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们在烟火里长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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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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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1 16:4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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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四天,白川总算把看房,买房,卖房,搬家的事情解决了,也得亏苏婉清不是东海市本地人,只有三五好友,搬家不用宴请八方,摆乔迁酒。
不过清明四天假,白川一天还是都没闲着。
第一天把作业写了三分之一,第二天带老妈来公园这边看房,第三天搬家电家具,第四天搬床,给二层民房搞卫生,修修补补——到了第四天晚上,他倒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书包扔在墙角,拉链都没拉开过。
第四天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白川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灯座的裂纹,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三,要上学。
然后第二个念头紧跟着砸过来:作业还有三分之二没碰过。
他翻身坐起来,从书包里翻出那张被揉成咸菜干的作业单。语文:一篇作文加两页阅读理解。数学:三套卷子。英语:两张报纸。物理:两套卷子。化学:一套卷子加实验报告。生物:复习提纲填空。
清明四天假,六科作业,加起来厚得能当砖头用。
他趴在书桌前飞速涂鸦,写到七点,写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实在写不动了。
白川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作业单,沉默了三秒钟。前世他面对天劫都没这么慌过。天劫来了可以硬扛,作业没写完是真的没辙——数学老师姓刘,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地中海,脾气暴,专治各种不交作业的刺头。
他的经典语录是“作业没写就是没写,不要跟我讲理由,你家房子塌了你都得提前写好”,白川上学期亲眼见过他让一个忘带作业的体育生站了整整一节课。
白川把剩下的三分之一空白卷子塞进书包,决定在路上想个办法。出门的时候苏婉清正在厨房煎蛋,探头问了一句“作业写完了吗”,白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咬着馒头就往外跑。
从水坝到一中,骑车十五分钟。白川把单车蹬得飞快,晨风灌进校服领口,凉飕飕地贴着后背。他一边骑车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化学可以在早自习补,英语报纸可以课间抄同桌的,数学卷子——数学卷子不行,刘老师上课要挨个检查,查到了就是死罪。
到了学校门口,白川锁好车,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校门口的学生稀稀拉拉的,大部分人都还在路上,只有几个来得早的在操场边晃悠。他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看到前面走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背影瘦瘦的,扎着低马尾,书包带子调得很短,紧紧地贴在背上,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稳得像每一步都用尺子量过。
白川认出那个背影的瞬间,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沈知意。”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早上的阳光从她背后的走廊斜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晕里。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夏季校服,袖口挽了一道,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照例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梳得比平时还齐整,额前没有一根碎发散下来,露出整张素净到极致的脸。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白川忽然有点开不了口。前世在修真界,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跟魔道老祖谈判的时候眼皮都不眨,被宗门长老威压的时候腰杆都不弯。但现在站在学校走廊里,面对一个瘦得能被风吹跑的女生,他愣是觉得开口借作业这件事比渡劫还难。
“你那个,”白川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到了走廊的瓷砖地面上,“数学卷子写了吗?”
“写了。”沈知意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既没有“你居然会找我借作业”的惊讶,也没有“年级第一当然写了”的骄傲。就两个字,陈述事实。
“……能不能借我看看?”
“你要抄?”
白川被这个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一般人借作业,说“看看”就是心照不宣的暗号,对方要么给要么不给,不会把那个词直接说出来。但沈知意不是一般人,她把“抄”这个字说得跟“吃饭”一样平常,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就是单纯地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要抄。
“……参考一下。”白川挣扎着换了个词。
“参考跟抄的区别是什么?”沈知意问。
白川答不上来。他站在走廊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老师叫到黑板前解题却连题目都看不懂的差生,而沈知意就是那个坐在第一排永远第一个举手但从来不主动开口的学霸。走廊里安静了两秒,远处操场上传来了体育生晨练的哨声,短促而刺耳。
白川忽然不想绕弯子了。他抬起头,看着沈知意,老老实实地说:“清明四天有三天都在搬家,作业只写了三分之二。数学老师是刘老师,你应该知道被他查到没写的下场。我知道你不喜欢给人抄,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这一次。”
沈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白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好看——昨晚熬夜写到修炼,早上六点就爬起来,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浅青色的黑眼圈,头发随便扒拉了两下还有一撮翘着没压下去,校服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到头。
搬家搬了三天,练体练了两晚,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介于“很累”和“非常累”之间,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维护一个重生修仙者的体面。
沈知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垂下眼睫,像是在考虑什么。她的手已经伸进了书包里,但没有马上把卷子拿出来,指尖搭在拉链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了眼。那双眼睛对上白川的时候,白川忽然觉得她好像能透过自己看到很多东西——不是修真层面上的神识探查,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沈知意的洞察力。她大概注意到了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大概注意到了他校服袖口上蹭的墙灰,大概注意到了他书包侧袋里露出来的那截电线——搬家时拎工具包,顺手塞进去的一截废电线,忘了拿出来。
“卷子给你。”沈知意终于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陈述事实式的平静,“但不是白给的。”她从书包里抽出三张数学卷子,工工整整地折成三折,捏在手里却没有马上递过来,看着他,说出了那句让他后悔自己开口借作业的话,“化学笔记你看了没有?”
白川愣了一下:“看了。”
“氧化还原反应那一章,笔记里我整理了三道易错题,你做一遍。下午放学来我家拿给我看。”
“你布置作业比老师还狠。”白川接过卷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沈知意没理他的吐槽,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一句:“搬家三天都没写作业,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帮你写一部分。”
白川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三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卷子,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晨光从拐角的窗户里照进来,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然后随着脚步一寸一寸地收进了教室门口。
沈知意,年纪第一的学霸,从不给人抄作业的人,刚才对他说: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白川低下头,翻开手里的数学卷子。沈知意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解题步骤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连草稿都画得跟印刷体似的。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张卷子,每一张的最后两道大题旁边,都用铅笔淡淡地写了几个字:“这步可跳过,太简单”;“注意单位换算”;“这题有三种解法,推荐第二种”。她给他抄的卷子上,还顺手做了批注。
白川把卷子收进书包,往自己教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知意刚才说“下午放学来我家拿给我看”,用的是“我家”,不是“你家”,也不是“我家隔壁”。
她默认他会来,默认他该来,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安排一个早就定好的行程。
白川摇了摇头,推门走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开始紧急抄卷子。同桌赵小胖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卧槽,沈知意的卷子?你怎么搞到的?她不是从来不给人抄吗?”
“借的。”白川头也不抬。
“借的?你怎么借的?用什么借的?你答应给她什么了?”
“我没答应给她什么。”白川奋笔疾书,顿了一下,想了想刚才那一幕,补了一句,“大概是我长得比较惨。”
赵小胖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你今天看起来像刚被卡车碾过。这波是苦肉计,高。”
白川没理他,低头抄卷子。刘老师第一节课就要检查,他还有三十分钟。
卷子上,沈知意的铅笔批注还在。他抄到第二大题的时候,看到旁边写着两个字:“单位”。他愣了一下,翻回去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然又忘了写单位。
白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下抄。
林诗音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穿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走到白川背后,正好听见了他同桌赵小胖的声音。
“老白,你清明节干啥去了?四天假一个字没动?你这抄得也太猛了,数学三张卷子——你全抄沈知意的?”
她放慢脚步,从后门走进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上,白尘正埋头奋笔疾书,面前摊着两份作业——一份是自己的,一片空白;另一份是沈知意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赵小胖坐在旁边,一边啃面包一边看他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精彩表演。
“清明四天把家搬了,”白尘头也不抬,手上运笔如飞,“搬到沈知意隔壁了,忙得很,没空写。”
赵小胖咬面包的动作停住了。
林诗音也停住了。她站在过道中间,抱着一摞作业本,目光越过白尘肩膀,落在白尘脸上。
白尘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一样稀松平常,手上抄作业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
“你搬到沈知意隔壁了?”林诗音踱步走到白尘旁边,声音不大,但白尘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诗音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不是班长查作业的那种审视,是某种更私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之后的条件反射。
“对,”白尘低下头继续抄,随口说,“怎么了?”
林诗音把作业本放在前面自己的课桌上,转过身来。她的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双手抱在胸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她家在哪?”
这个问题已经到她嘴边了,但她没问。因为她仔细一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通的味道——白尘和沈知意,一个数学六十八分,年级四五十名(跟沈知意说前三十是把两年里面最好成绩,高一上学期的名次说进来了),一个常年年级前三;一个上课画符,一个连笔记都记得像教科书。这两个人在学校几乎没说过话也不认识。
然后白尘忽然搬到了沈知意隔壁,然后他还抄她的作业。而沈知意——那个从来不让别人抄作业的一班班长兼学习委员——居然把作业给他了。
林诗音没有问,但她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那种表情叫做:这里有问题,但我还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白尘低头继续抄,“就是搬家,刚好搬到了隔壁。巧合。”
赵小胖在旁边适时插嘴:“你这巧合也太巧了吧?你咋不搬到校长家隔壁?”
白尘停下笔,转头看着赵小胖。
“因为我不知道校长家在哪,”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解释一道物理题,“但我知道沈知意家在哪。”
林诗音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赵小胖也愣了:“你知道她家住哪?你怎么知道的?”
“问的。”
“问的?问谁?什么时候?”
白尘没有回答第三个问题。他低下头,把最后一道选择题抄完,然后把沈知意的作业合上,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抄作业这件事他已经三千年没干了但依然保持着肌肉记忆。
“白尘。”林诗音忽然叫他。
“嗯?”
“沈知意的作业,”林诗音指了指桌角那本作业本,声音很平静,“她从来不让别人抄。上次她班有人想看她作文,她把本子藏书包里藏了一整天。”
“所以她为什么给你抄?”林诗音目光一直钉在白尘身上。
白尘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光影。
“可能是因为我们是邻居,”他说,“邻里关系很重要。”
上课铃响了,林诗音走回自己的座位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白尘。
他正在把抄好的作业收进抽屉,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全世界的时间都是他的。那种从容感,不是十六岁高中生应该有的。林诗音坐下的时候,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了一下,那正是沈知意五班所在的地方,跟七班在同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