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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她们在烟火里长生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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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6158字  |   免费   |   2026-07-21 16:41:56

供电局的人来的没白川想象中那么晚,他们是一个小时后到的。

来的是两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一高一矮,高个子的安全帽歪戴着,矮个子的工具箱拖在地上哐啷哐啷响。两人站在水坝边上拿着手电筒往配电箱里照了半天,表情越来越困惑。

“奇了怪了。”高个子挠着头,“这跳闸跳得一点规律都没有,不像是短路,也不像是过载,倒像是——怎么说呢——像是有人从电路里抽了一管血。”

矮个子白了他一眼:“是不是最近丧尸片看多了,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瘆人?估计就是线路老化了,这片都是老房子,线路还是九十年代的,明天白天拉条新线就完事了。”

“那为什么只跳了零点几秒就恢复了?老化线路跳了就是跳了,哪有自己合回去的?”

“你问我我问谁?要不你打报告说一中这个片区发生了灵异事件?”

高个子骂了一句,合上配电箱,冲远处等消息的几户人家喊了一声:“没事了啊,线路老化,明天换个开关就好了!”

苏婉清站在自家院门口,裹着一件外套,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狐疑。她转头看了白川一眼——白川站在她身后,头发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表情无辜得像个三好学生。

“线路老化。”苏婉清重复了一遍供电局的话,语气意味深长。

“妈,人家专业人士都说了,线路老化。”白川点头附和。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哼了一声转身回屋,丢下一句:“明天把你床底下那些‘物理实验器材’给我收了,再让我看见一次,我就把它们当废品卖了。”

白川连声应是,回房间之后把变压器、鳄鱼夹和那本《家庭电路维修入门》锁进了书桌最下面那格抽屉。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皮肤下面那丝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还在,比昨晚又淡了一些,但触感很清晰,像是有一层极薄的金属膜贴在了骨骼表面。九霄雷体第一层,算是入了门。

但也就仅仅是入了门。他闭上眼睛默默运转了一遍功法,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流动比昨晚顺畅了不少,电流锻体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问题是,第一层入门容易,想要修炼到第一层圆满,至少还需要几十次同等强度的电流刺激。
白川看了一眼墙角的插座,又看了一眼锁着抽屉的那把小锁,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按在了床上。

搬家前不能在这搞了,供电局的人说了,明天要来拉新线,到时候一堆电工围着房子转,他要是再搞一次全区停电,神仙都瞒不住。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在淞河公园一排民房中站在院子里,掐着腰仰头看了看二楼那扇用塑料布封着的破窗户,宣布了今天的任务:
“老房子的床今天得搬过来,二楼那两间房一人一间,我睡东边你睡西边。你张阿姨的儿子下午开车过来帮忙,上午你先把老房子那边的东西收拾一下,别让人家来了还要帮你装箱。”

白川应了一声,骑上车回了老房子。那套六楼的七十平两室一厅,搬走了大部分家当之后显得空荡荡的。
客厅墙上还留着他小时候画的涂鸦——一只四条腿长短不一的恐龙,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白川六岁”。六岁那年画的,正好是他爸走的那一年。白川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几秒,伸手摸了一下那只恐龙的尾巴,然后转身开始拆床。

拆床不累,搬床累。两张一米五的实木床架,拆成零件也有一大堆,白川楼上楼下跑了七八趟才全部搬完。
等张阿姨的儿子开着小货车来拉的时候,白川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两条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这种纯体力的劳累让他越发觉得炼体的迫切性——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了。十六岁的年纪,正是能吃苦的时候。
但耐力、力量、爆发力,每一项都在及格线以下徘徊。前世他虽然主修气法,但好歹也练过几年基础的炼体功法,单手扛鼎不在话下。现在呢?搬两张破床就喘成这样。

下午,床在二楼新房间里重新装好。苏婉清铺上新洗的床单,站在门口端详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这房间比我那间大了三分之一,就是窗户得赶紧换,塑料布撑不了多久。”

“妈,我想把全屋的电路也一块儿改了。”白川趁机提了一句,“这房子电线都是铝芯线,老化得厉害,昨晚不是还麻手了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跟变压器和鳄鱼夹毫无关系的事实。

苏婉清想了想,点头了:“行,我让你张阿姨帮忙找个靠谱的电工师傅。”

白川在心里松了口气。等电路全部改造完,换了铜芯线,装了漏电保护,他再修炼《九霄雷体》就安全多了——至少不会再发生整个小区跳闸的事故。

然而问题在于,等电路改造,至少还得三四天。三四天不修炼,对白川来说就跟烟民看着桌上放着一包烟却不能抽一样。
买下老房子之后的第三天傍晚,白川才第一次在自然光下看清楚沈知意的脸,之前房子灯亮不足,而沈知意也没抬脸跟白川面对面,所以白川搬家的那天晚上一直是看了个轮廓。

苏婉清让他端一锅排骨汤送过去,说是沈知意给他读书笔记,这算礼尚往来。
白川端着砂锅推开隔壁院门的时候,沈知意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面看书。夕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了一把碎金。她没穿校服,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淡蓝色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棉布长裤,裤脚磨出了毛边,但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听到脚步声,她从书页里抬起头。

白川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前世在修真界,那些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女修,驻颜有术,个个冰肌玉骨、仙姿佚貌,美得不像真人。
但沈知意的长相不属于那一路。她的五官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浓烈——眉眼偏淡,嘴唇薄薄的,鼻梁挺秀,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下巴尖尖的但不显刻薄。
整张脸给人的感觉是“干净”,干净到像是用淞河的水洗过一遍,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却让人看了第一眼就想看第二眼。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隐约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但这种白不是健康的莹润的白,而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苍白,像一张被反复漂洗过的宣纸,薄得让人担心风吹一下就会破。她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密密的长长的,像是两把没有完全张开的小扇子。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沈知意的眼睛不大,但黑得惊人,瞳仁像两颗浸在井水里的黑曜石,安静、沉着、深不见底。
白川端着砂锅站在院门口,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这双眼睛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是那种好奇或审视的打量,而是一种类似“确认了来人身份,继续做自己的事”的平静。

“我妈让我送过来的。”白川举了举手里的砂锅,打破沉默。

“放桌上吧。替我谢谢阿姨。”沈知意朝院子里的石桌微微抬了抬下巴,然后低头继续看书,没有要起身招待的意思。

白川把砂锅放到石桌上,余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有机化学基础》,高二上学期还没开这门课,她已经在自学了。书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小得几乎需要拿放大镜看,显然是为了省纸。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沈知意忽然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了石桌旁边。

这一站起来,白川才注意到她的体态。沈知意个子不算高,目测一米六出头,但脊背永远挺得笔直,不是那种刻意的、端着的直,而是像一棵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小树,虽然瘦,但骨头硬,风吹不倒。她的肩膀很薄,锁骨在衬衫领口下面隐隐约约地凸出来,两条手臂细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折断的枯枝。但她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有地、不会踏空。

她在石桌旁站定,伸手揭开砂锅盖子,低头闻了闻。蒸汽扑上来,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绑着,发尾有些干燥分叉,但洗得很干净,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栗色光泽。额头饱满光洁,发际线整齐,露出一整张素净到极致的脸。

“阿姨手艺真好。”她放下锅盖,语气平平地评价了一句。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会带点客套的意味,但她说出来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排骨汤炖得好,葱花的量刚好,火候到位,盐没放多。

“你做笔记的本事也挺好。”白川指了指她放在石桌上的化学书。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难形容——不是被夸之后的高兴或不好意思,而是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我当然做得好”的淡定。
她伸手从锅里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端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姿态端正得像是坐在国宴厅里而不是一个长满杂草的旧院子里。

白川转身走出院门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晾衣绳上挂着的那几件校服。夏季校服两件,冬季校服一件,每件都洗得发白,但每件都熨得没有褶子。校服旁边还挂着一双洗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鞋帮磨出了一个小洞,但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两只鞋并排挂着,像一对安安静静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一中那些人私下议论年纪第一名沈知意的时候,用的词永远是“高冷”而不是“穷酸”。

因为她身上确实没有“酸”味。她把所有窘迫都藏在了熨平的裤缝里、扣到最上面那颗的纽扣里、工工整整的笔记本里、以及那双永远挺直不会塌下来的肩膀里。她的衣服是旧的,但永远是干净的;她的鞋子是破的,但永远是整齐的;她的脸是苍白的,但永远抬着的。

白川回到自己家院子里的时候,苏婉清正蹲在墙角拔草,抬头问他:“送到了?知意说什么了?”

“说妈手艺好。”

苏婉清得意地哼了一声,拔草的动作都带上了节奏感。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感慨了一句:“那姑娘长得真好看,就是太瘦了。她妈说她小时候就体弱,上了高中更厉害,每个月都要感冒一次。”她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以后你多往隔壁跑跑,把人家姑娘喂胖点。”

白川心想:她瘦不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画面——沈知意坐在夕阳下的矮凳上,捧着碗喝汤,脊背挺直,像一株在贫瘠土壤里长出来的花,根扎得深深的,不需要任何人浇水。

好看是真的好看,穷也是真的穷。

但这两件事在她身上,好像并不矛盾。
夜深了。苏婉清睡了。白川躺在二楼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河风从塑料布封着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淞河特有的水草味儿,凉丝丝地吹在他脸上。
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的细微声响——是沈知意在院子里洗衣服,搓衣板一下一下刮过布面的声音,规律的、不急不缓的。

白川翻了个身,试图入睡。但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昨晚那股电流激活了一样,在经脉里不急不缓地流转,像是在提醒他——该修炼了。
丹田微微发热,功法路线在他闭上眼的那一瞬间自动浮现在识海中,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再练一次。就一次。反正电路改造之前,他知道该怎么控制了。调最低档,只运转一个小周天,不超过五分钟,绝对不会有问题。

白川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把锁着的作案工具取了出来。变压器调到最低档,鳄鱼夹接好,橡胶手套戴好。
他盘腿坐在床边,把插头拿在手里,闭上眼睛运转功法。这次他只吸收了两分钟的电流,然后就拔掉了插头。微弱的电流在经脉里走了一个小周天,带来一阵熟悉的麻痒感,比昨晚弱得多,但经脉的吸收效率一点没打折扣——第一层的根基又稳固了几分。

白川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果然,只要控制好剂量,就是安全的。

但他显然高估了几千年修炼下来肉身和灵魂对于吸收力量的自制力。
就像每个跟自己说“只抽一根”的戒烟者一样,白川在运转完第一个小周天之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够。
还想再来一轮。他坐在床边天人交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果断选择了向自己妥协:再来一轮,就一轮,运转完就收。

第二周天,经脉吸收得更顺畅了,第一层的功法路线已经刻印了大半,皮肤的角质层下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白川满意地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感,伸手去拔插头。

拔掉的瞬间,丹田里忽然涌起一股温热的灵气流,像是被电流唤醒了某种沉睡的本能,沿着《九霄雷体》第一层的路线开始自主运转。

白川的动作停住了。他知道这个反应意味着什么——第一层已经修炼到临界点了,只差最后一点点就能彻底圆满。如果现在停下来,明天再来,这个临界状态可能就散了,下次又得重新积累。

就差一点点。他再次把插头插回去,调高一档,闭上眼。然后房间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不是跳闸,是他书桌上的台灯灯泡炸了。

白川猛地拔出插头,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他坐在床边,手握鳄鱼夹,台灯的玻璃碎片散了一桌,一缕青烟从炸裂的灯泡底座袅袅升起,糊味刺鼻。
他默默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拿扫把清理碎玻璃,把变压器锁回抽屉,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心里对自己说:算了,还是等电力改造完之后再说吧。但他知道,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这玩意真跟手冲一样——嘴上说最后一次,身体永远在期待下一次。
白川一边在脑子里规划着下次锻体的安全方案,一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

他看到隔壁沈知意站在自家二楼的窗户前,手里端着那盏应急灯,正安静地看着他。两个人的窗户只隔了不到五米,应急灯的白光把她瘦削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白川僵住了。

他不知道她在那儿站了多久,看到了什么。但他房里的窗一直没关,刚才那股电流倒灌的动静,他屋子里的闪光,他蹲在床底下的那堆器材——如果她一直在窗边的话,大概率都看到了。

沈知意隔着两层窗户看着他,表情看不分明。过了一个呼吸的工夫,她把应急灯换到另一只手里,淡淡地开了口。

“你房间刚才闪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停电的夜里很清晰,每个字都像被河风吹过一样冷静。

白川稳住心态,用最平常的语气回了一句:“插头短路了。”

“短路能把你头发炸起来?”沈知意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刚才整条街的电都被你弄停了几秒。”

白川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确实还竖着几撮,像刚被猫舔过。

“……我买了个坏的充电器。”他继续嘴硬。

沈知意看了他三秒钟,没有追问。她把手里的应急灯放在窗台上,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沉静到让人发毛的眼睛。

“你以后搞实验,关门关窗。”她说完这句话,伸手拉上了窗帘。

应急灯的光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那片冷白色的光晕里。

白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从淞河那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回正常状态,也把他后背的冷汗吹凉了。他低头看了看床底下那堆作案工具,又抬头看了看隔壁那扇窗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姑娘,早晚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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