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 A 級小隊嫌棄的我 - 第一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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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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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0 14:07:21
雨聲敲著窗。
帝都西郊,舊聖堂臨時宿舍。
夜色像被雨水浸透的黑布,沉沉壓在狹窄的長廊與斑駁石牆上。
窗縫間滲入的冷風讓燭火不斷搖晃,也讓長桌上的地圖、任務報告、魔物核心碎片,以及還沒擦乾的血跡,在昏黃光影裡浮現出曖昧不明的輪廓。
諾亞・亞修福德原本以為,今晚只是普通的任務檢討。
白天的討伐確實出了意外。
舊聖堂周邊的地脈濃度高過預測值,異化魔物的核心也比通常樣本更脆弱。
更重要的是,他在遇見了一名來歷不明的少女。
金髮。
紅眼。
披著不合身的斗篷。
指尖殘留著月白色的魔導光。
但也僅止於此。
至少,諾亞原本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直到雷昂哈特關上了門。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發出低沉聲響。
咔噠。
那聲音不大。
卻像審判槌落下,將雨夜裡最後一點退路也封住了。
「諾亞。」
金髮紅眼的少年站在門前,用一如往常的溫和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雷昂哈特・亞斯特萊亞。
露米艾爾帝國冒險者管理局所屬 A 級小隊《緋金黎明》的隊長。
年僅十七歲,卻已被評定為 A 級冒險者的天才劍士。
對外人而言,他是端正、溫和、可靠,幾乎像童話裡走出來的英雄。
諾亞也一直這麼認為。
畢竟他們是青梅竹馬。
一起長大,一起訓練,一起被老師罰站,也一起在任務報告前熬到天亮。
所以諾亞知道,雷昂哈特的笑容其實有很多種。
對貴族時的禮貌笑容。
對委託人時的安心笑容。
對米菈胡鬧時的無奈笑容。
對芙蕾雅邀戰時的從容笑容。
以及在諾亞又把研究經費花到超支時,那種看似溫柔、實則已經準備沒收錢包的笑容。
可是今晚的笑容,哪一種都不是。
太安靜了。
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刀刃拂過月光,連寒意都顯得優雅。
諾亞握著羽毛筆的手停在半空。
「怎麼了?任務報告不是已經——」
「你最近,藏了一個女人吧?」
空氣停住了。
窗外雨聲忽然變得異常清晰。
啪嗒。
一滴墨水從筆尖墜落,在羊皮紙上暈開漆黑的痕跡。
諾亞沒有立刻回答。
不。
是回答不出來。
雷昂哈特慢慢離開門邊。
靴底踩過地板上殘留的雨水,發出細微聲響。
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道影子越過長桌、越過凌亂的地圖與報告書,像某種無聲伸來的手,輕輕按住了諾亞的喉嚨。
「……你在說什麼?」
諾亞聽見自己的聲音。
比想像中乾澀。
雷昂哈特笑意不變。
「別用那種表情看我。你每次想說謊,都會先把視線往右下方移。」
「我沒有說謊。」
「那就是還沒決定該怎麼說謊。」
他說得太平靜。
平靜到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只是禮貌性地給諾亞一次自首的機會。
諾亞放下羽毛筆。
「任務中遇到的人很多。」
「她不是普通人。」
「你怎麼知道?」
雷昂哈特停在長桌另一側。
雨聲。
燭火。
兩人之間攤開的任務地圖。
那明明只是他們無數次檢討任務的作戰室,諾亞卻覺得這裡忽然變成了某座地下牢獄。雷昂哈特站在燭光與陰影的交界處,金髮被昏黃火色染上一層冷淡的光,那雙紅色眼睛卻深得像能看穿人心。
「因為你在保護她。」
諾亞沉默了。
那一瞬間,在他腦中重新落下。
金色長髮,美麗的紅色眼睛。
她外表約莫十六歲,比雷昂哈特更嬌小些,披著不合身的黑斗篷,斗篷邊緣還沾著舊聖堂的灰塵。
她抬起眼看向諾亞時,笑容甜得像浸了毒的糖。
---那張紙是誰寫的
她當時這樣問。
聲音很輕。
輕得彷彿早就認識他,又像害怕只要叫錯名字,自己就會立刻失去存在的根據。
諾亞不知道她是誰。
不知道她為什麼出現在那裡。
不知道她明明陌生,卻為什麼會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
可是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把她交給雷昂哈特。
至少,現在不能。
「那只是偶然遇到的人。」
「偶然?」
雷昂哈特低聲重複。
像在品嘗一個拙劣的謊言。
「金髮,紅眼,年紀看起來比我們小一些。來歷不明,行動可疑,卻在任務區域附近單獨出現。諾亞,這樣的人不管怎麼看,都不該由你私下隱瞞。」
諾亞的指節慢慢收緊。
「她沒有惡意。」
「你憑什麼判斷?」
「我和她說過話。」
「只是說過話?」
雷昂哈特笑了。
那是極其溫柔的笑容。
溫柔得讓人背脊發冷。
「真好啊。」
他輕聲說。
「只是說過幾句話,就能讓你替她瞞著我。」
諾亞胸口微沉。
他終於察覺,今晚的雷昂哈特不是單純來確認任務風險的。
至少,不只是。
「雷昂哈特。」
諾亞壓低聲音。
「你想做什麼?」
「我想見她。」
「不行。」
回答太快。
快得連諾亞自己都愣了一下。
作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雷昂哈特的眼神微微變了。
不是憤怒。
更像是終於看見了某個期待已久的反應。
「我還沒說要對她做什麼。」
「你現在的表情,就是已經決定要做什麼了。」
長桌兩側,兩名少年隔著燭火對視。
一個是帝國年輕一代中備受矚目的 A 級小隊隊長。
一個是他的青梅竹馬,總是笑著談論魔法理論,像對世上所有惡意都少了一點戒心的魔法師。
可此刻,諾亞的眼中沒有退讓。
雷昂哈特靜靜看著他。
那視線過於專注。
像劍尖。
又像指尖。
像是想剖開諾亞的胸口,確認裡面究竟藏著誰的名字。
「你很在意她?」
「這和你無關。」
「我是你的隊長。」
「所以呢?」
雷昂哈特的笑容淡了一點。
諾亞知道,自己這句話說重了。
但他沒有收回。
因為他太清楚雷昂哈特了。
這位青梅竹馬永遠能把所有私心包裝成合理的隊長職責。
不要亂碰研究樣本。
不要和陌生人交換術式資料。
不要在任務途中分心。
不要單獨行動。
不要靠近可疑人物。
每一句都正確。
每一句都無懈可擊。
可有時候,正是因為太正確,才讓人喘不過氣。
雷昂哈特垂下眼,像是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諾亞,你知道自己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教。」
「你太容易相信別人。」
「她不是別人。」
話一出口,諾亞自己也怔住了。
雷昂哈特抬起眼。
紅色眼瞳深處,燭火無聲一顫。
「不是別人?」
諾亞張了張口,卻沒能立刻接下去。
是啊。
為什麼?
那個少女明明是陌生人。
他不知道她的姓氏,不知道她的來歷,甚至連她說出口的名字都不確定是真是假。
莉奧娜。
她說自己叫莉奧娜。
說出這個名字時,她笑得有些狡黠,又有些寂寞。
像偷來的名字。
也像終於被允許存在的名字。
諾亞低下視線。
「她只是……看起來不像壞人。」
「不像壞人?」
雷昂哈特低聲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諾亞莫名想起雨夜裡藏在草叢深處的蛇。
「諾亞,你是魔法師,不是神官。判斷一個人是否危險,靠的不是她看起來可不可憐。」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雷昂哈特繞過長桌,一步步向他走近。
諾亞沒有後退。
可他的呼吸不自覺變慢。
「如果她接近你,是為了你的術式資料呢?」
一步。
「如果她接近你,是為了《緋金黎明》的任務情報呢?」
又一步。
「如果她接近你,是為了利用你呢?」
雷昂哈特停在他面前。
近得諾亞能看見他制服領口尚未乾透的雨痕。
「如果她只是對你笑一下,叫一聲你的名字,你就願意把她藏起來——」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
柔和得幾乎像低語。
「那我是不是也該擔心,你哪一天會被她帶走?」
諾亞抬起頭。
「你到底想說什麼?」
雷昂哈特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落在長桌邊緣那張被墨水弄髒的報告書上。
那一頁原本寫著魔物核心的破壞紀錄。
墨痕卻剛好暈在「未知相位反應」幾個字上。
雷昂哈特看著那團黑色。
片刻後,他說:
「如果她真的讓你變成這副模樣,那我就更該親自見見她了。」
「雷昂哈特。」
「放心,諾亞。」
他抬眼看來。
那張英俊端正的臉上,浮現近乎完美的微笑。
「我不會傷害她。」
諾亞沒有因此安心。
反而覺得胸口更冷。
因為雷昂哈特說這句話時,語氣太溫柔了。
溫柔到像是在保證會親手替獵物整理好葬禮上的花。
「我只是想知道,」雷昂哈特慢慢說,「她到底憑什麼,能讓你把我瞞到這種地步。」
那一瞬間,諾亞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不是因為雷昂哈特變了。
而是因為他似乎第一次看見,這位總是可靠、冷靜、強大到令人安心的青梅竹馬,心底深處原來藏著某種更加陰暗、更加黏稠、更加無法用隊長職責解釋的東西。
諾亞喉嚨發緊。
「我不會告訴你她在哪裡。」
雷昂哈特微微偏頭。
「即使是我問?」
「即使是你。」
短暫的沉默。
然後,雷昂哈特笑了。
不是平日那種可靠的笑。
也不是貴族舞會上那種無懈可擊的笑。
那笑容有一點甜。
一點壞。
還有一點諾亞說不上來的熟悉。
熟悉到讓他想起白天廢棄禮拜堂裡,那名金髮紅眼少女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時,唇邊浮現的弧度。
諾亞心臟忽然漏跳一拍。
為什麼?
為什麼在這一瞬間,他會覺得雷昂哈特的笑容,和莉奧娜有點像?
「原來如此。」
雷昂哈特輕聲說。
「你會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你生氣了?」
「沒有。」
回答太快。
諾亞反而更加確定他在生氣。
雷昂哈特轉過身,走向門口。
作戰室的燭火在他身後搖晃,將他的影子拖得極長。那影子像是即將吞沒整個房間,又像在離開之前,仍不願放開諾亞腳邊的黑暗。
手碰上門把時,他停了一下。
「諾亞。」
「什麼?」
「下次見到她,替我轉告一句話。」
諾亞警戒地看著他。
「什麼話?」
雷昂哈特側過臉。
紅瞳在雨夜裡幽幽發亮。
「告訴她——」
他的聲音低而溫柔。
像情人耳語。
也像惡魔宣告。
「別以為她能一直躲在你身後。」
說完,他打開門。
走廊的冷風灌了進來,燭火劇烈晃動。諾亞下意識抬手擋住風,再放下時,雷昂哈特已經走入昏暗的長廊。
門沒有完全關上。
只留下窄窄一道縫。
諾亞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胸口裡的心跳仍然很快。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動搖。
他明明只是隱瞞了一名來歷不明的少女。
明明只是覺得,在弄清楚她的狀況前,不該讓雷昂哈特介入。
明明只是這樣。
可是當雷昂哈特說要見她時,諾亞的第一個念頭卻不是解釋,也不是商量。
而是拒絕。
絕對不能讓他見到她。
絕對不能讓雷昂哈特靠近莉奧娜。
這個念頭沒有理由。
卻強烈得近乎本能。
諾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白天,莉奧娜曾在離開前握住他的手腕。
少女的手指很冷。
可掌心深處殘留著某種奇異的溫度。那不是普通體溫,更像相位不穩時,魔力流路被外界強行牽引後留下的微熱。
她當時抬起頭,對他露出近乎撒嬌的笑。
——諾亞,你會替我保密嗎?
他問她為什麼。
少女想了想,然後笑得更甜。
——因為被發現的話,我大概會被帶走吧。
帶走。
被誰?
被教會?
被帝國研究院?
還是……
諾亞望向門縫外的黑暗。
還是被雷昂哈特?
「不行。」
他低聲說。
不知道是對誰說。
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在說給雨夜深處某個不存在的人聽。
「我不會把她交給你。」
門外。
長廊盡頭。
雷昂哈特獨自站在沒有燈火的陰影裡。
雨水沿著破裂彩窗的縫隙滲入,落在他的肩上,將金色髮尾染得微濕。
走廊另一端傳來隊員們隱約的說話聲,芙蕾雅豪爽的笑、米菈拖長尾音的抱怨、塞蕾娜壓低聲音的提醒,全都隔著夜雨變得遙遠。
雷昂哈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某個秘密尚未完全褪去的痕跡。
他靜靜看著那點光,直到它徹底熄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溫柔、甜美,卻比任何魔物都更加危險。
「所以,你會保護她啊。」
雨聲落下。
雷昂哈特輕輕闔上眼。
像是在忍耐什麼。
也像是在回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