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她们在烟火里长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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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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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3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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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1 16:33:05
周日一大早,苏婉清还穿着睡衣在厨房煎蛋,白川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厨房门口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今天你必须跟我出门”的执念。
苏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锅铲差点掉地上:“你穿成这样是去公园还是去相亲?”
白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白T恤,头发还用水抹了两把,确实比平时上学认真了不止一个档次。他面不改色地说:“出门要有仪式感。”
苏婉清将信将疑地吃完早饭,换了件压箱底的碎花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换回了常穿的那件运动服:“算了,公园里都是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我打扮给谁看。”
白川推着单车出了门,苏婉清跟着走了两步,忽然警觉地停住:“等等。你小子今天这么积极,不会是在公园那边约了什么人吧?是不是上次来家吃饭那个戴眼镜的女同学?”
“妈,那是学习委员,来收作业的。”
“收作业能收到家里来?”
“因为全班就我没交。”
苏婉清被这个无懈可击的逻辑噎了一下,勉强上了后座。
骑到水坝附近的时候,苏婉清从后座探出头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你别说,这边空气确实比咱家楼下好。咱家楼下那个味儿,早上是柴油尾气拌包子馅,晚上是烧烤摊孜然兑下水道。”
白川心中暗喜,表面不动声色:“所以我才让你来看看。”
他把车停在水坝下面,带着苏婉清沿着台阶上了大坝。九点多的阳光洒在淞河上,河面宽阔,波光粼粼,几艘货船慢悠悠地漂着,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大坝上的柏油路平整干净,晨跑的人三三两两,路边零星摆着几个卖菜的小摊,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几把水灵灵的小青菜。
苏婉清站在大坝边上,双手撑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别说,这地方确实挺好。”
白川站在她旁边,没有急着推销,而是安安静静地陪她看了一会儿河。
他今天的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让苏婉清喜欢上这个地方。这个目标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
第二步:带她去看那个退休音乐老师领舞的广场舞场地。
“妈,那边就是广场舞的场地。”白川指了指大坝尽头的一片空地,那边已经有人在放音乐了,隐约能听到是《梦里水乡》的旋律。
苏婉清眼睛一亮,脚步不自觉地往那边挪。走到近处,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队伍前面,身形挺拔,动作舒展,一招一式跟身后的队员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关键是配乐——确实是《茉莉花》《梁祝》《梦里水乡》这个路数的,优雅得不像广场舞,更像是某种中老年艺术团的公开排练。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了足足五分钟,眼神里的羡慕已经快溢出来了。张阿姨那队的《爱情买卖》在她脑海里自动播放了一遍作为对比,对比结果堪称惨烈。
“这个领舞的老师,以前是教音乐的?”苏婉清小声问白川,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向往。
“听说是退休的音乐老师,在这边带了快一年了,谁都可以加入,不收钱。”
苏婉清“哦”了一声,没有表态,但白川注意到她的脚在跟着拍子轻轻点地。
第一步,完成。
白川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执行第三步了。这一步是整个计划的核心,风险最大,但也最关键。
“妈,前面有个卖菜的老嬷嬷,你不是说想买点小青菜吗?这边的菜都是自家种的,比咱楼下菜市场的新鲜。”
苏婉清注意力从广场舞上移开,往那边看了一眼,果然有个老嬷嬷坐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把小青菜和两捆大葱。
苏婉清走过去蹲下来挑菜,白川站在旁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水坝下面那排民房——从西边数第三栋,红砖墙,二层的窗户关着,门口长了些杂草,看起来像是空置了一段时间。
“这菜真不错,比我上次在超市买的嫩多了。”苏婉清拿起一把小青菜对着光看,满意地点头。老嬷嬷咧着没牙的嘴笑:“自己种的,早上刚摘的,你摸摸这个梗子,脆着呢。”
趁着苏婉清跟老嬷嬷讨价还价的工夫,白川的目光在那栋民房上多停了两秒。
他今天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不是让苏婉清答应搬家,而是让她自己产生“要是能住在这儿就好了”的念头。
前两次的交锋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妈这个人,你越是正面强攻,她越是固若金汤。但如果你让她自己动了心,她能找出八百个理由说服自己。
所以他今天什么都没推销。没提楼盘,没提房价,没提搬家。他只是带他妈来看风景、看广场舞、买菜。像一个普通的周末早上,母子俩出来闲逛。
而那个目标民房,就在买菜摊子的正下方,苏婉清只要蹲在这里挑菜,余光就能看到那排房子。
但苏婉清挑完菜站起来,目光从那排民房上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拎着菜袋子,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白川说:“走吧,回去做饭。”
白川心念急转。第三步还没开始就要流产了?
不行,得加一个计划之外的环节。
“妈,这边有条小路可以下去,咱们去河边走走?你难得休息一天,回去也是刷手机。”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河边的风景,又看了看手里的菜袋子,最终还是点了头:“就一会儿,我还得回去炖排骨。”
白川带着她沿着台阶往下走,故意绕了一个小弯,经过了那排二层民房的门前。
走到第三栋门口的时候,白川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苏婉清问。
“这家门口好像贴了张纸。”白川走过去看了看门上贴的A4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加一串电话号码——“此房出售”。
苏婉清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对卖房信息这么感兴趣了?”
白川耸耸肩:“随便看看。这房子位置挺好的,出门就是大坝,后面就是河,旁边是公园。”
苏婉清没有接话,但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院子里荒草丛生,二楼的窗户破了一扇,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她摇了摇头,拽着白川的袖子要走。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手里拎着浇花的水壶,看到苏婉清和白川站在门口,热情地打了声招呼:“你们是来看房的?”
苏婉清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路过的——”
“这房子空了大半年了,房主是我表姐的儿子,出国了,委托我帮忙卖。”老太太显然是个话多的人,水壶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滔滔不绝,“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是格局好,上下两层加起来两百平,后面还有个小院子,以前的房主在院子里种过葡萄,架子还留着呢。而且这房子风水好,坐北朝南,前面就是淞河,老一辈说这叫玉带水,招财的。”
苏婉清礼貌性地笑了笑,拽着白川的袖子又加了三分力道。
白川却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目光从院子里的杂草扫到二楼的破窗户,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用一种她从未在儿子脸上见过的神情——不是撒娇,不是耍赖,不是十七岁男生的心血来潮,而是一种沉静的、属于成年人的笃定。
“妈,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苏婉清被他这个表情弄懵了。
“你以前说过,想有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白川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酝酿了很久的事实:“我爸走的那年,你带着我搬进现在那个房子。六楼,没电梯,你一个人扛米扛面上楼,膝盖都扛坏了。你说等以后有钱了,要换个带院子的房子,不用爬楼梯,门口种点菜,养几只鸡,想什么时候晒太阳就什么时候晒太阳。”
苏婉清的喉头动了一下。她当然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那是在白川七八岁的时候,有天晚上她扛着一袋米上楼,到了家门口累得坐在台阶上喘了五分钟,白川蹲在旁边给她揉膝盖。她当时摸着白川的头说,没事,等以后有钱了,咱换个带院子的,不用爬楼梯。
但她只是随口一说。
她没想到儿子记了快十年。
“妈,”白川看着她,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你为我活了十二年。从我六岁到现在,你每一天都在为我活。现在我快成年了,你能不能也为自己活一回?”
隔壁老太太拿着水壶站在原地,嘴巴微张,显然被这段话镇住了。她看看苏婉清,又看看白川,默默把水壶放了下来,决定暂时不插嘴。
苏婉清站在那扇贴着“此房出售”的旧木门前,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青菜,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儿子,你知道这房子多少钱吗?”
“知道。上次我提了搬家之后我打电话问过了。”
“你知道咱家的存款有多少吗?”
“知道。你藏在衣柜最下面那个铁盒子里,存折我偷偷看过。”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真的生气。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在往上翘。这个表情很复杂,像是想哭又想笑,感动和心疼搅在一起。
“你算过账吗?卖了咱现在的房子,买这套,中间差多少钱?装修要多少钱?你妈我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你心里有数吧?”
“都算过。”白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递给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是老房子估价、这套房的报价、差额、贷款方案、月供计算,甚至把装修预算分了三档,最低那档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行小字:“这档不用请工人,我自己刷墙。”
苏婉清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她见过白川的数学卷子,知道儿子数学成绩不行,他讨厌数学。
但她从未见过儿子用数学来为她的生活做规划。而且做得这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数字旁边都写了备注,有的地方涂改了好几次,显然反复算了很多遍。
“月供这个数,加上装修贷款,我每个月的工资剩不了几个钱。”苏婉清指着纸上的一个数字,声音恢复了那种精打细算的冷静,“你要是考上大学,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
“妈,大学有助学贷款,有奖学金,我还可以打工。你忘了,你儿子成绩挺好的。”
“打工?”苏婉清的眉头拧起来,“你上大学是为了学习的,不是为了打工的——”
“你当年一个人还了十年房贷,我打几年工怎么了?”白川打断她,语气里没有顶撞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商量,“再说了,以我的成绩,拿奖学金没问题。到时候助学贷款加奖学金,不用你操心我的学费。”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儿子把所有漏洞都堵上了。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大妹子,我说句公道话。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给妈妈算账买房子的。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你教育的真好。”
苏婉清被这句话劈中了。她别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嘴里嘟囔着“这风真大,迷眼睛”。
白川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河面上又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阳光把他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那扇旧木门上。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清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白川熟悉的腔调:“你小子别以为你打了感情牌我就会脑袋一热当场签字。买房不是买菜,我得先看看房子内部什么情况,有没有漏水,下水道堵不堵,邻居吵不吵——”
白川眼睛亮了。
“还有,你刚才说你自己刷墙是吧?”苏婉清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脑门,“行,到时候你要是刷不匀,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川疯狂点头。
老太太喜笑颜开,赶紧掏钥匙开隔壁自家门:“我这边有钥匙!来来来,先进来瞅瞅!我跟你们讲,这房子别看样子旧,但骨架好,收拾收拾绝对是个好窝!”
苏婉清被老太太拉着进了隔壁院子,白川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今天的计划第三步,原本是想让苏婉清自己看到那栋房子、自己动心。他准备了关于广场舞场地的说辞、关于空气好的数据、关于未来升值空间的分析。但最后真正起作用的,是他把这些年对她的心疼,一笔一画算在了一张纸上。
他妈这个人,从来不吃花言巧语。但她吃这一套——不是“我是为你好”的说教,而是“你为别人活了太久,是时候为自己活了”。
苏婉清在隔壁院子里被老太太拉着看葡萄架,嘴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这个架子还能用,重新牵两根铁丝就行”。她回头冲院门口的白川喊了一句:“愣着干嘛?进来帮妈参谋参谋!”
白川应了一声,抬脚跨进了院子。
他的余光扫过地面,这个地下深处,一坛金元宝正安安静静地躺着,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搬家的事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至于那坛子金元宝——等房子到手了,有的是时间。
白川走进院子,苏婉清正蹲在葡萄架下面跟老太太讨论土质问题,神情专注得像是已经在规划来年种什么品种的葱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修仙时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凡人算计了一辈子,不如真心换真心来得有用。
他以前没太懂,现在懂了。
苏婉清跟着老太太进院子转了一圈,从一楼看到二楼,从葡萄架看到后院的杂草堆,嘴里一直在嘀咕,但眼睛越来越亮。她看完之后站在这院子里,双手叉腰,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破窗户,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裂缝,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头问老太太:“这房子,十八万,卖不卖?”
老太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在红眼眶的妹妹,一开口就是砍价,而且一刀砍了两万,精准得像菜市场砍价的老手。
白川在旁边默默收起了自己那张算满数字的纸。他刚才算账的时候,这房子的预算是二十万。他妈一开口就帮他省了两万,这个战斗力让他觉得自己前世在修真界砍价的经验简直不值一提。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说要打电话问一下表姐的儿子。苏婉清点点头,拉着白川走到院子外面,压低声音说:“老房子交通便利,离一中近,楼下就是菜场,好卖,卖四十五万马上就有人要。
这里十八万,差价二十七万。装修按你说的最低标准,自己刷墙,自己铺地,材料费加水电改造,省着花大概五万。剩下二十二万存着,给你上大学用。”
白川张了张嘴,他还没开口,苏婉清已经把账算得比他纸上写的还清楚了。
“但是有个条件。”苏婉清伸出一根手指,“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这房子我就不买了,买了也没脸住。”
白川二话不说,当场点头。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挂了电话出来,说表姐的儿子同意了,十八万,全款,手续她帮忙跑。
苏婉清看了白川一眼,深吸一口气,对老太太伸出了手:“那咱就说定了。”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笑得满脸褶子:“大妹子,你这效率,我卖了半年没卖掉,你来了十分钟就定了。你们娘俩做事痛快,这房子卖给你们,我表姐知道了也高兴。”
白川站在淞河边,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房子买下来之后,地下埋的那坛金元宝,就是他的了。
那坛子前世闹出了流血事件,这一世,它会安安静静地被取出来,变成娘俩装修和生活的一笔意外之财。
苏婉清还在跟老太太商量手续的事,嘴里已经开始念叨着“这个葡萄架要重新牵铁丝”“后院可以种一排葱”“二楼那扇破窗户得先修,不然漏风”。
白川靠在院墙上,看着阳光洒在淞河上,忽然觉得前两次被老妈怼得哑口无言的那些时刻,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