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下架】 第36章 她们在烟火里长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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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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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2 08:43:08
午后的阳光铺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软软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青草混着橡胶的味道。
高二(七)班的体育课跟五班一起排在了下午第一节,三伏天里最热的时候,连体育老师都懒得折腾,吹了两声哨子让大家跑了两圈就宣布自由活动了。
男生们一哄而散,抢篮球的抢篮球,躲树荫的躲树荫。女生们三三两两躲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拿校服外套扇风。
白尘选了操场最边缘的一棵老槐树。树冠浓密,遮出一大片阴凉,树根隆起的土坡正好当靠背。他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心法。
体育课是他一天在学校里唯一能正大光明摸鱼的时间。教室里人多嘴杂,赵小胖随时会坐到旁边,只有这里——操场的角落里,老槐树下,没人注意一个正在打盹的高中生。
男生们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女生们三三两两挤在树荫底下扇校服。白川挑的这棵老槐树离人群最远,树冠浓密,根系隆起的土坡正好当靠背。他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呼吸又轻又慢,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睡,他在运转《太虚观想法》。
昨晚用广播电台的载波练了一宿,神识初成,感知范围从方圆几米扩展到了几十米。此刻他闭着眼睛,识海里却清清楚楚地映着整个操场的动静——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震动,跑道边女生扎头发时橡皮筋弹开的脆响,体育老师蹲在器材室门口刷手机时拇指划过屏幕的频率。
每一种动静都是一团小小的光晕,在识海里明灭不定。广播电台的信号白天也在,只是被太阳的电磁辐射盖住了大半,像一条被日光漂白的河。
白川试着在操场上捕捉那条河的余波。信号很弱,但足够他继续锤炼神识的精度。他把精神力织成一张更细的网,从嘈杂的环境里一点一点滤出广播载波的波动,然后引回识海。那感觉像是大热天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两团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闯进了他的感知范围。步幅相同,呼吸频率相同,连马尾辫甩动的幅度都相同。像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两个瓷人,被同一只手放在了操场边缘。
白川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顾明薇和顾明菡。双胞胎姐妹花,一个在七班,一个在五班,全校唯一一对双胞胎,全校闻名。
“哟,这不是七班那个画符的吗?”
白尘睁开眼。
两个女生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一样的身高,一样的马尾辫,一样的校服,连站姿都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左边那个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右边那个没有。
白尘翻了翻原身的记忆。双胞胎,姐姐叫顾明薇,在七班;妹妹叫顾明菡,在隔壁五班。姐妹俩是全校闻名的校花级人物,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活泼到近乎顽劣。最大的爱好是合起伙来捉弄人——尤其是男生,尤其是看起来好欺负的男生。
而此刻,白尘靠在树下、闭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好欺负。
“你们七班的体育课怎么这么无聊,”没痣的那个——应该是妹妹顾明菡——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他,“一个人躲这儿偷懒?”
“不会是在睡觉吧?”有痣的姐姐顾明薇接话。
“还是说——”姐妹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在偷看女生?”
白尘看着她们。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被两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围着调戏。说出去他徒子徒孙能把牙笑掉。
“我在休息。”他说。
“休息?”顾明菡蹲下来,凑近了些,“那你休息的时候怎么不玩手机?不打球?不跟男生聊天?就你一个人?”
“你们七班的男生都在那边打球,你怎么不去?”顾明薇指了指远处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人群。
“太热了。”白尘说。
“热?”顾明菡夸张地扇了扇手,“这不是树荫底下嘛,挺凉快的呀。”
“就是就是,”顾明薇附和,“我们都在这儿站半天了,一点都不热。”
白尘看了她们一眼。姐妹俩的额头上明明都沁着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已经贴在了脸颊上。三十五度的天气,在树荫底下也热,但她们为了逗他,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有点意思。
“那你们怎么不去那边?”白尘反问。
“我们?”顾明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姐姐,“我们好奇啊。七班的白尘,上课画符被老师赶出去的那个,全校都出名了。”
“所以来看看真人长什么样。”顾明薇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上下打量他,“嗯,也就那样嘛。”
“没有传说中那么帅。”
“但是也不丑。”
“就是有点——闷?”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说相声。这是她们的惯用套路——一唱一和,把人说得手足无措,然后站在旁边看笑话。白尘注意到,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像是两只逗老鼠的猫。
“你们俩,”白尘忽然开口,“谁是姐姐?”
姐妹俩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她们相视一笑,露出一种“又来了”的表情。
“你猜。”顾明菡双手抱胸。
“猜对有奖。”顾明薇补充。
白尘看着她们。一模一样的身高体型,一模一样的声音腔调,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如果是普通人,光凭肉眼确实分辨不出来。
但他的神识不是肉眼。
神识之下,两个人的气息截然不同。姐姐的气息沉稳一些,像一团缓缓燃烧的炭火;妹妹的气息活泼跳脱,像一簇不停晃动的火苗。这种区别,比脸上的痣更明显,比声音更准确,比任何外貌特征都更不可能伪装。
“你,”白尘指了指有痣的那个,“顾明薇,姐姐。”
然后指向没痣的那个:“你,顾明菡,妹妹。”
姐妹俩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你怎么——”顾明菡脱口而出,“她脸上的痣我明明用粉底——”
“用粉底遮了?”白尘微微扬起嘴角,“遮得不错。但痣遮得住,别的遮不住。”
“别的什么?”顾明薇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戏谑的调笑,多了几分警惕和好奇。
“比如,”白尘靠回树干上,慢条斯理地说,“你比她稳重,她比你爱跳。你习惯左脚先迈步,她习惯右脚先迈步。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一直在看她的眼色,她说什么你就接什么——做姐姐的让着妹妹,习惯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眼神里同时闪过惊疑。
这些细节,如果不是有心观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而白尘今天是第一次跟她们说话。不——他甚至不是第一次跟她们说话,他是第一次正眼看她们。在这节体育课之前,他可能都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
“你平时都在看什么?”顾明菡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微妙。
“看人。”
“看人?”顾明薇重复了一遍,然后脸上缓缓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白尘同学,你该不会是——偷偷关注我们很久了吧?”
白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神识感应到,这棵老槐树的根系底下,有一股微弱的地气正在缓慢流动。地气不是灵气,但可以用来做一点小把戏——比如改变方圆三米之内空气的温度。
他暗中掐了个引气诀。
“你们刚才说,”他转移话题,“站在这儿一点都不热?”
“不热啊。”顾明菡嘴硬。
“对对,一点都不热。”顾明薇也跟着说。
“那你们再站一会儿,”白尘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感受一下。”
姐妹俩正要继续嘴硬,忽然同时打了个寒颤。
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像是忽然踩进了冰窖里。不是风——树叶纹丝不动——是周围的空气本身在变冷。从三十五度,降到三十度,再降到二十五度,一路往下。
“怎么——”顾明菡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怎么忽然这么冷?”
“冷吗?”白尘睁开眼,语气很无辜,“我觉得挺凉快的。”
“不对不对,”顾明薇抱住自己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这里怎么跟开了空调似的?”
姐妹俩站在老槐树下,面面相觑。阳光明明还在头顶照着,操场上的其他人还在汗流浃背地打球,但她们站的地方,温度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方式往下降。这不是树荫的凉,这是——像是地下在往外冒冷气。
“白尘,”顾明薇的声音有点发抖,不只是因为冷,更多是因为诡异,“这里为什么这么冷?”
白尘靠回树干上,闭目养神。
白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明薇。姐姐站在妹妹身后半步,表情比妹妹收敛,但眼神里的好奇一点不比妹妹少。
“想知道?”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树干上,摆出一副悠闲的姿态。
“想!”顾明菡蹲了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我倒有个更有意思的事想问问你们。”
“什么?”
白川指了指老槐树的树冠:“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棵树旁边比操场其他地方冷?”
姐妹俩对视一眼。顾明菡下意识摸了摸手臂,顾明薇皱了皱眉。刚才她们的心思全在白川的分辨姐姐妹妹上,没注意温度。
现在被提醒了才发觉——老槐树底下的气温确实不太对劲。操场少说三十四五度,可站在这里的树荫下,体感温度像是开了空调。
“好像是有点,”顾明菡犹豫了一下,“这不是树荫吗?”
“那边也有树荫。”白川指了指十米外的梧桐树,“你们去站一下试试。”
顾明菡将信将疑地走到梧桐树下,站了三秒,又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变了——梧桐树下的树荫是热的,闷热,像蒸笼。但老槐树底下是凉的,干爽的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冷气。
“怎么回事?”顾明薇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
白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枝叶,目光幽深,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你们知道这棵槐树种了多少年吗?”
姐妹俩摇头。
“建校那年种的,六十三年。六十三年前这里不是操场,是一片坟地。”
空气安静了一瞬。顾明菡的笑僵在脸上。顾明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少吓人。”顾明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
“我没说这棵树下面埋了人,”白川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讲一道物理题,“我是说,整个操场,以前都是坟地。你们知道为什么学校选址在这吗?因为地便宜。坟地拆迁成本低。”
他顿了顿,目光从树冠上收回来,落在姐妹俩脸上,微微一笑:“你们猜,这棵树为什么长得比别的树都好?”
一阵风吹过,槐树叶哗啦啦响了几声。姐妹俩同时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风冷,而是因为白川的语气太笃定,表情太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该知道却偏偏知道的事实。
“你骗人。”顾明薇说,但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没骗人,”白川说,“你们可以去查学校建校档案。阅览室有,八七年的文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本地块原为城郊墓地,经市政府批准划拨为教育用地’。现在那堆档案应该在阅览室第三排书架最上面一层,封面上积的灰有两毫米厚。”
顾明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怎么——”她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过?”
“我没看过。”
“那你怎么——”
“我不用看也知道。”白川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聆听什么,“这棵树下埋了东西。不是人,是别的。六十三年了,它一直在这里。所以这棵树比其他树都凉快。”
他这话一半是胡扯,一半是真的。胡扯的部分是坟地——他不知道这块地以前是不是坟地,刚才那些年份、文件位置全是随口编的。但真的部分是——这棵老槐树下确实埋了东西。不是尸体,是一种很微弱的阴气残留,大概来自某种年代久远的旧物,也许是几块上了年头的棺材板,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第一次坐在这里打坐的时候就感应到了,很淡,对普通人完全没影响,但用来编鬼故事足够了。
操场边上的风吹过来,穿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发出一种奇怪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顾明菡往姐姐那边挪了一步,肩膀贴上了肩膀。
“你是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闹鬼?”
“我没说闹鬼,”白川睁开眼,表情很无辜,“我说的是阴气重。闹鬼跟阴气重是两码事。闹鬼是怨气重。这棵树下面没有怨气,只有阴气。”
他停顿了一秒,用一种“科普完了顺便提一嘴”的语气补充道:“阴气重的地方温度会偏低,科学上叫做‘局部微气候异常’。但如果有八字轻的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确实会有些不舒服的反应。头晕、胸闷、脖子后面发凉——你们现在有没有觉得后颈凉?”
顾明菡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凉的。顾明薇没摸,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她的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了脖子。
白川在心里给《太虚观想法》打了个好评。神识初成之后,他对温度的控制比中午更精确了。不再是粗放的全面降温,而是可以在特定区域制造精准的凉意——比如姐妹俩后颈那一小块皮肤。
“你到底在说什么?”顾明薇的声音还算镇定,但她拉住了妹妹的手。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白川从裤兜里慢悠悠地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展开,露出上面朱砂画的符文,“我正好有可以解决这种问题的东西。”
姐妹俩盯着那张符看了三秒钟。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繁复而规整,在透过树叶的斑驳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顾明菡瞪大了眼睛,“你这符真有用?老师不是不让你卖了吗?”
“不是卖符,”白川纠正,“是提供一种传统文化产品的定制服务。”
“上次刘老师问你,你说那是辅助线!”
“那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在场。”白川面不改色。
“那现在呢?”
“现在体育课,体育老师不在场。”
顾明菡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她看着白川手里的符纸,又看了一眼姐姐,又看回符纸,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恐惧—困惑—愤怒—好奇几个阶段,最后停在了一种半信半疑的荒诞感上。
“你是说——”顾明薇皱着眉,“这玩意能管用?”
“试试不就知道了。”白川把符纸放回书包里,语气轻描淡写,“不过先说好,符是收费的。五十块钱一张,防阴气防寒气防操场热感冒。”
“五十?!”顾明菡脱口而出,“你上次不是卖十块钱吗?”
“上次是桃花符,促销价。这次是正经东西。”白川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不要拉倒。等体育课结束你们回教室的时候,可以感受一下离开这棵树多远才不觉得冷。那个距离就是这棵树阴气覆盖的范围。到时候你们再决定要不要买。”
顾明菡看看姐姐,又看看白川,再看看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她脸上,明明是大热天,但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消。
温度又降了两度,姐姐终于待不住了,顾明薇咬了咬下唇,拽着妹妹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别理他。”
“可是——”
“走!”
姐妹俩快步走开,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顾明菡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白川!你刚才说的坟地——是真的还是编的?”
白川睁开一只眼,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你猜。”
顾明菡跺了跺脚,拽着姐姐跑了。两个人挤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把头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白川收回神识,让老槐树下的温度缓缓回升。五十块钱的符——他当然没打算真卖。
那张黄纸是他昨晚练完太虚观想法之后闲着没事画的,是修真界最基础的清心符,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顶多能让人闻着纸上的朱砂味提提神,跟阴气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编鬼故事这件事本身,倒让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副产品——神识修炼之后,他在编故事的时候能精确感知对方的情绪变化,从心跳加速到瞳孔收缩,每一个反应都清清楚楚地映在识海里,像看一面镜子。这比修真界那些测谎用的法器还灵敏。
体育课还剩十五分钟。篮球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好像是谁投了个三分球。白尘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三千年修为,用来给两个小姑娘制造空调效果,确实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但是看着她俩跑远时的表情——一个红着脸一个发着抖——他又觉得这个用法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谁叫她们最开始拿自己做实验,现在奉还回去,白川认为很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