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她们在烟火里长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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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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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1 16:32:14
白川干完三碗饭,把碗往桌上一搁,打了一个带着烤鱼味儿的饱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呈现出一种“吃饱了就不想做人”的慵懒状态。
苏婉清正在收拾鱼骨头,白川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苏婉清头也没抬:“说。”
“咱把这套房子卖了吧。”
苏婉清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用一种“你是不是烤鱼吃多了中毒了”的眼神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卖了房子,搬到最大的淞河公园那边去住。”
苏婉清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双手叉腰,气沉丹田:“白川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我做的烤鱼太香了,把脑子给你香坏了?咱这房子住得好好的,一中正东方向,交通方便,配套设施齐全,卖它干嘛?搬公园去?怎么,你要搭帐篷住啊?你还是觉得对面公园的长椅睡着比席梦思舒服?”
白川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妈你听我分析。第一,咱这房子离一中太近,每天早上六点半那个广播体操音乐准时响,‘时代在召唤’——妈你都被召唤了多少年了?你早就过了做广播体操的年纪了。
第二,咱这房子楼下就是菜市场,凌晨四点开始就有三轮车哐啷哐啷地进货,你那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以后怎么办?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那个公园旁边新开了一个跳广场舞的场地,领舞的是个退休音乐老师,配乐全是《茉莉花》《梁祝》,比你现在跟的那队强多了,你那个领舞张阿姨,永远就三首歌循环,《小苹果》《最炫民族风》《爱情买卖》,你自己说土不土?”
苏婉清听到第三点的时候,眼神明显动摇了一下,但嘴上还在顽强抵抗:“那公园旁边有房子吗?你让我住树上?”
“妈,公园东门对面就是新开的楼盘,一梯两户,南北通透,阳台正对着公园人工湖,推开窗就能看见天鹅——虽然是假的,但它不动,你当真的看也行。
最关键的是,那楼盘自带一个超大的开放式厨房,带嵌入式烤箱,比咱家这个小破烤箱强一百倍。你想想,以后你做烤鱼,二百二十度精准控温,再也不用凭感觉拧那个旋钮了,鱼皮烤出来焦脆度均匀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苏婉清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了一系列画面:张阿姨那三首洗脑神曲、自家烤箱那忽大忽小的破温度、凌晨四点楼下三轮车的哐啷声、以及阳台上能看见的假天鹅。
白川以为自己要赢了,嘴角已经开始提前上扬。
然而苏婉清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盯着他问了一句:“那个新楼盘,多少钱一平?”
白川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他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是他今天骑车路过售楼处时,眯着眼睛在广告牌最底下那行小字里看到的。那行小字小到什么程度呢——小到开发商自己可能都不好意思让人看清。
苏婉清没有倒吸凉气,也没有拍桌子。她只是安静地把筷子放下,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用一种白川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的认真语气开了口。
“儿子,你说的这个事,妈跟你正经算笔账。”
白川坐直了身子。他妈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事情进入了她最擅长的领域——算账。
“咱家这套房子,是你爸走之前买的。那时候你才六岁,你爸在医院拉着我的手说,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是离学校近,以后孩子上学不用遭罪。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还了六年的房贷,前年才刚还清。”
白川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你说搬去那个新楼盘,咱这老房子卖了,首付都够呛。剩下的贷款,我一个人背,以你妈我如今在你学校当实习教师的工资,每个月还完月供,咱娘俩就剩喝西北风的钱了。到时候别说烤鱼了,烤面筋都吃不起。”
“妈,我不是非得买那个新楼盘,水坝下面有一排老房子——”
“老房子?”苏婉清眉毛一挑,“你让你妈卖了这套老房子,再去买一套更老的老房子?图啥?图它年纪大快成危房?还是图它灰尘多想搞大扫除?”
“那房子有院子!你可以在院子里种花种菜!你不是老说年轻时候想有个小院子吗——”
“白川,你妈我今年三十四了。”苏婉清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白川心口上,“我一个人把你从六岁拉扯到现在,早上七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回来做饭,周末还要去出去推销业务挣加班费。你让我种花种菜?我现在连阳台上那盆绿萝都快养成标本了,你让我种菜?你是想让你妈提前退休当农民吗?”
白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说辞在这个现实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但他没有放弃。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
“妈,那边空气好。我查过了,公园旁边的负氧离子含量是市中心的三倍,对你身体有好处。你这两年一到换季就咳嗽,搬到那边去说不定就不咳了——”
“我咳嗽是因为对公司的仓库灰尘过敏,跟空气没关系。”苏婉清冷静地驳回。
“那边安静!没有菜市场三轮车的噪音,你可以睡个好觉——”
“安静?”苏婉清冷笑一声,“你张阿姨说那边晚上水坝上有野猫叫春,叫起来比三轮车还吓人。而且你知道那种老房子隔音有多差吗?隔壁打个喷嚏你都能听见。咱现在这房子虽然楼下吵了点,但墙是实心砖,邻里之间互不干扰。你要是搬过去,隔壁住个爱吵架的,你高三复习的时候听着隔壁夫妻对骂,你能学进去?”
白川发现自己准备的每一个论点,他妈都能精准地找出反例。这已经不是辩论了,这是单方面的拆台。
他咬了咬牙,决定打出感情牌。
“妈,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你一个人扛的。”白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推销员式的滔滔不绝,而是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认真,“我爸走的时候,你才二十四岁。
姥姥姥爷劝你再找一个,你说不,你说你要把我好好养大,不能让任何人分走你对我的心思。你这些年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过年永远给我买新的,你自己穿那件穿了五六年的羽绒服。”
苏婉清别过头去,不看他。
“我想让咱搬家,不是因为我觉得这房子不好。这房子是我爸留给咱的,我比谁都在乎它。”
白川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但是妈,我在乎你更多。你身体不好,我怕你累垮。搬到那边去,空气好,环境好,你少操点心,也许能过得好一点。你为我操心了十六年,我想让你也享享福。”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苏婉清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眼眶红了,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
“傻儿子。”她伸手在白川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跟拍西瓜似的,“你妈我最大的福气,就是把你好好养大,看你考上好大学,以后有出息。其他的事,我不在乎。”
“可是——”
“没有可是。”苏婉清吸了吸鼻子,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不是操心你妈。搬家的事,等你高考完再说。你考好了,想去哪儿去哪儿,妈砸锅卖铁也支持你。考不好——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住这儿,天天听广播体操去。至于你妈我的身体——”她端起桌上剩的半杯白开水一饮而尽,像喝壮行酒一样,“我身体好着呢,你少咒我。”
白川知道,这场战役他已经输了。
但他没有觉得难受。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妈红着眼眶拍他脑袋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乎这房子,在乎能修炼的灵气浓度,在乎那坛埋在地下的金元宝。但他妈在乎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他。
这让他所有精心准备的搬家理由,都显得有点可笑。
“行了,把碗洗了。”苏婉清站起来,恢复了日常指挥官的语气,“你刚才那些话,什么负氧离子、什么广场舞退休音乐老师——你跟谁学的?是不是又偷偷看那些卖房的直播了?”
“没有,我在公园路边听一个卖鱼老汉说的。”
“卖鱼的?”苏婉清一脸狐疑,“卖鱼的还管卖房?”
“那老汉说他卖了三十年鱼,嘴皮子比售楼处的小伙子还利索,还说他认识一个搞装修的——”
“洗碗。”
白川端起碗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妈,正好明天开始清明放四天假,后天周末我们去公园转转行不行?就转转,不买房。”
苏婉清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夹鱼了,头也不抬地说:“转可以,但你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要是让我发现你又偷偷联系了什么中介,今天的烤鱼就是你这辈子吃的最后一顿烤鱼。”
白川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在洗碗槽前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以他前世天灵根的资质,只要给他足够的灵气浓度,炼气入门,修到第三层,也就一两个月的事。而那座水坝旁边的民房,是目前离一中最近的、灵气浓度能支撑日常修炼的地方。
房子搬不了,那坛金元宝也暂时取不出来。
但至少周末能把妈骗到公园去转转。到时候让她亲眼看看那边的环境,说不定会松动一点。
白川擦干最后一个碗,嘴角浮起一丝计划通的微笑。
客厅里传来苏婉清打电话的声音:“喂,张姐,对,是我。我跟你说个事——周末我不去小广场跳舞了,我儿子非要带我去水坝那边看看……什么?约会?他跟谁约会!他带我去!对,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退休音乐老师带的场子!我先去打探打探,要是真比你这儿强,我可就叛变了啊……”
白川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