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们在烟火里长生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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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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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2 09:03:42
清晨,今天是周六,白川是被麻雀吵醒的。桃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窝麻雀,天刚亮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比上课铃还准时。他睁开眼,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六点十分。
今天放假比平时上学起得还早。苏婉清的卧室门还关着,昨晚她追一部古装剧追到十二点多,这会儿正睡得沉,隔着门都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白川轻手轻脚下了床,从床底深处拉出那个粗陶罐子,从里面摸出两个最小的金元宝,用旧报纸裹了两层塞进外套内兜。罐子推回原位,旧鞋盒和废课本照原样码好。
他留了张便利贴——“妈,我出去转转,中午回来。”然后推着车出了院门。
巷子里还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水雾,梧桐树叶上挂着露珠,远处淞河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里有股好闻的湿润的泥土味。白川深吸一口,正打算跨上车,余光扫到隔壁院子里有人。
沈知意正蹲在水池边洗衣服。她穿着一件旧白T恤和深色运动裤,袖子卷到手肘以上,脚上蹬着一双蓝色塑料拖鞋。
面前一个红色塑料盆,堆着校服和几件浅色衣服,手上全是肥皂泡。她的头发没有像在学校里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松松地夹在脑后,掉了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边,被晨风吹得一晃一晃。她洗衣服的动作很专注,像是手里捏着的不是校服而是一份需要仔细核对的实验报告,每一处领口的褶皱都要反复搓两遍,每一只袖口都要翻开检查有没有没洗干净的地方。白川趴在两家院子中间那道矮墙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早。”
沈知意抬起头,双手还泡在水盆里,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早。”然后低下头继续搓那只校服袖子。
“这么早就洗衣服?”
“攒了一周,”沈知意头也不抬,“平时没时间。”
白川注意到她面前那个盆里不只有校服,还有几件明显不是她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一件碎花衬衫。那件碎花衬衫他见林素芬穿过,是她妈下地干活常穿的那件。白川看着她那双沾满肥皂泡的手在水盆里一上一下地搓着,指尖因为泡了太久已经有点发红,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涂指甲油,跟她这个人一样——每一处都是实用性至上。
“我正好要出门,”他下巴搁在矮墙上,“你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玩?”沈知意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表情他很熟悉——她每次听见不合逻辑的话都是这个表情。大好周末,功课没写完,衣服没洗完,出去玩?
“我还有两张数学卷子没做,一篇作文没写,这些衣服洗完还要晾。”她低下头继续搓那件工装外套的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而且下午我要帮邻居家小孩补课,没时间。”
“行,”白川也不勉强,拍了拍车把,“那我走了。”
“嗯。”沈知意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白川跨上车,踩下脚蹬子。骑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意正把那件工装外套从水盆里拎出来,对着晨光检查领口有没有残留的污渍。晨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湿漉漉的手指上,肥皂泡在光里闪着彩虹色的光。
他发现这个画面挺好看的,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让人觉得很踏实的好看——像是周末早上睡到自然醒,发现窗外天气正好,不用急着起床。
他把这个念头收进心里,踩下脚蹬子,骑向老城区。
金子出手很顺利。老城区那家金店的掌柜还是前世记忆里那个戴套袖的老头,只不过头发比三千年后少了几根。老头接过金元宝,拿放大镜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用电子秤称了重,报了当日金价,问他要现金还是转账。
白川十六岁之前苏婉清就给他办了银行卡,把往年他的压岁钱给他存进去了,所以他还是用自己的银行卡。
白川选了转账,把银行卡号写在收据背面推过去。老头一边操作一边闲聊:“小伙子,这老金子哪来的?”
“家里老人留下的。”
“哦,”老头点点头,没有追问,“老金子成色不错,比现在市面上那些掺了杂质的实在多了。”
“两坨金子,共重152g,你的黄金纯度不够高,就按290的价格走,一共是四万四千零四十,给你抹个零,四万四千一。你看如何?”
290……白川对这行不了解,隔行如隔山,他摸不清楚具体的猫腻,其实心里颇为满意,比他心里预期略高。
走出金店,白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够买一批药材辅料、一套玻璃器皿和一个马弗炉了。炼丹炉找不到先用马弗炉凑合,只要温度能精确控制,淬体汤和聚灵散的炼制不成问题。
他跨上单车,沿着淞河大坝往下游骑。清晨的雾气已经散了,河面上泛着明晃晃的日光,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面上掠过。骑了大约二十分钟,拐下一条长满杂草的土路,老松林就到了。他把车靠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榆树上,徒步走进老松林。
一踏入林子的范围,识海里那股能量波动就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上次路过的时候只是模糊地感觉到这里有异常,现在神识初成,感知精度比以前高了一个量级,能清楚地分辨出这股能量的性质——不是电磁波,不是灵气,是地磁。磁场强度比正常水平高出将近一个数量级,而且不是局部铁质物体的干扰,是整片林子的地底下有一个巨大的天然磁场源在持续辐射。他走到林子中央那棵最粗的老松树前,蹲下身,手掌贴在树根旁边裸露的泥土上,灵力探入地下。
识海中浮现出一幅完整的剖面图——表层是松针腐殖质和沙土,往下两米有一道明显的岩层分界线,再往下,岩石密度骤然升高,磁铁矿含量远超正常水平。不是零散的矿石,是一条完整的矿脉,绵延几十米,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平躺在地下。
地磁矿脉。
白川撤回灵力,站起身来,心跳快了半拍。这种东西在修真界叫“地脉磁核”,是布置大型聚灵阵的最佳阵眼之一。普通聚灵阵只能汇聚方圆几百米的稀薄灵气,但如果有地磁节点做阵眼,效率能提升好几倍,甚至能将磁核本身的能量转化为可供修炼的灵气。他前世花了大价钱才在宗门底下买了一条小矿脉,这辈子居然在家附近的废弃公园里白捡了一条。
他靠在老松树上,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几条。地磁节点位置记下来,鸦儿沟的地磁环境要尽快勘测,云虚子留下的种子如果能种在聚灵阵覆盖的灵土上,效果会比院子里随便撒几颗好得多。记完之后他又蹲下身,从树根旁边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松针腐殖质混着沙土,透气排水都好,偏酸性,正适合云虚子那些标注“宜向阳沙地”的种子。
他把泥土装进随身带的密封袋,准备回去测一下pH值。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准备往外走,目光落在林间空地上几株不起眼的野草上。那些野草的叶片比同类宽大了将近一倍,茎秆粗壮,颜色是那种健康的深绿色。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认出是车前草,最普通的药用植物。
但车前草通常长在路边和草地上,老松林这么浓密的树荫底下根本不该有。这几株不止长在这里,还长得比外面任何一株都要茂盛。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地磁矿脉的辐射常年作用于这片土壤,已经让这里的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灵气覆盖,而是地磁本身对植物的生长产生了促进作用。如果在这里布置聚灵阵,叠加地磁和灵气的双重效果,种出来的药材可能会接近修真界的水准。
这个发现比金子值钱。
他站起身来,往林子外走。路过废弃凉亭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块石碑,上面刻着“建于一九五八年”,旁边小字写着“此地原有古庙一座,名镇河寺,毁于清末战火”。云虚子那封遗信上的落款是“淞河散修”,一个在淞河一带活动了大半辈子的道士,不可能不知道这片林子。也许他在镇河寺挂过单,也许这片林子本身就是他采药的地方,也许老槐树下那罐种子,就是在这片林子里采的母本。
白川跨上车子,往家骑。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河面上金光晃眼。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单手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垃圾短信。正要揣回去,忽然想起出门前趴矮墙上跟沈知意说话的那个画面。她蹲在水池边,手指泡得发红,旧T恤的领口洗得有点毛了,那件工装外套的领子她搓了至少两遍。她洗衣服的样子跟她讲数学题一模一样,认真、专注、从头到尾不打一点折扣。这个画面让他想笑,但又说不清为什么想笑。
单车拐进巷口的时候,沈知意正站在院子里晾衣服。那件工装外套已经挂在晾衣绳上了,她踮着脚把校服拉平,湿衣服在阳光下冒着微微的水汽。听到车铃声,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白川单脚撑地,冲她招了招手:“真不出去玩?”
沈知意把校服最后一个褶皱拉平,弯腰端起空水盆,用一种“你再问我就拿盆敲你”的语气说:“你作业写了吗?”
“没有。”
“那你还出去玩?”她转身往屋里走,马尾辫在肩头轻轻甩了一下,“我下午要去补课,没时间给你辅导。你自己先做,不会的晚上来问我。”然后推开屋门,消失在门后。
白川低头笑了一声,推着自行车进了自家院子。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声音,苏婉清已经起床了,正在煎蛋,隔着纱窗飘出一股葱花的焦香。他把车停好,走进厨房,从背后掏出一个袋子放在灶台上。苏婉清低头一看,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他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顺道买的,用卖金子的钱。
“今天不做糖醋排骨了,”苏婉清拎起那块五花肉掂了掂,“改红烧肉。这肉不错,肥瘦相间,正好。”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哪来的钱,只是笑了笑,“出去玩开心了?”
“开心。”白川倒了一杯凉白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婉清往锅里下肉块。
油花四溅,葱姜蒜的香味爆出来,整个厨房都是红烧肉的前调。他忽然觉得今天确实挺开心的——不是那种突破境界的狂喜,是那种一切都刚刚好的满足。
磁脉找到了,金子卖了,药材种子有了着落,沈知意的校服在晾衣绳上滴着水,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三千年修真,他很少有过这种感觉,大概因为修真界永远在争——争灵气、争法宝、争突破、争活命。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周末早上去卖个金子、回来路上看看松林、到家闻着红烧肉的香味,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