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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自投羅網的貝德散人

幽州，千變樓總部。

​頂層的雲頂雅閣內，名貴的凝神沉水香自錯金銅爐中裊裊升起，卻絲毫撫不平案台後那名絕色女子的眉間愁緒。

​千變樓的首席執事，香妃，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揉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放置一旁的玉煙斗中菸草早已燒盡，卻沒有添加的心情。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勾魂攝魄、彷彿能看穿人心的桃花眼，此刻布滿了煩躁的血絲。

在她面前那張由萬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寬大書案上，正雜亂無章地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情報玉簡。

​「廢物……全都是一群廢物！」

​香妃一把將手裡剛讀完的玉簡狠狠摔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作為幽州最大的情報交易中心，千變樓的眼線幾乎無孔不入。

只要她香妃想查，就算是哪個宗門長老今晚穿了什麼顏色的褻褲，她都能在三個時辰內拿到確切的情報。

​然而，這數個月來，尋找「貝德散人」的最高級別任務，卻讓她遭遇了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挫折。

​自從那部《貝德散人祕境求生記》在千變樓各大分部以「訂閱制」爆紅，為樓裡帶來了源源不絕的恐怖現金流後，這位首創了「第一視角」與「租借模式」的商業奇才，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更讓香妃感到無比惱火的，是這份高額的招聘令發布出去後，非但沒有引來有用的線索，反而招來了一大批不知死活、沽名釣譽之徒。

​回想起這陣子發生的鬧劇，香妃就忍不住喝下一口靜心茶，免得殺心側漏。

​那群妄想一步登天、巧奪千變樓客卿身位的蠢貨，只是看了留影石的影像內容，竟然肖想單靠模仿和生吞幾隻毒蟲，甚至還有人刻意學著發出那種令人作嘔的「給給給給」笑聲，就敢跑到千變樓的分舵來冒名頂替！

​真當她千變樓的人都是瞎子不成？

​香妃只是冷笑一聲；對於這群不知死活的騙子，她連審問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將他們打包扔進了千變樓旗下一個用來測試死士的煉心祕境裡。

​美其名曰：驗證求生本事。

​結果這群只學了皮毛的傢伙，剛一落地，連半炷香的時間都沒撐過，就被秘境裡的妖獸和異蟲啃得渣都不剩，原形畢露。

​「一個能用的情報都沒有！」

​香妃氣急敗壞地站起身，走到窗邊，俯視著下方繁華的坊市，胸口劇烈起伏。

​「這貝德散人究竟是死是活？我就不信，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就在香妃煩躁得想要砸東西的時候，雅閣的門外傳來了侍女戰戰兢兢的聲音。

​「香……香妃大人……」

​「什麼事？不是說了沒有貝德散人的消息別來煩我嗎！」香妃頭也不回地冷喝道。

​侍女被香妃那一聲冷喝震得肩膀一縮，差點沒拿穩手中裝著急件的玉盤。她連忙低下頭，聲音顫抖地解釋道：「不、不敢欺瞞大人……飛雲渡口的分部剛傳回加急密函，說是……說是貝德散人的『新作』已經送抵分部了。」

​說到這裡，侍女停頓了一下，努力吞嚥了一口唾液，才鼓起勇氣補充道：「最重要的是，那位投稿者似乎……似乎自稱是正牌的貝德散人本人，他留話說，想要直接與千變樓的執事會面商談……」

​「我不是說過……等等！」

​香妃原本正欲揮袖趕人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過身，那雙原本因煩躁而佈滿血絲的桃花眼，此刻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妳是說……貝德散人『親自』把新作拿過去了？」

​這可是天大的轉折！過去半個月，無論她如何設局、如何佈控，那個神祕的男人始終像是隱匿在濃霧之後的鬼魅，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過面。

​真貨，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了？

​「沒、沒錯，分部的人說那人戴著面具，氣息深不可測，且隨身攜帶的留影石裡，確實記錄著與前作如出一轍的『風格』！」侍女低著頭，語速極快地補充。

​香妃臉上的怒容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蹲點蹲到懷疑人生時，最大的獵物忽然現身的狂喜。

​「好好好！躲了這麼久，終於忍不住要露面了？」

​香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內心的震盪，快速對侍女下令：「妳立刻通知飛雲渡口分部的人，嚴禁對其無禮，更不准讓任何外人接觸他！務必以最高規格的貴客待之，我親自去飛雲渡口見他！」

​……

​飛雲渡口，千變樓分部。

​分部頂層的上品雅間內，此刻正瀰漫著一股令人骨頭酥軟的奢靡與愜意。

​這間專為頂級貴客準備的雅間，裝潢並不以金銀俗物堆砌，反而處處透著一股內斂的高品奢華。

​地上鋪著的是能溫養經脈的雪山冰蠶絲毯，案台是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觸手溫潤。

角落的青銅小鼎裡，燃著一線價值連城的「夢裡尋花」靈香，淡淡的幽香不僅能平心靜氣，還能提供極高的情緒價值，讓人一踏入此地，便彷彿卸下了世間所有的防備與重擔，身心舒暢。

​劉仁棲此刻正斜倚在柔軟的雲絲軟榻上，不只改變了髮色，臉上還戴著半截精緻的暗金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露出了線條分明的下顎與那雙似笑非笑的黃金眼眸。

​他絲毫不顯拘謹，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上位者從容。

​而在他身旁，幾名經過千變樓精挑細選、身披半透明煙羅輕紗的絕色侍女，正宛如眾星拱月般將他環繞。

​「散人，請用茶～」

​一名容貌嬌豔的侍女跪坐在他腿邊，素手剝開一顆晶瑩剔透、靈氣四溢的「紫玉雪提」，輕柔地送入他口中；另一名氣質溫婉的侍女則柔若無骨地依偎在他身側，捧著夜光杯，為他斟滿醇香甘甜的「琥珀仙釀」。

​對這群眼高於頂的千變樓侍女而言，今日可謂是大開眼界。

​她們早就對這位憑藉一己之力，為分部帶來恐怖收入的「貝德散人」充滿了好奇。

原本以為，能在留影石裡生嚼蜈蚣、渴飲妖獸糞水的人，必定是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粗鄙不堪的荒野怪老頭；誰能想到，來的竟是這樣一位氣質尊貴、舉止優雅，且身材挺拔、俊逸非凡的神祕公子！

​這種極致的反差感，對於這些成天在名利場打滾的女子來說，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於是，侍女們紛紛使出渾身解數，大獻殷勤。

​「散人～您的肩膀酸不酸？奴家替您揉揉可好？」

​「散人，您下回再去秘境，能不能帶上奴家呀？奴家雖然不會求生，但會伺候人呢……」

​面對這些儀態萬千、嬌聲軟語的試探，劉仁棲照單全收。

​他十分受用地享受著美酒與佳人，時而輕笑著用指腹勾起某位侍女的下巴，時而自然地接受她們暗送的秋波與印在唇畔的香吻。

他來者不拒的瀟灑姿態，不僅沒有惹人生厭，反而逗得那群侍女們嬌笑連連，整個雅間內春意盎然，歡聲笑語不斷，簡直逍遙似神仙。

​這就是貝德散人？

​一牆之隔的暗室內，香妃正透過單向的靈陣晶幕，用靈識反覆審視著這位比想像中還要年輕俊美的修士。

​修仙界中不乏駐顏有術、甚至返老還童的隱世老怪，但香妃一時半刻之間，竟也無法從他身上那股風流不羈的氣質中，分辨出這位「本尊」與之前那些沽名釣譽的冒牌貨有何本質上的區別。

​看他那副左擁右抱、遊刃有餘的模樣，若不是分部管事再三保證，他確實帶來了帶有專屬加密印記的新作留影石，香妃恐怕早就在心底將他當作哪裡跑來蹭吃蹭喝的登徒子，直接命人亂棍打出去了。

​「哼，是龍是蟲，試試便知。」

​香妃收斂了靈識，美眸中閃過一道精光，決定親自會一會這位將千變樓耍得團團轉的「祕境求生大師」，一探他的虛實。

​嘩啦——

​雅間的珠簾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

​原本還在嬌笑連連的侍女們，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與令人心神蕩漾的香風襲來。

她們看清來人後，連忙紛紛噤聲，宛如遇見了蟻后的工蟻，恭敬且敬畏地退至兩旁。

​只見香妃手持一柄繪著半截牡丹的精緻團扇，步履搖曳地緩步現身於雅間之內。

​那是一種艷而不俗、媚而不妖的風情。

​她身披一襲紫籐花色的輕紗錦裙，柔軟的衣料如同水波般服帖著她那極具成熟韻味的魔鬼曲線。

那豐滿圓潤的胸脯猶如熟透的 [X] ，隨著她從容的呼吸微微起伏，沉甸甸的份量彷彿隨時要將領口的繫帶撐破；而隨著她那如水蛇般的款款蓮步，裙擺高開衩處若隱若現的，是一雙白皙修長、豐腴且肉感十足的絕美長腿，每邁出一步，都彷彿踩在男人的心尖上，勾人奪魄。

​這般嬌豔欲滴的美婦人，猶如一杯歷經歲月沉澱的陳年烈酒，那種深入骨髓的風韻與媚態，根本不是周圍那些青澀的小丫頭們能夠模仿出萬分之一的。

​不愧是艷名遠播的幽州交際花，千變樓情報頭子中的絕對翹楚！

​香妃用團扇半掩著嬌豔欲滴的紅唇，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流轉著盈盈波光，直勾勾地鎖定在軟榻上的劉仁棲身上，發出一聲嬌滴滴卻暗藏鋒芒的輕笑。

​「哎呀，讓散人久等了，妾身這廂有禮了……」

​香妃的聲音宛如沾了蜜的羽毛，輕輕刷過人的心尖。

她優雅地在劉仁棲對面的玉榻上落座，一陣沁人心脾的幽香隨之飄來。

​「香妃執事客氣了，能得佳人親自作陪，是貝某的榮幸。」

​劉仁棲並沒有像尋常男修那般露出色授魂與的痴態。

他輕輕搖晃著手中的夜光杯，姿態依舊慵懶，只是透過那半截暗金面具，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名滿幽州的交際花。

​表面上他在與香妃客套寒暄，但腦海中，關於這個女修的情報卻如流水般迅速翻湧而出。

​香妃，算是與他父輩同一時代的資深修士。

​她不僅擁有鍛基境七階的強大實力，更是靠著極其聰穎的頭腦與玲瓏八面的手段，一步步爬到了千變樓首席執事的位置。

她在幽州各大頂級勢力中皆有人脈，將人情世故這套把戲玩得出神入化，在千變樓裡可謂是如魚得水。

​『不過可惜了……』

​識海中，天道幼女一邊吃著不知從哪變出來的爆米花，一邊看著外界的香妃，發出了一聲老氣橫秋的嘆息：『這麼漂亮又聰明的姐姐，最後卻因為錯信了人，被一群魔修用計困入絕地圍剿。她不願落入魔手受辱，最終選擇了自行兵解，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真是可憐喔。』

​聽著這悲慘的結局，劉仁棲白了她一眼，只是在心底冷冷回了一句。

​『《傲世龍皇》這部破作品，除了對葉天辰那個天命之子以外，對其他所有有魅力的配角都很不友善，非死即殘，這是我早就明白的事了。』

​在劉仁棲暗自回憶的同時，香妃也在用她那雙閱人無數的桃花眼，不動聲色地試探著對方的深淺。

​然而，幾番言語交鋒下來，香妃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男人的城府。

他舉止風流卻不下流，言語隨性卻滴水不漏，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無法試探出虛實，香妃索性收起了那些魅惑的試探。

她暫且認定這位「貝德散人」本事不俗，便輕搖團扇，開門見山地問道：

​「散人這般奇才，今日不惜親自現身我千變樓分部，想必不是只為了來喝幾杯薄酒吧？不知閣下想要商討的要事，究竟為何？」

​劉仁棲將杯中那口醇香的琥珀佳釀一飲而盡，隨即輕輕將酒杯擱在暖玉案台上。

​「既然香妃執事快人快語，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劉仁棲身子微微前傾，黃金眼眸直視著香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想要貴樓最近僥倖得到的那塊稀世奇鐵——那個從『上界』掉下來的東西。」

​此言一出，雅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香妃搖扇的動作猛地一頓，美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但她畢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情報頭子，眨眼間便恢復了平靜，甚至露出了一抹無懈可擊的迷惘笑容。

​「上界掉下來的東西？散人真會說笑……這是在說何物呢？妾身怎麼聽不明白？」

​「香妃執事，再隱瞞就沒意思了。」

​劉仁棲重新靠回軟榻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語氣悠長：「我貝德既然能走遍無數險惡祕境而全身而退，手裡掌握著一兩手獨家消息，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香妃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閣下是從何處……抑或是從何人那裡，得到這個消息的？」

​香妃的腦袋飛快地運轉，試圖想出情報外洩的多種可能性。但千變樓對這塊「上界奇鐵」的情報控管極其嚴格，知情者不超過一手之數，她根本無法想像有任何洩漏的漏洞！

區區一介散修，究竟是從哪裡挖出這種宗門最高機密的？

​「看來閣下果然本事超群，連這種隱秘都能探知。」

​香妃深吸了一口氣，索性不再裝傻，但語氣中卻透出了一股軟釘子般的拒絕：「不過，這奇物干係重大，並非是我香妃一人便可決定的。更何況，早已有幾個頂級勢力盯上了那件奇物……恕妾身直言，恐怕閣下此行，註定是要無功而返了。」

​「我知道呀。」

​劉仁棲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宛如點名般，隨口念出了一連串足以讓尋常修士嚇破膽的赫赫威名：

​「大嬴王朝的『鍊千秋』、奇棺門的『三判棺』、四靈宗剛上位不久的『白虎聖女』，還有葬劍山莊的那位少主……」

​每念出一個名字，香妃的瞳孔就跟著收縮一分。

​「這些勢力確實難纏。」劉仁棲看著香妃那幾乎快要維持不住的平靜面具，面帶玩味的微笑：「但妳們千變樓也不想就這麼乖乖地將上界的奇鐵拱手讓人，對吧？決定好代替你們出戰的人選了嗎？」

​「你……你怎麼會……」

​香妃終於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她猛地站起身，不可思議地注視著劉仁棲。這可是各大勢力間最隱蔽的博弈，他竟然如數家珍隨口道出？！

​然而，她的話還未出口，便被劉仁棲強勢打斷。

​「雖然妳們大概已經內定好了替千變樓出面的人選，不過……」

​劉仁棲緩緩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顯得莫測高深，那股不明究理的壓迫感讓實力強大的香妃也不由自主起了忌憚的心思。

​其面具下的眼眸閃爍著志在必得的鋒芒：

​「我貝德，也想參加那場神人輩出的『鍛兵大會』。不知香妃執事，可否幫忙報個名？」

​「閣下也懂煉器？」

​「略懂。」

​不如說，最擅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