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 A 級小隊嫌棄的我 - 第一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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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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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0 14: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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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亞修福德有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月光落在舊聖堂宿舍的外庭。
乾涸石井、殘破欄杆、爬滿藤蔓的牆,以及風中輕輕搖動的月桂樹葉,全都像被浸在一層薄而冷的銀色裡。
而那名少女就站在月光下。
金髮。
紅眼。
深色斗篷。
外表約莫十六歲,身形比雷昂哈特更嬌小些。
她的臉色很白,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像長時間被月光照著的陶瓷,纖細、安靜,又帶著一種稍微碰重一點就會裂開的危險感。
可是她的笑容一點也不脆弱。
甜。
狡黠。
甚至帶著一點像故意踩進別人心口的壞。
「莉奧娜。」
少女這麼說。
「我的名字是莉奧娜。」
「莉奧娜……」
諾亞低聲重複。
少女眨了眨眼。
「嗯。你叫得不錯。」
「這是評分嗎?」
「是獎勵。」
「我還什麼都沒做。」
「你叫了我的名字。」
她說得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到諾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他握緊手裡的紙,警戒心終於遲來地浮上來。
「這裡是管理局封鎖區。」
「我知道。」
「妳知道還進來?」
「你不也沒有回房嗎?」
少女歪了歪頭。
「半夜坐在外庭,拿著一張看起來很討厭的紙,一副快要被那張紙寫壞的表情。比起我,你看起來更像可疑人物。」
諾亞沉默了一下。
「……妳說話一直都這樣嗎?」
「哪樣?」
「好像什麼都知道。」
莉奧娜笑了。
「因為你很好懂。」
這句話讓諾亞胸口微微一緊。
雷昂哈特也說過類似的話。
你每次想說謊,都會先把視線往右下方移。
你容易被知識誘惑。
你不適合自由接觸外部人士。
你的位置,由我決定。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語氣,卻都像是輕易看穿了他。
諾亞下意識把手中的紙往身後藏了藏。
莉奧娜看見了。
她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那張紙,可以給我看嗎?」
「不行。」
「回答好快。」
「因為很可疑。」
「我?」
「妳和這個要求都是。」
莉奧娜沒有生氣。
她只是稍微靠近一步。
諾亞立刻抬起法杖。
少女停住。
不是害怕。
只是很聽話地停在一個不會讓他真正緊張的位置。
這一點反而讓諾亞怔了一下。
她很懂距離。
至少此刻很懂。
「我不搶。」
莉奧娜舉起雙手。
「搶走你東西的,又不是我。」
諾亞的手指僵住。
莉奧娜看著他的反應,紅色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
「妳知道什麼?」
「不知道。」
「妳剛才的語氣不像不知道。」
「那就當成我猜得很準。」
她笑了一下。
「畢竟你現在的臉,看起來就像被誰拿走了很重要的東西。」
諾亞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向那張紙。
功能定位表的副本被他折過又展開,紙角已經留下皺痕。
背面還有他剛才下意識畫下的幾道線。
不是完整波形。
只是他憑記憶重畫的第三段衰減曲線。
資料不足。
角度不準。
節點也缺了兩個原始數值。
明明雷昂哈特已經說過,任務相關資料要經隊長確認後才能整理。
明明自己也知道,憑記憶重畫出來的東西不能當正式紀錄。
可是他還是畫了。
因為如果不畫,他總覺得自己會失去那道線。
失去自己白天看見過的東西。
失去能證明自己並不是只會胡亂靠近未知魔力源的依據。
莉奧娜的視線落在那幾道線上。
「第三段衰減曲線畫歪了。」
諾亞整個人僵住。
「……什麼?」
莉奧娜伸手指向紙面。
她明明只是站在幾步之外,卻像已經看得很清楚。
「這裡。你想補回第五版的角度,可是因為沒有原始數值,所以把封存殘響和地脈底噪疊在一起了。」
諾亞抬起頭。
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警戒。
「妳看得懂?」
「一點點。」
「這不是一點點能看懂的程度。」
「那你要誇我嗎?」
「現在是妳比較可疑。」
「可疑和被誇獎不衝突。」
莉奧娜說得輕快。
像在夜色裡晃動一枚小鈴。
諾亞盯著她看了幾秒。
最後,他把法杖稍微放低。
不是完全解除警戒。
只是把「可能立刻攻擊」降到「先聽她說完」。
「妳剛才說第五版。」
「嗯。」
「妳怎麼知道我畫過第五版?」
莉奧娜眨了眨眼。
「猜的。」
「妳的猜測太準了。」
「那你可以把我當成很聰明。」
「我現在比較想把妳當成需要通報的異常。」
「那你會嗎?」
她問得很輕。
諾亞沒有回答。
照理來說,他應該會。
一名來歷不明的少女,出現在管理局封鎖區,知道舊聖堂異常,甚至一眼看出他重畫的第三段衰減曲線哪裡出了問題。
不論從冒險者規章、管理局程序,還是雷昂哈特今天剛寫下的功能定位表來看,他都應該立刻通知隊長。
可是諾亞沒有動。
因為她沒有說「你不適合」。
沒有說「需要隊內確認」。
沒有說「交給我整理」。
她只是看著那張被畫壞的紙,替他指出他真正畫歪的地方。
然後,她向他伸出手。
「借我一下。」
諾亞看著她。
「妳剛才說不搶。」
「所以我說借。」
「妳會還?」
「如果你願意再叫我一次名字,我就會還。」
「這是勒索吧?」
「是交易。」
莉奧娜笑得坦然。
坦然得讓人很難生氣。
諾亞嘆了口氣。
最後,還是把那張紙遞給她。
莉奧娜接過紙時,指尖碰到了他的手。
很冷。
但不是死人那種冷。
更像一塊在月光下放了太久的石頭,表面冰涼,深處卻藏著微弱的熱。
諾亞的視線下意識落在她的手上。
莉奧娜立刻把紙抽走。
「不可以一直看女孩子的手。」
「我是在觀察魔力反應。」
「更不可以。」
她低下頭,用不知從哪裡取出的細炭筆,在那幾道線旁補了兩個極小的節點。
諾亞怔住。
那不是亂畫。
她補上的位置,剛好避開地脈底噪,讓原本歪斜的第三段衰減線重新變得順暢。
不完整。
仍然缺資料。
但方向對了。
至少比他剛才畫的更接近現場感覺。
「這裡不能往下壓。」
莉奧娜說。
「那不是衰減,是被什麼東西拉走了。」
諾亞心臟一跳。
「妳知道它被什麼拉走?」
莉奧娜的筆尖停住。
夜風穿過兩人之間。
月桂樹葉沙沙作響。
片刻後,她抬起眼。
「現在還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你會去查。」
「我本來就會查。」
「所以更不能說。」
她把紙轉回去,遞給諾亞。
「你看見的方向沒有錯。缺的是被拿走的資料,不是判斷力。」
諾亞握著紙,沒有說話。
莉奧娜看著他。
那雙紅眼在月光下明亮得過分。
「你知道自己還缺資料,所以沒有把推論寫成結論。這不是不可靠。」
她停了一下。
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不再像玩笑。
「這叫專業。」
諾亞的手指收緊。
胸口像被什麼很輕的東西碰了一下。
他今天聽過很多話。
隊長是正確的。
哥哥大人自有判斷。
你容易被知識誘惑。
你不適合自由接觸外部人士。
隊長直轄管制。
可是沒有人這樣說過。
沒有人說,那不是不可靠。
沒有人說,他只是因為缺資料才停下。
更沒有人說——
「諾亞。」
莉奧娜輕聲叫他。
諾亞抬起頭。
少女看著他。
夜色在她身後沉下來,月光在她髮梢邊緣泛出淡淡銀暈。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得像直接落進諾亞胸口。
「你沒有錯。」
那句話落下時,夜風忽然安靜了。
諾亞看著她。
他不是沒有被稱讚過。
管理局稱讚過他的術式解析。
研究員稱讚過他的觀測能力。
低階冒險者也曾感謝他在戰場上擊穿魔物核心。
可是那些稱讚大多和成果有關。
你做得很好。
你很有用。
你的魔法幫上忙了。
你的資料有參考價值。
可這個少女說的不是那些。
她說:你沒有錯。
像不是因為他有用,所以才被允許留下。
而是即使他還沒有證明什麼,即使他的筆記被拿走,即使他的線畫歪了,即使他現在只是坐在夜裡重畫一張沒人需要的圖——
他也沒有錯。
諾亞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他低下頭。
「妳太會安慰人了。」
「我沒有安慰你。」
莉奧娜說。
「我只是說事實。」
諾亞笑了一下。
這次的笑,比剛才自然一點。
「妳和雷昂哈特很不一樣。」
莉奧娜的睫毛微微一顫。
很細微。
細微到諾亞沒有注意到。
她很快又露出那種甜美得危險的笑。
「那當然。我可不會叫你站在身後三步。」
「妳知道得真的太多了。」
「因為你臉上都寫著。」
「我臉上沒有寫那麼多。」
「有喔。」
她向他靠近一點。
諾亞下意識想後退。
但莉奧娜先一步停下來。
她仍然停在那個剛剛好的距離。
不越線。
不退開。
像是在告訴他,她可以靠近,卻不會強迫他接受。
這和雷昂哈特不一樣。
雷昂哈特的距離永遠是命令。
三步以內。
不能離開。
不能靠近。
不能接觸外部人士。
可莉奧娜此刻站在他面前,把最後一步留給了他自己。
「諾亞。」
「什麼?」
「你是不是把自己看成那張紙了?」
諾亞愣住。
莉奧娜指向他手裡的功能定位表。
「後衛火力支援。隊長直轄管制。未知魔力源接觸需經許可。」
她一字一句念出來。
唸到最後,紅色眼睛裡的笑意淡了些。
「寫這張紙的人,眼光很差。」
諾亞皺眉。
「雷昂哈特不是完全沒有理由。」
「我知道。」
她答得太快。
快得諾亞一瞬間覺得奇怪。
莉奧娜卻立刻接下去:
「你容易一碰到魔法就忘記時間,容易為了看清楚異常反應靠太近,容易把自己放在危險裡。這些我都看得出來。」
「那妳還說我沒有錯?」
「需要提醒,和應該被關起來,是兩回事。」
她的聲音很輕。
卻沒有退讓。
「你可以麻煩。可以笨。可以在喜歡的東西面前失去距離感。可是那不代表別人可以把你的眼睛、手、筆記、朋友,全部收走,然後告訴你那叫正確。」
諾亞怔住。
莉奧娜低頭看著那張紙。
「正論寫得像枷鎖,也還是枷鎖。」
這句話像細小的針,刺破了諾亞胸口某個一直被壓住的地方。
他想反駁。
想替雷昂哈特說話。
想說雷昂哈特一直以來都是正確的。
想說那傢伙只是說話太重,其實並沒有惡意。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想起了艾莉絲職員收回申請時的表情。
想起凱因僵在半空的手。
想起莉莎研究員被雷昂哈特先一步拿走的通訊符。
也想起芙蕾雅說「你今天真的太過分了」時,自己已經走遠,卻仍然聽見的那句話。
諾亞低聲說:
「也許我真的需要被管。」
莉奧娜眯起眼。
「誰說的?」
「很多人都這麼覺得。」
「我沒問很多人。」
她向前一步。
這一次,距離稍微近了一點。
諾亞沒有後退。
莉奧娜看著他。
「我問,是誰讓你覺得自己只配被管?」
諾亞張了張口。
卻沒能回答。
莉奧娜也沒有逼他。
她只是從諾亞手中取回那張紙。
這次沒有問。
但動作很輕。
輕得像是只要諾亞不願意,她就會立刻鬆手。
諾亞沒有阻止。
莉奧娜把紙翻到背面。
在剛才修正過的第三段衰減曲線下方,她用細炭筆寫下一行字。
> **觀測者判斷:諾亞・亞修福德,方向正確。**
她想了想,又在後面補上一句。
> **補充:你沒有錯。**
諾亞看著那兩行字。
「這算什麼?」
「正式紀錄。」
「這哪裡正式?」
「我說正式就是正式。」
「妳是什麼機構?」
「莉奧娜機構。」
「聽起來很不可靠。」
「可是眼光比那位隊長大人好。」
諾亞終於忍不住笑了。
很輕。
但那確實是笑。
莉奧娜看見他的笑,像是得到什麼獎賞似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她把紙折好,放回他掌心。
「下次有人說你不適合,或者你自己也快要相信那種話時,就看這個。」
「這只是妳隨手寫的。」
「所以?」
「沒有權威。」
「諾亞。」
莉奧娜看著他,語氣忽然認真。
「不是所有能救你的話,都需要蓋章。」
諾亞的胸口像被輕輕攥住。
他說不出話。
只能把那張紙收進外套內側。
剛好靠近胸口的位置。
紙張很薄。
可被它貼住的地方,卻像慢慢有了溫度。
莉奧娜看著他的動作,唇邊的笑意變得柔和了一點。
「很好。」
「妳這語氣好像在誇小孩。」
「因為你很乖。」
「不要用那種說法。」
「那就說,很好懂?」
「也不要。」
「那……很可愛?」
「更不要。」
莉奧娜笑出聲。
那聲音很輕。
落在夜色裡,像原本一直壓在諾亞胸口的某塊冷石,終於被挪開了一點。
可是笑聲很快停住。
莉奧娜忽然抬頭,看向宿舍長廊的方向。
諾亞跟著轉頭。
那裡什麼都沒有。
至少他沒有聽見腳步聲。
「有人來了?」
「還沒有。」
莉奧娜說。
「但快了。」
「妳怎麼知道?」
「因為你再不回去,那位隊長大人就要發現你不在房裡了。」
諾亞身體一僵。
莉奧娜看著他的反應,笑意又變得危險起來。
「你果然很怕他。」
「不是怕。」
「那是什麼?」
「麻煩。」
「嗯。很麻煩的隊長大人。」
她語氣輕快,眼神卻比剛才深了一點。
諾亞忍不住問:
「妳認識雷昂哈特嗎?」
莉奧娜沒有立刻回答。
月光從她眼底掠過。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變得很難懂。
像想笑。
又像有點痛。
最後,她說:
「有一點。」
「有一點?」
「嗯。很討厭。」
「雷昂哈特不是壞人。」
這句話幾乎是本能地出口。
莉奧娜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垂下眼,聲音很輕。
「我知道。」
諾亞微微一怔。
莉奧娜很快抬起頭,笑著把話接過去:
「你臉上寫著。你就算被他氣成那樣,也還是會替他說話。」
「……我沒有氣成那樣。」
「你有。」
「沒有。」
「有。」
「妳真的很煩。」
「謝謝。」
「我沒有在誇妳。」
「可是你願意和我說這種話了。」
諾亞被堵住。
莉奧娜總是能把話題帶到奇怪的方向。
可奇怪的是,他並不討厭。
她看起來來歷不明。
危險。
知道太多。
也藏著太多秘密。
照理來說,諾亞應該遠離她。
可是她剛才說了「你沒有錯」。
在今天這樣的一天之後,只有她說了這句話。
這讓諾亞無法立刻把她推開。
莉奧娜向後退了一步。
斗篷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我該走了。」
「等等。」
諾亞幾乎下意識開口。
莉奧娜停住。
那雙紅眼像早就等著他叫住自己。
「什麼?」
「妳到底是誰?」
「我剛才說了。」
「莉奧娜只是名字。」
「名字很重要。」
她說。
「尤其是對不知道該被誰叫住的人來說。」
諾亞不明白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但他聽見了那句話裡藏著的寂寞。
他壓低聲音。
「妳到底是甚麼人?」
莉奧娜沒有回答。
外庭的風變冷了。
遠處,宿舍長廊裡似乎傳來了很輕的門聲。
莉奧娜拉起兜帽。
「現在還不能說。」
「又是這句。」
「因為你會查。」
「我本來就會查。」
「所以才不能說。」
她回頭看他。
「至少,不要把我交給那位隊長大人。」
諾亞的心臟微微收緊。
「你會替我保密嗎?」
「甚麼?」
「——因為被發現的話,我大概會被帶走吧。」
諾亞低聲問:
「如果被發現,妳會被誰帶走?」
莉奧娜笑了笑。
「管理局會登記我。」
「教會會封存我。」
「研究院會分析我。」
她停了一下。
最後,輕聲補上:
「而那位隊長大人,大概會把我從你身邊帶走。」
諾亞皺眉。
「為什麼雷昂哈特會——」
「因為他是隊長啊。」
莉奧娜打斷他。
「他最擅長用正確的理由,把想要的東西放到自己看得見的地方。」
諾亞無法反駁。
因為這句話太像今天發生的一切。
莉奧娜向他伸出小指。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諾亞愣住。
「什麼?」
「約定。」
「我們還沒說要約定什麼。」
「你替我保密。」
「我甚至還不知道妳是不是危險人物。」
「我對你不是。」
「這種回答通常更危險。」
莉奧娜笑了。
「那你要拒絕嗎?」
諾亞看著她的小指。
細白的指尖停在月光裡,明明只是小孩子般的約定姿勢,卻莫名讓人覺得不能隨便碰。
「我可以暫時不通報。」
他說。
「但妳要答應我,不傷害管理局的人,不接近一般居民,也不擅自碰舊聖堂封鎖區裡的核心。」
莉奧娜歪頭。
「你在對我下管理規範?」
「這叫最低限度的安全條件。」
「你學那位隊長大人學壞了。」
「不要在這種地方拿我和他比。」
「那你也不要用他的方式對我。」
諾亞一時語塞。
莉奧娜看著他的表情,低聲笑了笑。
「好。」
她說。
「我答應你。不亂來。」
「妳剛才停頓了一下。」
「因為『亂來』的標準因人而異。」
「莉奧娜。」
「好啦。」
她把小指又往前伸了一點。
「我答應。至少不做會讓你討厭我的事。」
「這個範圍太模糊了。」
「可是很重要。」
她看著他。
那雙紅色眼睛裡,第一次沒有玩笑。
「我不想被你討厭。」
諾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句話。
少女明明來歷不明。
明明今天才正式知道名字。
明明危險得像舊聖堂深處那道月白色魔力。
可是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太輕。
輕得不像誘惑。
更像害怕。
最後,諾亞伸出小指。
兩人的指尖在月光下短暫勾住。
莉奧娜的手指很冷。
可是這一次,諾亞沒有立刻放開。
「約好了。」
莉奧娜說。
「嗯。」
「你替我保密。」
「暫時。」
「你不把我交給雷昂哈特。」
「如果妳不做危險的事。」
「你下次還要來這裡。」
「這也是約定內容?」
「當然。」
諾亞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嘆氣。
「妳條件很多。」
「因為你很重要。」
諾亞的笑容停住。
這句話太突然。
突然到他沒有任何防備。
莉奧娜像是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直,立刻鬆開小指,轉身拉起兜帽。
「我要走了。」
「莉奧娜。」
她停下。
諾亞看著她的背影。
「明天……妳還會來嗎?」
莉奧娜沒有回頭。
可諾亞看見她肩膀很輕地動了一下。
像在笑。
「如果你不是被隊長大人拴在房裡。」
「我不是狗。」
「我知道。」
她回頭。
兜帽下,紅色眼睛彎起來。
「所以不要乖乖被拴住。」
說完,她轉身走向月桂樹後方的陰影。
諾亞向前一步。
「等等,那邊沒有路——」
話還沒說完,風穿過庭院。
藤蔓輕晃。
月桂樹葉落下。
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牆邊的暗影裡。
沒有腳步聲。
沒有魔法陣。
只有極淡的月白色光屑,在她剛才站過的地方一閃而逝。
像殘月碎片。
諾亞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直到宿舍方向傳來隱約的腳步聲,他才猛地回神。
他低頭看向胸口。
那張紙正安靜地貼在外套內側。
正面是管理局格式的功能定位表。
後衛火力支援。
隊長直轄管制。
背面則是莉奧娜補上的第三段衰減曲線,以及那兩行不成體統的「正式紀錄」。
> 觀測者判斷:諾亞・亞修福德,方向正確。
> 補充:你沒有錯。
諾亞伸手按住那張紙。
薄薄一張。
卻比任何正式報告都更重。
「……真是個奇怪的人。」
他低聲說。
可嘴角卻稍微放鬆了。
片刻後,諾亞轉身走回宿舍。
舊聖堂宿舍的長廊仍然潮濕,牆上燈火搖曳。
遠處傳來隊員們模糊的說話聲,芙蕾雅的笑聲、米菈拖長尾音的抱怨、塞蕾娜低聲提醒神官搬運藥箱的聲音,全都隔著石牆變得遙遠。
諾亞回到作戰室。
他原本只是想把功能定位表收好,順便補上幾行不會被雷昂哈特立刻判定為違規的任務記錄。
可是羽毛筆剛沾上墨水,他就停住了。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寫。
管理局正式報告裡,不能寫「我遇見了一名叫莉奧娜的少女」。
不能寫「她看懂了第三段衰減」。
更不能寫「她說我沒有錯」。
於是諾亞只是坐在長桌前,看著紙面上尚未乾透的墨跡慢慢暈開。
窗外,雨又開始落下。
很輕。
先是一滴。
接著是第二滴。
最後,雨聲敲上窗。
就在這時,作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諾亞抬起頭。
雷昂哈特・亞斯特萊亞站在門前。
金髮被走廊燈火鍍上一層冷淡的光,紅色眼睛深得像能看穿人心。
他走進作戰室。
反手關上門。
咔噠。
那聲音不大。
卻像審判槌落下,將雨夜裡最後一點退路也封住了。
「諾亞。」
雷昂哈特微笑著叫他的名字。
那笑容太安靜。
太漂亮。
漂亮得像刀刃拂過月光,連寒意都顯得優雅。
諾亞握著羽毛筆的手停在半空。
雷昂哈特看著他。
然後,輕聲問:
「你最近,藏了一個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