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到连淞河的流水声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白川的房间拉着窗帘，门反锁。床头电子钟跳到凌晨两点，整栋房子沉在深睡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他盘腿坐在床边，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呼吸绵长而均匀。

体内的灵气正沿着经脉完成最后一圈大周天运转。丹田处那团灵气核心从几天前的一小团雾状变成了此刻一颗米粒大小的液态光点，在识海的感知里散发着温热的乳白色光芒。练气一层圆满。
前世在修真界，以天灵根的资质，从引气入体到练气一层圆满，他用了三天。这一世从零开始，在灵气稀薄到近乎为零的地球上，靠着广播电台的电磁波淬炼神识、家用交流电锻体、肌肉反哺的微弱灵气三线并进，硬生生把进度压缩到了两周之内。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开灯，光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枝叶，月光洒在水泥地面上，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

但他今晚不打算睡觉。

练气一层圆满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动用最低限度的法术——灵力外放，隔空移物。虽然范围只有几米，能移动的重量也不会太大，但足够了。足够他把埋在这院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在买下这处带院子的老房子之后，一直在疯狂修炼就为了这一刻，买下这个房子不是因为房子本身值钱——如今这公园旁边的二手房能值几个钱。

白川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绕过走廊。路过苏婉清卧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灯光，呼吸声平稳绵长，他妈睡得很沉。
他下了楼梯，从厨房后门走进院子。月光很亮，把院里的老槐树镀上一层银灰色。树影斑驳地铺在水泥地上，蛐蛐在墙角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他站在桃树前，没有数步——他不需要。前世埋藏的位置刻在他的记忆里，比任何口诀都精确。桃树往北三步，土层下大约半米深，旁边有一块埋在土里的青砖做标记。
白川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泥土冰凉，带着夜露的潮气。他将灵力从掌心缓缓注入地下，识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灰度的地下透视图——土壤层、碎石、树根，然后灵力触碰到一个陶罐。

还在。三千年过去了，它还在原地。白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把手掌按在埋藏点正上方的地面上，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条极细的丝线，穿过土壤颗粒之间的缝隙，编织成一张网，将那个罐子包裹住。然后他做了一个往上提的动作。地面微微隆起，泥土朝两边分开，一个沾满湿泥的粗陶罐子缓缓从土里升上来。罐子不大，约莫两个拳头并排那么高，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记，口部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他将泥土合上，端着罐子回到自己房间，锁好门，在书桌上铺开一张报纸，用小刀小心地刮开封蜡。
揭开盖子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金属气息混着干燥的泥土味扑面而来。罐子里装着金元宝，大大小小有二十几个，在台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哑光。最大的一个约有鸡蛋大小，底部刻着模糊的字迹——不是年号，是某人自己刻的标记。

不过金元宝只是敲门砖。真正重要的东西在罐子底部。

白川把金元宝小心地倒在报纸上，罐底露出一张折叠的油纸。油纸防腐防潮。他取出油纸，在灯下展开。油纸展开，上面是竖排的毛笔字，墨迹已经褪成暗褐色，但字迹依然清晰。用的是繁体行楷，间杂着几个道家的符箓简写。

“贫道云虚，淞河散修。修行五十余载，无缘仙道，终老于此。留金锭若干，备有缘人取用。另有药材三包，皆贫道云游四方所得：一为百年野山参三株，产自长白深山，参龄皆过百二十年，以红绳系之，蜡封存其气；二为紫芝五枚，采自川西高崖，色紫而质润，夜置暗处可见微光；三为黄芪、茯苓、枸杞等寻常药材之种，虽不稀罕，然此种子经贫道以药液浸种三代，性已略异于常品，宜植于向阳沙地。院中老桃树下土质特异，贫道在此炼丹数载，药渣入土，灵气渐积，可作药圃。此四物虽非仙丹，然补元养气、培本固元，于初修者大有裨益。修行不易，望君善用，莫负此缘。”

信的末尾盖着一个模糊的朱砂印章，篆书“云虚子印”。

白川拿起那三包药材。第一个布包沉甸甸的，拆开蜡封，里面是三株用红绳捆扎的野山参，根须完整，参体上的纹路层层叠叠，品相极好。隔着蜡封放了近百年，依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苦香味。
他前世在修真界见过百年野山参，但那种是在灵气充沛的环境里长出来的，跟地球上这种纯粹靠岁月熬出来的不一样——后者灵气含量不及修真界的十分之一，但作为淬体汤的主料，够了。

第二个布包拆开，五枚紫芝并排躺着。芝盖上的紫色已经沉淀成近乎黑的深紫，在台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按信上说的把灯关了，黑暗中果然能看到一层极淡的荧光，像是芝盖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紫芝在修真界是筑基丹的辅料之一，单独服用也能大幅提升灵气吸收效率。五枚，省着用，够撑到练气三层。

第三个布包最大，但重量最轻。拆开之后是十几个小布袋，每个袋子上用墨笔写着药名——黄芪、茯苓、枸杞、当归、党参。随手抓一把，颗粒饱满，在掌心沉甸甸的。云虚子说这些种子经过了药液浸种三代，性已略异于常品。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些种子种出来的药材，灵气含量会比市面上买的普通药材高出一截。

白川把三个布包重新封好，金元宝装回罐子里，盖好盖子，暂时藏在床底下最深处。这些金子在修真界不算什么，但在地球上，变现之后足够他收购更多的药材、改装更大的变压器、甚至租一块地专门种灵药。
但他不急着变现——苏婉清刚丢了工作，家里突然多出一笔钱反而不好解释。先放着。
现在金价大概每克三百出头，这一堆金子价值两百多万，现在是房价还没暴涨的2012年，这些钱哪怕在东海市，也能买套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
对于白川而言，这钱用在修炼上，足够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两百多万，以若非他是修仙者，见过市面，此刻绝对狂喜不已，只可惜，见识了更大的世界后，他追求的东西，不仅仅是金钱，而是自身的力量。
金钱也好，权力也罢，在绝对的，足以压倒一切的力量面前，全是浮云。
现界站在最巅峰的那一小搓人，不还是肉体凡胎，一颗子弹便能要了他们的命。
修仙则可以改变生命本质。
把油纸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只想挖金元宝，改善家庭环境，让自己修炼加快，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白川把油纸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压在太虚剑诀口诀草稿纸的下面。他把罐子暂时藏在床底下最深处，用旧鞋盒和几本废书挡着。
苏婉清从来不会翻他房间的东西，而且那里是历年不用的旧课本和废试卷的归宿，属于母亲认为“不值得收拾”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