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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周目,她們看我的眼神很不對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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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8543字  |   免费   |   2026-07-20 08:5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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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緊那羅天魔敕音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粘稠的停滯。

​劇痛順著神經末梢肆虐著大腦,但劉仁棲那歷經兩世人生的意識,卻冷靜到了近乎絕對零度的狀態。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宛如一台精密的儀器,冷酷地排除著所有的可能性。

​被蠱蟲控制了心智?

——不,否定。在《地煞吞天御蠱訣》那絕對的威壓籠罩下,周遭所有的蠱蟲都會陷入本能的恐懼與停滯,根本不可能有餘力去操控一個凡人的神經。

​被蠱修威脅,為了保命而被迫痛下殺手?

——否定。

​身為精通各種殺人技的宗師,劉仁棲太清楚人體在極端情緒下的發力機制了。如果是被強迫、被逼無奈,潛意識裡必然會產生抗拒與躊躇。那一絲道德與恐懼交織的猶疑,會打破身體動力鏈的流暢度,導致肌肉無法順暢發力,握刀的手絕對會抖,刺入的角度也必然會發生偏移。

​然而,背後那一刀,快、狠、準。

沒有一絲肌肉的遲疑,沒有半點動力鏈的凝滯。

​排除了所有的「被迫」與「意外」,剩下的答案只有一個,顯而易見——

這純粹是出自溫長洵自我意識的、預謀已久的背刺!

​他身為夏黎的生父,竟然毫不猶豫地向他這個來解救他們一家的恩人,揮下了屠刀。

​『我操你全家!』

​劉仁棲在心底爆出了一句最原始、最純粹的國罵。

​但他沒有時間去品味被凡人背刺的屈辱,面具下的眼底閃過一抹暴戾的凶光,反應快若閃電。

​「嗤!」

​他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鐵鑄般,一把死命攥住了那截從自己胸前穿出、帶著溫熱鮮血的白刃刀尖!

​鋒利的刀鋒瞬間割裂掌心,但劉仁棲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藉著肉身恐怖的肌肉咬合力,將匕首死死鎖在胸腔內,絕不給對方拔刀造成二次氣胸撕裂的機會。

​緊接著,他寬闊的背脊肌肉宛如拉滿的強弓,驟然彈抖!

​「給本座滾!」

​一聲猶如史前凶獸般的咆哮自面具下炸響,磅礡的地脈之力順著背部轟然爆發。

​溫長洵瞪大雙目,胸骨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宛如一個破麻袋般被狠狠震飛出去,在爛泥中連滾了十幾圈,狂吐著鮮血,驚駭未定。

​受到這種致命傷勢,竟然還能反擊?!

​「阿父!為什麼要這樣做?!前輩是來救我們的!」

​夏黎杜鵑啼血般的呼喊並未傳達給溫長洵,他嘴含鮮血、面貌猙獰,正死死盯著前方,等待那決定戰局的一瞬。

​「你完了!」

​蜂矢鳴怎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破綻?伴隨著他猖狂的大笑,那遮天蔽日的暗紅蟲雲發出撕裂耳膜的嗡鳴,宛如決堤的洪水、又似咆哮的泥石流,朝著劉仁棲毫無防備的正面悍然撞來!

​太快了!但閃得過……

​只要全力施展獵鷹步的身法,此刻抽身暴退,絕對能避開這蟲雲洪流的正面絞殺。

​劉仁棲的右腳已經本能地向後撤出半步,腳跟深深陷入泥地,準備發力。但就在這一剎那,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後方。

​在距離他不到兩丈遠的泥地上,是正準備替娘親鬆綁、此刻正抱著虛弱的夏璃心瑟瑟發抖的小夏黎。女孩那一紫一藍的異色瞳中,倒映著漫天湧來的恐怖蟲雲,滿是絕望。

​不行!現在避開會波及到那對母女!

​如果他退了,夏黎或許命大能活,但毫無抵抗能力的夏璃心絕對無法倖免。

​他那即將後撤的右腳,硬生生地像根鋼釘般釘死在了泥地裡!

​他沒有退。

​左手依然牢牢鉗著胸前的刀刃以防失血,他只能將空出來的整條右臂猛然橫檔在身前。體內的地脈真氣瘋狂倒灌,第一神通「摩睺羅伽生鱗變」被催動到了極限,璀璨厚重的土黃色光鱗猶如實質的鎧甲,瞬間覆蓋了他的右臂與半個身軀!

​「轟——!!!」

​暗紅色的蟲雲洪流,結結實實地撞擊在劉仁棲的身上!
​這並非單純的物理撞擊,而是數以十萬計的淬毒利齒與尾針在肆虐地切割、啃噬!刺耳的摩擦聲與光鱗碎裂的爆鳴聲激烈地交織在一起。

​劉仁棲猶如駭浪中的一葉孤舟,被這股狂暴的蟲潮連人帶走。

​「砰!喀啦——!」

​他龐大的身軀被一路平推,沿途接連撞斷了四五棵參天巨木。狂暴的衝擊力在地表犁出了一道長達數丈、深不見底的焦黑溝壑。木屑紛飛,泥漿四濺,整片幽林彷彿經歷了一場小型的地震。

​最終,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劉仁棲被蟲雲重重地砸進了地底深處,徹底被土石與瘴霧掩埋。

​「前輩——!!」夏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煙塵瀰漫,死寂降臨。

​蜂矢鳴重新在半空中凝聚出那具蜂巢的軀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巨大的深坑,發出輕蔑的冷哼:「螳臂當車,竟敢妄想正面抵擋我鍛基二階的全力一擊?蠢貨一個……」

​「喀啦……」

​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硬生生打斷了蜂矢鳴的嘲弄。

​在夏黎母女顫抖的目光中,一個佈滿鮮血的狼狽身影,緩緩踏出了坑洞邊緣。

​劉仁棲搖晃著身軀,猶如一尊從阿鼻地獄中爬出的修羅,極其艱難地重新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黑市惡鬼面具已然碎裂脫落,金髮飄揚,露出了俊逸非凡的面龐,以及那雙依然桀驁、卻透著濃濃疲憊的淡金色眼眸。

​胸前的那把匕首依舊插在肺葉上,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微微顫動。

​但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側。

​他那條用來正面抵擋蟲雲洪流的精壯右臂……已經從肩膀處,齊根消失了!

​森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氣中,傷口處血肉模糊。雖然體內的「視肉蠱」正在拼命蠕動、拉扯著猩紅的生物纖維,試圖重組這條斷臂的血肉,但因為剛才那一擊的消耗實在太大,加上毒素的侵蝕,再生的速度變得無比遲緩,宛如在泥沼裡掙扎。

​傷勢極度沉重。

​在這一刻,劉仁棲暫時失去了所有的行動能力。

​「本來還以為敢來劫胡的是什麼隱世的老怪,沒想到面具底下,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年輕小輩。」

蜂矢鳴懸浮在半空中,無數迅猛蜂在他那空洞的眼窩處進進出出,發出令人作嘔的摩擦聲。

​「不過,你這具肉身倒是修煉得異常強橫,我很中意!等我那群孩兒們把你體內的血肉吃乾抹淨,你的這副軀殼,就歸我所有了!」

​『仁棲大大!振作點啊!』識海中,天道幼女看著那恐怖的斷臂傷口,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沒事……死不了!我很耐打的,跟天辰小兒那能斬斷因果的劍氣比起來,這點蟲咬算個屁!』

劉仁棲在心底安撫著焦急萬分的天道幼女,強行壓下喉頭湧上的腥甜。

​他沒有去理會半空中耀武揚威的蜂矢鳴。那雙因為失血而略顯黯淡、卻依然如利刃般銳利的淡金色眼眸,越過層層蜂群,猶如實質般鎖定在遠處泥潭中掙扎爬起的溫長洵身上。

​「你這條聽話的狗,這次做得很好。」

蜂矢鳴也注意到了溫長洵,空洞的嘴巴裡發出讚許的蟲鳴:「你的那一刀,幫我省了不少麻煩,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等王蠱甦醒,你便是我陰風谷的功臣,我會親自上報谷主,賜你築基丹,親自栽培你!」

​聽到「築基丹」和「栽培」這幾個字,原本還因為胸骨斷裂而痛得冷汗直流的溫長洵,眼中猛地爆發出一陣狂熱而貪婪的光芒,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多謝蜂大人!多謝蜂大人栽培!小的願為陰風谷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溫長洵不顧滿身泥污,對著半空中的蟲雲不停地磕頭。

​「阿父……為什麼……」

不遠處,被這一幕徹底震碎世界觀的小夏黎,抱著虛弱的母親,發出了不敢置信的泣音:「前輩是來救我們的啊……為什麼你要殺他?你不要阿黎和阿母了嗎……」

​面對女兒帶著哭腔的質問,溫長洵的身體微微一僵,但他沒有轉頭,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你明白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沙啞,卻帶著厚重壓迫感的聲音緩緩響起。

​劉仁棲用僅剩的左手捂著胸前的傷口,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你真以為,憑這群不入流的蠱修,能控制得了『王蠱』?退一萬步想,他們憑什麼會給你好處?你明明連蠱修都不是……」

​「你懂什麼?!」溫長洵彷彿被踩到了痛腳,猛地抬起頭,色厲內荏地吼道。

​劉仁棲口鼻溢出了鮮血,但語氣依舊平靜得可怕:
「休眠的王蠱一旦甦醒,必然是飢腸轆轆的狀態。它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捕食周遭最具靈性的高階蠱蟲來補充能量。」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遠處的母女:「而這方圓百里之內,還有什麼東西,比銜蠱而生、能完美溝通萬蠱的『雌蠱宿主』,以及曾經種下過高階本命蠱的『前代巫女』,更適合當王蠱的開胃菜?」

​此言一出,夏璃心那本就慘白的臉色,頓時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一旦王蠱破封,你妻女的命不但保不住,她們會被王蠱活生生地當成食物撕碎、吞噬!」劉仁棲的聲音猶如一記記重錘,砸在幽林之中,「甚至連你這個沒有修為的凡夫,也有可能被啃得渣都不剩!這就是你所謂的『明智之舉』?」

​「別聽他在那裡妖言惑眾!」

蜂矢鳴厲聲喝斷了劉仁棲的話,蟲雲翻滾得更加劇烈:「只要將那小丫頭體內的雌蠱獻祭給王蠱,我們陰風谷自有秘法將其鎮壓!溫長洵,只要控制住王蠱,你就能成為一名真正的蠱修,擁有問鼎大道的資格!你難道還要回去做那個被人踐踏鄙視的家僕嗎?!」

​這句話,猶如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入了溫長洵內心最陰暗、最扭曲的角落。

​「閉嘴!通通給我閉嘴!!」

溫長洵突然像瘋了一樣,指著劉仁棲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那張原本懦弱的臉龐此刻扭曲得猶如惡鬼:
「你這種高高在上的修士懂什麼?!你知道因為沒有靈根,我在九黎古族過的是什麼日子嗎?!我每天像狗一樣跪在泥地裡照顧那些毒草,連那些最低賤的蠱蟲都可以隨意蟄咬我!」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通紅地死盯著夏璃心,眼中沒有半點曾經的深情,只剩下無盡的怨毒與嫉妒:

「是!她是高高在上的巫女!她為我放棄了修為,為我生兒育女,可是那又怎樣?!她骨子裡還是那個看不起我的神女!我還要忍受她施捨的憐憫,每次看著她,我就會想起自己是個多麼可悲的廢物!連離開九黎古族後,我們還要像隻過街老鼠一樣擔驚受怕!我受夠了!我再也不想當那個卑賤的家僕了!」

​溫長洵猛地站起身,不顧胸口的劇痛,指著那對母女,朝著蜂矢鳴聲嘶力竭地吼道:

「蜂大人!這對母女交給您處置!尋出王蠱後不管是獻祭還是餵蠱,只要能讓我修仙,讓我擁有力量,我什麼都願意做!她們的死活,跟我溫長洵再無半點瓜葛!」

​幽林之中,只剩下男人那扭曲到極點的癲狂笑聲。

​夏璃心如遭雷擊,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女兒懷裡。她那一雙曾經盈滿星光的眼眸,此刻萬念俱灰,徹底褪去了光彩,連同當初的山盟海誓,也如枯萎的 [X] 般碎裂凋零。

​『哇喔……竟然是殺妻證道……都什麼年代了……』

抱著因果面板,天道幼女都聽傻了。

​站在深坑邊緣的劉仁棲,凝視的眼神變得比極北之地的冰川還要森寒,隨後竟不禁啞然失笑。

「是個人才呀……你有當反派的潛質;待會記得提醒本座,一定不要輕易饒你!」

​「蠢貨,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現在就讓我完納你的劫數吧!」

蜂矢鳴發出刺耳的尖嘯,漫天蟲雲在半空中急速收縮、凝聚,化作一柄長達十數丈、由數十萬隻迅猛蜂交織而成的暗紅毒龍!狂暴的腥風撕裂了空氣,帶著將一切碾成齏粉的恐怖威勢,朝著深坑中斷臂重傷的劉仁棲當頭轟下!

​這是鍛基二階強者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勢要一錘定音!

​『天道,要上了。動用因果劫力。』

面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蟲潮,劉仁棲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沒有半點波瀾,只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勁。

​『要撐住呀,仁棲大大!』

識海中,天道幼女的小臉緊繃到了極點,她猛地舉起小手,以一種極度中二卻又無比莊嚴的語調大喊:『我的回合,抽牌!將一百因果值當作祭品,強制略過修煉進度——讓結果降臨!!』

​轟——!

​因果面板上,一百點好不容易積累的因果值瞬間清空。一股玄之又玄、彷彿來自宇宙初開的至高法則之力,直接無視了這世間修仙的常理與桎梏,強行灌入劉仁棲的體內。

​「臍輪,開!」

​如果說第一脈輪「海底輪」掌管的是堅如磐石的地脈之力,那麼這位於丹田之下的「臍輪」,所對應的,便是那奔流不息、主宰萬物生機與變幻的「水之精華」!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波紋,以劉仁棲為中心向四周迅速擴散。

​周遭原本濕潤的泥沼,頃刻間彷彿被抽乾了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乾涸。十幾丈範圍內的參天巨樹快速枯萎、樹皮剝落;就連空氣中瀰漫的瘴霧與濕氣,也被一股強勢到了極點的匯聚之力瞬間剝離!

​海量的水氣之力化作肉眼可見的湛藍氣流,猶如百川匯海般大量湧入劉仁棲那殘破的身軀。他體內枯竭的氣血在剎那間如海嘯般翻騰,原本堪堪能模擬凝氣八層的修為壁壘被這股龐大的力量瞬間沖垮,狂飆突進,硬生生拔高到了——半步鍛基!

​若非是身受重傷,境界本可繼續攀升,但此等修為,殺敵足矣。

​狂風激盪,金髮狂舞。

劉仁棲緩緩抬起頭,那張俊逸非凡的臉龐上,浮現出一道道宛若梵文般的奇異水藍色咒印。他迎著那從天而降的恐怖毒龍,深吸了一口氣,咽喉深處靈光湧現:

​「汝,墜落吧!」

​第二神通——「緊那羅天魔敕音」!

​當字句形成言語,自劉仁棲口中吐出的那一刻,整片幽林的天空彷彿失墜了。

​諸天萬界裡的絕巔宗門中,「音」一直是萬法中足以撐起一方天地的修習體系。

無論是「空境伽藍」的《大苦大悲罪愆明王殺生咒》,抑或是「仙音閣」的《御曲神天響》,皆證明了「音」之大道的恐怖。

​而劉仁棲此刻強行催動的「緊那羅天魔敕音」,更是音道中最為邪異與防不勝防的秘法神通。

言有靈、語宿魂;其「音」之一道,直指本源,共振的是神魂與理智。

​除了能自由改變音域頻率,更是能影響神魂波長,達到催眠暗示的效果……而經其全力施展,對付區區鍛基二階的強者,那就是肉體上的絕對支配!

​暗紅的蟲雲頓時停止振翅,以飛快的速度狠狠砸向地面。折翼斷肢的聲音不絕於耳,較為弱小的個體更是當場撞死,滿地狼藉。

​「身體不聽使喚了……!這是什麼妖法!」

有生以來第一次陷入這等無助的姿態,連一絲靈力都無法役使的蜂矢鳴驚懼交加,被隨意拿捏的恐懼令他像個懦夫一樣尖叫出聲。

​然而,這堪比鬼神的力量,代價卻是極其慘烈的。

​「噗——!」

施展出這折壽的雙刃劍,劉仁棲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屑的血沫。他的雙耳、眼角、鼻孔,全都滲出了觸目驚心的鮮血。

​『還沒到鍛基境就使用第二神通,副作用這麼大嗎?』

但為了徹底殲滅強敵,不拼命不行!

​『汝,壓潰吧!』

​從蜂矢鳴的蜂群身上,龐大的法力急速宣洩流失,在空中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竟是強行抽空其鍛基二階的全部法力,化作粉身碎骨的一擊!

​「住手!別殺我!陰風谷會將你奉為上賓……不,我、我可以說服宗主讓你成為客卿長老!像你這樣的實力一定會被委以重任,這些人也可以任憑你處置……求你饒我一命啊!」

​「條件不錯呀……不過很遺憾,這招我也控制不住。」

​「不啊啊啊啊啊啊!」

由鍛基二階法力凝聚的巨掌轟然落下,直接把所有的蜂群像蚊子一樣碾成肉沫,陰風谷的鍛基強者瞬間殞命。

​劉仁棲喘著粗氣,意識逐漸模糊,直到一陣充滿敵意的威脅聲傳入耳畔。

​「你……你別過來!否……否則我會對她們不利!你的盤算就沒用了!」

察覺到大勢已去的溫長洵,既沒選擇逃跑,也沒選擇求饒……竟然手持利刃脅持了自己無法反抗的妻子,行事可謂果斷到了極點。

​『饒了我吧……就不能讓我先歇歇嗎?』

劉仁棲睜開如鉛般沉重的眼皮,拖著疲憊的步伐逐步靠近;那搖搖欲墜的虛弱身影,反而讓溫長洵感到無以復加的駭然,只能瘋狂威嚇。

​「你別過來!退後!不然我現在就割斷她的喉嚨!」溫長洵嘶啞地咆哮著,握著匕首的手因為徹骨的寒意而劇烈發抖,鋒利的刀刃已經在夏璃心雪白的頸項上壓出了一道血痕。

​然而,劉仁棲只是用那雙染血的金眸,輕輕地瞥了他一眼。

​「汝,自盡吧……」

​這五個字說得極其輕微,猶如疲憊至極的囈語。

但落在溫長洵的耳中,卻宛如降下的無上神罰,帶著不可違逆的絕對意志,瞬間轟入了他的識海!

​「你、你說什——」

溫長洵臉上的猙獰與狂意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那隻緊緊握著匕首、原本抵在夏璃心脖子上的右手,竟然完全不受控制地緩緩移開了。

​『怎麼回事?!我的手!停下!快停下!』

他在心底聲嘶力竭地尖叫著,大腦拼命下達「放下刀」的指令。可是,他手臂上的每一根肌肉纖維、每一寸神經,此刻都已經徹底背叛了他的意志,淪為「緊那羅天魔敕音」的忠實奴隸。

​在夏黎母女震撼的目光中,溫長洵的右手在半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的弧度,然後將鋒利的刀尖,緩緩地、無比精準地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猶如冰冷的毒蛇般絞緊了溫長洵的心臟。

​『不……不要!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想張開嘴大聲求饒,想跪下來舔劉仁棲的鞋子,想對著夏璃心痛哭流涕說自己是被豬油蒙了心。他願意發下最毒的血誓,以後給她們當牛做馬彌補一切。

​可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聲帶被絕對支配的法則鎖死,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幾聲猶如溺水之犬般的「呃呃」悲鳴。

​眼淚混雜著鼻涕,從他那張因極度驚恐而扭曲變形的臉上崩潰般湧出。

​直到這一刻,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刀尖,溫長洵才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作真正的絕望與悔恨。

他明明可以擁有一個安穩的人生。他有一個曾經高高在上卻願意為他捨棄一切的絕美妻子,有一個天賦異稟的女兒。只要他安分守己,這輩子本該衣食無憂、受人羨慕。

​但他卻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修仙夢」,為了一點可憐的自尊心,親手砸碎了這一切,甚至不惜將恩人與妻女推向深淵。

​現在,夢碎了。他什麼都沒得到,卻要以這種最荒謬、最清醒的方式,迎來自己的死亡。

​『璃心……救我……阿黎……救救阿父……』

他絕望地轉動著眼球,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妻女。

​然而,夏黎只是緊咬著下唇,撇過了頭;而夏璃心那雙曾經滿是愛意與溫柔的眼眸裡,此刻只剩下一片宛如看死物般的冰冷與麻木。

​沒有人憐憫他。

​「噗嗤——!」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絲毫手軟。溫長洵的右手握著那把原本用來脅迫妻女的匕首,以一種毫無轉圜餘地的姿態,生猛地、齊根沒入了自己的咽喉!

​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濺落在腐爛的泥葉上。

​「咯……呃……」

溫長洵的雙眼暴突,喉嚨裡發出漏風的血泡聲。他那具失去了支撐的軀殼,猶如被割喉的雞仔,重重地栽倒在夏璃心的腳邊,抽搐了幾下後,徹底沒了聲息。

​至死,那雙充滿著悔恨與不甘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瞪著天空,死不瞑目。

​看著這場人倫慘劇終於畫上句號,劉仁棲那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嘴角扯出一個疲態盡露的苦笑,劉仁棲只覺得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旋轉,耳鳴聲掩蓋了周遭的一切。他那高大殘破的身軀微微晃了晃,隨後如同失去拉線的木偶,直挺挺地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前輩!!前輩!!……阿兄!阿兄!!」

​意識恍惚之間,他似乎聽到了那名異色瞳少女帶著哭腔的驚呼聲。

​『別慌……我喘口氣,很快就恢復了……』

儘管劉仁棲在意識深處十分篤定自己死不了,這不過是接連透支因果與氣血導致的嚴重力竭罷了;可是在這對母女眼中,眼前這位斷了一臂、渾身浴血的男人氣若游絲,宛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恩公……!」

夏璃心不顧身上的重傷與衣衫襤褸,艱難地爬到劉仁棲身邊。她那雙曾經黯淡的眼眸,此刻卻倒映著這個男人殘破卻偉岸的身軀。

​身為九黎古族的前代巫女,她對蠱的感知遠超常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體內那些原本強悍的視肉蠱,此刻正因為失去宿主靈力的支撐和控制,陷入了極度的衰竭,甚至可能會反噬宿主本就不多的生機。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

​「阿母,怎麼辦?!阿兄快要死了!我不要阿兄死!」

​相處還不到半日,夏黎對劉仁棲已然產生了深深的孺慕之情。

這個戴著惡鬼面具、嘴上說著冷酷無情的話語,卻用血肉之軀為她們擋下漫天蠱蟲的大哥哥,是她短暫生命裡遇到過最溫暖、最可靠的存在。無論如何,她都不希望他死於非命。

​聽著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看著眼前這為了拯救她們而瀕死的恩公,原本就遭逢劇變、骨子裡帶著巫女自我奉獻精神的夏璃心,在絕境中咬破了嘴唇,當下做出了一個無比瘋狂的決定。

​「阿黎……聽阿母的話,將妳的一滴精血滴在恩公身上,這樣恩公就得救了……」

​這個人一定會保護阿黎的……如果是這樣,我願意獻上自己!

​她要喚醒王蠱,就算自己會被吃掉也不要緊,只要他能帶阿黎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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