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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千變與不可說不可說轉

翌日，位於火巖城南側的天穹頂，鍛兵大會專屬的「試鋒台」。

​這場盛會謝絕凡俗看客，將尋常的喧囂徹底隔絕於高牆之外。

能安坐在環形觀戰席上的，皆是名震一方的宗師巨擘或眼光毒辣的鑑兵名家。

​他們齊聚於此，圖的絕非聲光奪目的鬥法戲碼，純粹為了窺探金石陣紋間碰撞的至高大道。

​這是一場專屬於頂級大師們的嚴酷品鑑會，錙銖必較，困難異常。

​場中央，千變樓主幻命大聖的虛影懸浮於半空，莊嚴宣讀著大會的鐵律。

​「諸位遠道而來，皆是為了那塊上界奇鐵。既入此局，便需遵從我千變樓立下的鐵律。」

​巨目的瞳孔深處閃過一抹繁複的陣紋光華，緊接著，地面轟然下沉，一座銘刻著無數古老符文的青銅擂台緩緩升起，周遭更伴隨著一層半透明的幽藍色光罩。

​大會的參賽陣容，壁壘分明地劃分為「鍊器師」與「掌兵人」。

​為確保比拼的核心聚焦於「兵器」本身，所有踏入試鋒場的掌兵人，無論原本修為多高，皆須踏入特製的「鎖靈玄陣」。

​陣法啟動後，使用者的境界會被強行壓制並鎖死在凝氣境大圓滿，絕不允許出現倚仗高深修為強行碾壓的場面。

​更嚴苛的是，戰端一啟，鍊器師必須全程安坐高台，嚴禁以任何形式干預戰局，無論局勢多麼凶險，皆不可神識傳音或隔空灌注真元。

至於掌兵人的生死進退、何時開口認輸，全權交由場上作戰之人自行定奪。

​勝負的評斷標準，更是將大會的嚴密度推向了巔峰。

​擊倒對手僅為基礎，大會特設「品鋒」、「爭鋒」、「驗痕」三道關卡。

先是評價其性能，檢視那獨有的特性；再是爭論其戰法，品鑑其使用的技巧。

​戰鬥結束後，大會專屬的鑑寶法器將會鉅細靡遺地掃視兵器。

若掌兵人僥倖獲勝，手中的兵器卻陣紋崩毀、靈性盡失，其總體評價將大打折扣；反之，若兵器歷經鏖戰依舊完好如初、靈韻綿長，方能登頂至高榮耀。

​故此，掌兵人該如何駕馭鍊器師所鍛造的兵器，便顯得極其重要。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試鋒台，容不下半點濫竽充數的殘次品。

​「那、那個……大爺……」

​觀戰席的偏僻角落裡，換上一身嶄新勁裝的「劍君」鐵蛋，望著下方那座散發著肅殺之氣的青銅擂台，忍不住狂吞唾沫。

​他那雙常年打鐵、佈滿粗繭的手心此刻全是冷汗，聲音微微發顫：「小的……小的修為才剛勉強踏入凝氣境二層，連真氣外放都做不好。這擂台上刀劍無眼的，那些大宗門的掌兵人少說也是凝氣大圓滿的極限，小的上去，豈不是會被人活活打死？」

​面對鐵蛋的忐忑，劉仁棲神態自若地端起一盞清茶，輕輕吹去水面漂浮的茶葉。

​「無須擔憂。」

​劉仁棲的語氣平靜且篤定，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魔力：「修為的鴻溝，在我至高的技術面前不堪一擊。按照我教導你的步法與揮劍節奏，將性命託付給你背後的兵器。我保證，在這凝氣境的境界之內，普天之下無人是你的對手。」

​鐵蛋愣愣地看著身旁這位深不可測的大爺，雖然雙腿仍在打顫，但背後那具沉重的劍匣卻彷彿傳來了一絲溫熱，奇異地撫平了他心中的恐懼。

​「第一陣，開鼎！」

​隨著幻命大聖的一聲令下，震徹雲霄的古鐘聲轟然響起。

​萬眾矚目之下，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自高台掠出，穩穩落於青銅擂台的兩端。

​左側之人，身材魁梧，渾身肌肉虯結，宛如一尊鐵塔。

此人乃是千變樓重金培養的高階武者赫連翊，代表「千機手」公輸冶出戰。

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異的八面寬刃劍，劍柄處機括密佈，隱隱透著森寒的光澤。

​右側之人，則顯得陰柔瘦削。

一襲深紅色太監服飾的小太監方儀，代表大嬴王朝「鬼斧神鑄」鍊千秋登場。

他腳步輕盈如落葉，手中反握著兩柄猶如彎月般的纖細短刃，刃口處流轉著攝人心魄的猩紅血芒。

​兩人甫一踏入「鎖靈玄陣」，原本澎湃的氣息瞬間被大陣之力強行壓制，雙雙穩定在凝氣境大圓滿的極限。

​第一陣即是頂峰！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將目光放置在鍊千秋身上。

不論何種情況，首陣出場的選手，受到的關注度永遠最高。

這不僅有提早揭露底牌的風險，更易在後續戰局中遭其他鍊器師針對。

​身為最強鍊器師的鍊千秋不可能不被其他人所提防。

出身大嬴王朝，其作品都鍍上了一層皇室的色彩與尊貴。隔著層層廟堂之上的圍牆，尋常鍊器師僅能透過老一輩修士口中，聽聞鍊千秋昔日的傳說。

​而今天，這個傳說即將在眾人眼前揭開序幕。

​「殺！」

​赫連翊爆喝一聲，率先發難，他腳踏罡步，手中八面寬刃劍猛地向前一遞。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機括咬合聲，劍刃竟在半空中瞬間解體，化作數十道鋒銳無匹的精鋼倒刺，宛如暴雨梨花般將方儀的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此等千變萬化的機關兵刃，盡顯公輸冶「千機手」的詭譎風格。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絕殺之網，方儀那張蒼白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陰冷的嗤笑。

他身形未退半步，雙腕猛然翻轉，手中那對猩紅短刃在虛空中劃出兩道完美的半月軌跡，直直迎向那漫天機關倒刺。

​叮叮噹噹的脆響如急雨般在半空中炸開。

​方儀展現出卓越的近戰造詣，雙腕翻飛間，那對猩紅短刃化作兩團密不透風的血色光幕。

漫天襲來的精鋼倒刺皆被精準無比地挑飛、擊落，擂台上頓時火星四濺。

​然而，赫連翊的攻勢才剛剛開始，這柄八面寬刃劍的「千變」之威，此時方才真正露出猙獰的面目。

​「二轉！」

​赫連翊虎口發力，劍柄處的機關再次爆發出刺耳的咬合聲。

原本散落的倒刺瞬間受到某種磁力牽引，迅速重組、卡榫相連，眨眼間竟化作一柄丈二長的重裝陌刀，挾帶著萬鈞之力，朝著方儀當頭劈下。

​方儀足尖輕點，身形猶如滑溜的游魚般險險避開。

​「三轉！」

​一擊落空，赫連翊手腕一抖，陌刀的長柄瞬間寸寸斷裂，化作由堅韌天蠶絲串聯的九節鋼鞭。

鞭影如狂風暴雨般席捲而出，攻勢連綿不絕，宛若倒懸的銀色瀑布，將方儀周身大穴盡數籠罩。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赫連翊竟已切換出三種截然不同的兵器型態，且銜接得渾然天成，將機關術的詭譎與變化發揮到了極致。

​面對這如同怒濤般的連環絞殺，方儀的面色依舊陰冷。

他的身法詭異難測，彷彿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擦著致命的鞭影游走穿梭。

​雙方的纏鬥激烈異常，青銅擂台上罡風肆虐，刃鳴震耳欲聾。

​高台之上，幾名受邀前來的旁觀鍊器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好驚人的千變手！」一名白鬚老者忍不住前傾著身子，雙目圓睜，驚嘆連連：「刀、劍、鞭、刺……這等行雲流水的機括轉換，公輸冶究竟把多少種兵器融合成了一把？此等巧奪天工的技藝，當真令人嘆為觀止！」

​在赫連翊如狂風驟雨般的連綿絞殺下，方儀的身法縱使再如何靈動，活動空間終究被一步步逼入死角。

​「鏘——！」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公輸冶鍛造的重型機關劍展現出所向披靡的力道壓制，方儀虎口劇震，手中那對猩紅短刃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竟雙雙脫手飛出，遠遠地斜插在青銅擂台的邊緣。

​「得手了！」

​赫連翊眼見機不可失，眼中兇光大盛。

手中機關劍再次發出刺耳的機括咬合聲，瞬間化作一柄奪命長槍，挾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方儀空門大開的胸膛。

​千鈞一髮之際，方儀蒼白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極限一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槍，與此同時，他的雙手猛然探入深紅色的太監寬袖之中。

​寒芒再起！

​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方儀的手中，竟然又多出了一對與剛才一般無二的猩紅短刃！

​他手腕翻轉，雙刃脫手而出，化作兩道血色流星直逼赫連翊面門；緊接著，方儀的雙手再次從袖中抽出，又是一對短刃！

​擲出、拔刃、再擲出！

​不過數息之間，方儀那寬大的袖袍彷彿連接了一座深不見底的兵器庫，數十把猩紅短刃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血網，鋪天蓋地朝著赫連翊籠罩而去。

​面對這等匪夷所思的暗器手法，赫連翊怒吼連連，手中長槍迅速拆解為一面厚重的千機鐵盾，將襲來的短刃盡數格擋彈飛。

​連綿不斷的衝擊聲不絕於耳，火星猶如煙花般在擂台上空絢爛綻放。

​眼看著赫連翊的防禦固若金湯，逐漸適應了這錯綜複雜的猛攻，即將尋隙展開反制。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柄被千機鐵盾彈飛、原本即將落向擂台死角的猩紅短刃，在半空中猛地爆發出一陣微弱卻玄妙的陣紋光芒。

​方儀的身影，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

​下一瞬，虛空泛起漣漪，方儀如同縮地成寸般，精準無誤地出現在那柄半空中的短刃位置。

他單手握住刀柄，借著挪移的詭異角度與下墜之勢，悄無聲息地繞過了千機鐵盾的銅牆鐵壁。

​冰冷的猩紅刃口，已然輕輕抵在了赫連翊的咽喉處。

​「你輸了……」

​殺機，瞬間定格。

​一滴冷汗自赫連翊的額角滑落，順著剛毅的臉頰滴落在青銅擂台上，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脆響。

​感受著咽喉處傳來的致命寒意，這位千變樓的高階武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深知，若非大會規則所限，自己此刻早已身首異處。

​他頹然地鬆開雙手，任由那柄千變萬化的八面寬刃劍墜落於地。

​「我……認輸。」

​隨著這三個字落下，原本死寂的觀戰席，宛如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間炸開了鍋！

​「這究竟是什麼技法？！」

​「荒謬！凝氣境怎可能施展挪移之術？定是那對短刃的玄機！」

​無數鍛器名家與宗師巨擘紛紛失態地站起身，七嘴八舌地驚呼出聲。

他們死死盯著方儀手中那對正緩緩褪去血芒的猩紅短刃，試圖看穿那驚悚特性的真面目。

​而在角落的雅席上，劉仁棲握著茶盞的手指猛然收緊，面具下的黃金瞳孔驟然收縮。

​『竟然是……空間道蘊？！鍊千秋這老怪物，竟然領悟了一絲空間道蘊？！』

​劉仁棲心頭掀起了滔天巨浪。

要知道，這裡可是下凡界，絕非那大能多如狗的中仙界！

能在這等境界、這種資源匱乏的界域中觸摸到空間法則的門檻，並將其融入兵器之中，這等修為造詣簡直駭人聽聞！

​『這不科學口牙！』

​識海中，天道幼女嚇得連嘴裡的爆米花都掉了一地，抱著腦袋瘋狂吐槽：『原作裡明明毫無戲份，為什麼這個過場NPC會強得這麼離譜啊？！』

​『雖然設定上確實是幽州最強鍛器師沒錯，但這強度明顯超綱了。』劉仁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果然，面對這群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還是不能太囂張，得穩著點。』

​不僅是劉仁棲，高台上的其他頂級天驕也看出了些許端倪。

​葬劍山莊的少主厲劍鳴眉頭緊鎖，那雙「兵戎眼」閃爍著刺目的精光，死死鎖定著方儀收回袖中的短刃，大腦飛速運轉。

​「錯位？還是某種子母陣紋的空間收納？」厲劍鳴咬著牙，在心底暗自揣測。

​另一邊的白虎聖女舍彌，也收起了先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她一邊無意識地咬著指甲，一邊喃喃自語：「那個瞬移絕對有距離限制，或者需要提前用刀設置座標點……若是以『虎王號』的廣域攻擊覆蓋全場，能否在他轉移前，連同座標一起轟碎？」

​此時此刻，全場所有的頂級鍊器師皆屏氣凝神，大腦猶如高速運轉的齒輪。

他們發揮著畢生所學的知識與閱歷，試圖從剛才那驚鴻一瞥的交鋒中，抽絲剝繭地判斷出這柄神兵的攻略之法。

​這，便是一代宗師鍊千秋給全場所有人帶來的壓迫感！

​傳說，比傳說的更加傳說！

​隨著赫連翊的認輸，擂台邊緣的幾名「品劍長老」立刻如幽靈般掠上台去，手中的量天尺與測靈盤爆發出刺目的靈光，開始對兩人的兵器進行極其嚴苛的勘驗。

​片刻後，品劍長老高聲宣判：

​「千變樓『八面千機劍』，機括磨損率不足一成，陣紋運轉流暢，靈氣轉化率極佳！大嬴王朝雙刃，刃口無損，陣紋完美無瑕。此戰，大嬴王朝勝！」

​聽到這個結果，高台上的「千機手」公輸冶苦笑一聲，卻並沒有顯露絲毫頹喪。

他站起身，朝著鍊千秋所在的方向遙遙拱手，語氣坦蕩：

​「王爺神技，公輸冶心服口服。能將那撲朔迷離的一抹道蘊融入兵器之中，在下輸得不冤。但我這『千機劍』歷經鏖戰未曾崩毀，也算是不辱沒了我千變樓的招牌。」

​公輸冶這番雖敗猶榮的姿態，贏得了在場不少鍊器師的暗自點頭。

畢竟，能在鍊千秋所鍛鑄的神秘雙刃、那神鬼莫測的殺招下撐過數個回合，且兵器依舊保持完好，那千變萬化的機關構造確實極具匠心。

​「哈哈哈！公輸老弟過謙了。」

​鍊千秋撫鬚大笑，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你這千機兵刃，構造之精巧、機關之繁複，即便放在大嬴的皇家神兵閣中，也足以佔得一席之地。不愧是千變樓的首席鍊器師，老夫佩服。」

​得到了幽州最強者的認可，公輸冶臉上閃過一抹感激。

他深吸了一口氣，謙卑且好奇地問道：「敢問王爺，剛才那對能進行空間挪移、彷彿無窮無盡的短刃，究竟喚作何名？」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安靜下來，無數雙耳朵豎起，皆想知道這柄超規格神兵的來歷。

​鍊千秋負手立於高台，俯視著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此刃，名為『不可說不可說轉』。」

​鍊千秋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般迴盪在天穹頂之上，帶著一種玄之又玄的傲慢：「佛家有云，極大之數，不可說，不可說轉。老夫將其鍛造而出，便是要讓它成為斬斷一切常規的無解之刃。至於它究竟還藏著多少變化……」

​鍊千秋微微一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厲劍鳴、舍彌、陰間判棺，最終落在戴著暗金面具的劉仁棲身上。

​「……那就要看諸君，是否有本事令它展露全部的鋒芒了！」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敲擊在在場每一位頂級鍊器師的心頭。

​這哪裡是謙虛？這分明是將在場所有名震一方的妖孽與宗師，統統視為了測試他作品極限的「挑戰者」！

他是在邀請全場，來挑戰這把由最強鍊器師打造的最強奇兵！

​然而，面對這等近乎狂妄的挑釁，高台上的「挑戰者」們卻沒有一人露出退縮之色。

​厲劍鳴冷哼一聲，眼中的兵戎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與戰意；舍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身後的虎王號爐心發出低沉的轟鳴；角落裡的陰間判棺雖然依舊默然，但那口青銅棺材上卻浮現出更加濃烈的幽綠鬼火。

​至於劉仁棲，他面具下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真正興奮的狂笑。

​最強？

​劉仁棲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顆金屬骰子。

在鍛兵鑄武這條大道上，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著不可被踐踏、不可被詆毀的匠師矜持。

​『最強，正好是拿來測試我這項跨時代技術……最佳的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