶頸——他們依然被困在『用自己的時間接單』的牢籠裡，一天最多只能煉十爐丹，產能永遠有上限。」

​天道幼女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聽起來好像都不太適合我們現在的情況耶。那第三種呢？』

​「先說第四種。」

​劉仁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江面上那艘最為龐大、掛著跨州商會旗幟的五層豪華靈舟：「第四種，是用『現有資源』讓其他人貢獻時間和技術，以此來獲得更多資源。 說白了，就是錢滾錢。商會老闆不需要自己搬磚，也不需要自己煉丹，他只需要砸出靈石，雇傭第一種和第二種人來為他打工。只要規則和系統建立起來，哪怕他天天躺在青樓裡睡覺，財富也會如滾雪球般自動膨脹。」

​『哇！這個好！我們就當第四種人！』天道幼女雙眼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靈石朝她砸來的畫面。

​『想得美。』劉仁棲冷酷地潑了一盆冷水，『資本的原始積累是血腥且漫長的。老頭子給我的那點靈石，拿去買幾件頂級法寶就見底了，根本不夠資格在這個吃人的修仙界裡組建商會。真要強行當老闆，只會引來那些大勢力的群起而攻之，連骨頭渣都不剩。』

​『那怎麼辦？難道我們要去搬磚？』天道幼女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

​「所以，我們現在能走的，只有第三種方式——用『知識或資訊差』換取資源。」

​劉仁棲的眼底閃過一抹精明的銳芒：「這世上最暴利的生意，永遠是『我知道，而你不知道』。東州的靈草在西州能賣出天價，這叫地域資訊差；我知道某個沒落世家的廢料裡藏著上古法寶的殘片，這叫認知資訊差。只要利用好情報，不需要龐大的本金，也不需要出賣勞力，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實現財富的爆炸式增長！」

​聽到這裡，天道幼女重重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直跺腳：『對啊！我們可是擁有阿克夏紀錄的存在！我們知道下凡界所有的秘境位置、知道各大宗門的弱點，我們直接去賣情報不就天下無敵了嗎？！』

​然而，面對天道幼女這天真的提議，劉仁棲卻是微微搖了搖頭，語氣變得無比凝重與現實。

​「先不提因果值夠不夠我們這麼揮霍，單就『擁有所有情報』這一點，正是資訊生意的致命之處。情報，是有『權限』的。」

​劉仁棲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鐵柱，目光深邃：「妳以為『千變樓』憑什麼能將情報網鋪滿整個幽州，甚至涉及下凡界的其他疆域？因為他們背後有足夠強大的武力與靠山來維持這份『定價權』。

​「如果修仙界的所有資訊都能被明碼標價地隨意買賣，這個世界早就亂套了。軒轅劍門的護宗大陣陣眼在哪？四靈宗宗主的致命罩門是什麼？如果我一個無名散修敢把這些『法外』的情報拿出來賣，第二天就會被全天下的結丹境老怪追殺到形神俱滅。」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理性的冷笑：
「在沒有足夠的實力匹配之前，掌握了超出自身階級權限的絕密資訊，不是財富，而是催命符。所以，我們要利用資訊差賺錢，就必須精準地卡在這個『既能賺取暴利，又不會觸怒上層利益集團』的灰色地帶。」

​『灰色地帶……』天道幼女嚥了一口唾沫，看著自家宿主那張俊美卻透著腹黑的臉龐，『仁棲大大，你是不是已經看好什麼目標了？』

​劉仁棲拍了拍雙手，將最後一點餅屑精準地彈入江中，嘴角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準備好留影石，我們要拍大片了！」

​半個月後。

幽州，千變樓總部。

​這是一座隱匿於繁華鬧市之下的地下宮殿，也是整個幽州最大的情報集散地。檀香裊裊的頂層雅閣內，千變樓的首席執事——香妃，正慵懶地斜靠在紫檀軟榻上。

​她生得嬌媚入骨，一襲紅紗半掩著傲人的身段，手中那桿精緻的玉煙斗正升騰著淡淡的靈霧。然而，這位平日裡將無數大宗門長老玩弄於股掌之間、見多識廣的情報女王，此刻卻看著桌案上的一本帳冊，柳眉微蹙，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錯愕。

​「妳是說……這個月飛雲渡口分部的利潤，足足翻了三倍？」

​香妃吐出一口煙圈，那雙勾魂攝魄的狐狸眼盯著跪在下方匯報的女侍，「而且，這翻了三倍的利潤，竟然全都來自一個叫『貝德散人』的新主顧？」

​「回稟香妃大人，千真萬確。」女侍恭敬地遞上一個錦盒，「這位貝德散人半個月前來到分部，沒有購買任何情報，反而說要與我們千變樓做一筆長期的『無本萬利』買賣。他將這個東西寄放在樓裡，並定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古怪規矩……」

​女侍頓了頓，似乎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不賣斷此物，而是讓修士們繳納十塊下品靈石，換取在千變樓內『限時觀看一個時辰』的權限。所得利潤，他抽七成，我們千變樓抽三成。」

​「荒唐！」香妃冷笑一聲，「我千變樓的情報向來是一口價買賣，什麼時候淪落到靠這種零碎的『租借』手段賺錢了？十塊下品靈石看一個時辰？這種蚊子腿的利潤，也敢要七三開？這留影石裡裝的難不成是仙女洗澡嗎？」

​「大人息怒，您……您親自看看就明白了。」

​香妃狐疑地接過錦盒，打開後，裡面是一顆被打磨得異常光滑的高階留影石。她指尖微動，注入一絲靈力。

​嗡——

​留影石投射出一片纖毫畢現的光影。出乎香妃意料的是，畫面並不是常見的第三人稱俯視角，而是別出心裁的「第一視角」！

​畫面一陣晃動，伴隨著一陣粗重且真實的喘息聲，一個低沉、沙啞，透著一股身經百戰之氣的男聲在畫面外響起：

​「大家好，我是貝德散人。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被稱為『散修墳場』的毒瘴沼澤外圍。為了向大家展示最真實的絕境求生，我封印了自己的儲物袋，現在我全身上下，只有一條用來遮羞的妖獸皮褲。是的，開局零資源，我們要在這裡生存七天。」

​畫面中，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撥開了前方茂密的紫色毒藤。

​「在這種惡劣環境下，失去辟穀丹的散修活不過三天。看，我們發現了什麼？」

​畫面倏地拉近，對準了一隻趴在爛泥裡、渾身長滿倒刺、足有手臂粗的恐怖毒蟲。

​「這是一隻成年的『嗜血千足蜈』。它的毒液足以毒死一頭二階妖獸，非常危險……但是，牠去除了頭和尾巴之後，剩下的肉質裡蘊含著充沛的高密度靈氣蛋白，其滋補效果，不亞於一顆一品的培元丹，蛋白質更是二階靈牛肉的五倍！」

​畫面中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住了毒蟲的七寸，熟練地拔掉滿是毒牙的腦袋，然後……

​「嘎嘣。」

​畫面裡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以及貝德散人含糊不清的點評：
​「唔……口感有點像放餿了的泥巴混合著腐爛的樹葉，但嘎嘣脆，雞肉味！為了活命，我們必須嚥下去。」

​看到這裡，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香妃，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絕美的臉龐微微泛白。

​「瘋子……這傢伙是野獸嗎？」

​但緊接著，留影石的畫面一轉，來到了沼澤的夜晚。

​狂風呼嘯，毒瘴彌漫。

​畫面中，貝德散人正蹲在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淤泥旁，雙手瘋狂地挖掘著什麼。突然，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給給給給……」

​一陣無比魔性、透著某種純粹且變態般喜悅的笑聲，從留影石裡傳了出來，聽得香妃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給給給！看我發現了什麼好寶貝！」

​貝德散人將一坨黏糊糊、足有拳頭大小的絛蟲從淤泥裡扯了出來。

​「這是一隻罕見的『腐泥靈蛆』！餓了整整兩天，終於可以好好吃一頓大餐了！給給給！」

​他甚至沒有生火，直接將那隻還在蠕動的靈蛆塞進嘴裡，發出「噗嘰噗嘰」的爆漿聲。

​「太讚了！牠的體液充滿了水分！要知道，在毒瘴沼澤裡，直接飲用死水會讓你腸穿肚爛。如果找不到乾淨的水源，我們可以尋找一階妖獸『鐵甲犀』的新鮮糞便。」

​畫面一轉，貝德散人竟然真的捧起了一坨妖獸糞便，雙手用力擠壓。

​「這雖然聞起來像發酵了一百年的茅坑，但只要透過這層特製的乾苔蘚過濾，擠出來的汁液就富含珍貴的水分和微量靈氣。來，乾杯！」

​咕嚕咕嚕的吞嚥聲清晰無比地傳出。

​「嘔——！」

​高高在上、平日裡只飲仙釀靈茶的香妃，終於忍不住丟下手中的玉煙斗，捂住胸口乾嘔了一聲。

​但她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顆留影石。

​因為這位「貝德散人」不僅展示了如何吃下各種令人作嘔的東西來維持生命，更展現了令人歎為觀止的專業素養！

​他巨細靡遺地展示了如何利用兩塊凡鐵與妖獸筋，搓出一根能生火的「鑽木取火弓」；如何利用毒藤蔓和幾塊石頭，在半空中搭建一個能避開地面毒蟲與夜間濕氣的懸空吊床；甚至示範了如何利用特殊的樹汁掩蓋身上的人味，悄無聲息地避開三階大妖的領地。

​整整一個時辰的留影，沒有任何高深莫測的功法，也沒有華麗的法術，只有將「實用」與「求生」發揮到極致的生活技能！

​光影消散。

​雅閣內鴉雀無聲。

​香妃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狐狸眼中的錯愕與噁心，已經徹底轉化為了商人的狂熱！

​「天才……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商業奇才！」

​香妃豁然站起身，紅紗滑落也渾然不覺。她緊緊盯著那顆留影石，大腦飛速運轉。

​作為情報頭子，她太清楚這顆留影石的價值了！

​修仙界的底層散修最多，他們沒有宗門長老護道，也沒有無盡的辟穀丹可以揮霍，進入靈氣稀薄的秘境探索全靠拿命去填。一旦物資耗盡，這份能教他們「榨取妖獸糞便水分」、「辨識可食用毒蟲」的指南，對他們來說就是無價之寶！

​如果這份情報賣一千塊中品靈石，只有少數富裕的修士買得起，賣完就沒了。

​但這個「貝德散人」卻首創了「訂閱觀看制」！

​十塊下品靈石，是個散修都掏得起。這就意味著，飛雲渡口那成千上萬的散修，全都會成為這顆留影石的付費觀眾！而且每次去秘境前，他們可能都會來複習一遍！

​一本萬利，源源不絕的流水生財！

​哪怕千變樓只抽三成，那也是一筆龐大到令人咋舌的持續性財富！最可怕的是，這種完全依賴個人極端求生經驗的「紀錄片」，別人就算想盜版，也拉不下臉去生嚼蜈蚣和擠糞水啊！

​「傳我的令！」

​香妃眼中閃爍著精光，當機立斷地下達指令：「立刻將這顆留影石複製一百份，分發到幽州各大分部！另外，不惜一切代價，在飛雲渡口給我找到這位『貝德散人』！這樣的人物，千變樓必須將他奉為上賓，絕對不能讓其他商會搶走了！」

​……

​同一時間，飛雲渡口某間客棧內。

​『仁棲大大，你還好嗎？不要太勉強了！』

​『嘔……』劉仁棲趴在床榻邊的木桶上，吐得昏天暗地，『知識型網紅還真不好當，為了流量，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