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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她们在烟火里长生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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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4584字  |   免费   |   2026-07-22 09:04:28

晚饭后,苏婉清正窝在沙发里追剧,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沈知意发来的信息,沈知意识有一台手机的,但是一般放书包里不会拿出来,那毕竟只是一台只能发短信打电话的功能机。
“苏老师,我有一道数学题想跟白川讨论一下,他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苏婉清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角越翘越高。年级第一的沈知意,有数学题想跟她儿子讨论——这句话的逻辑约等于“游泳冠军想跟初学者请教怎么浮起来”。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搁,冲厨房喊了一声:“儿子!别洗碗了!知意找你有事!”

白川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滴着水。他妈脸上那种“我可太高兴了但我要装作很正常”的表情他太熟悉了,上上次林诗音送他酸奶的时候她也是这表情,上次她看到沈知意坐他自行车后座的时候也是这表情。
他擦了擦手,拿起苏婉清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年级第一找他讨论数学题,约等于他找小学生讨论怎么呼吸。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嗯了一声,换了件干净T恤往外走。苏婉清追到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带去给知意,别空手。”

白川端着那盘哈密瓜站在沈知意家院门口,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门开得比他预想的快——沈知意像是就在门后等着似的。她穿着白天那件旧白T恤和深色运动裤,头发披散着,发梢还有点潮,大概是刚洗过澡。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哈密瓜,侧身让开:“进来吧。”

白川第二次走进沈知意的家。上次来是拿化学题,只在客厅站了片刻就走了。这次他端着哈密瓜站在客厅中央,终于看清了这栋房子的全貌。
客厅不大,家具旧得很有年代感——沙发是那种老式的棕色皮革款,坐垫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布;茶几上的漆面磨得露出了底下的木纹,但擦得一尘不染;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缝纫机,机头上盖着一块碎花布,布上搁着一盆绿萝。整间屋子没有一件值钱的摆设,但每一寸地板都擦得发亮,每一件旧家具都归置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皂味,和沈知意身上那股薄荷洗发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干净得像刚下过雨的清晨。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沈知意的校服永远比别人白一度——不是因为她买了新校服,是因为她在这盆塑料盆里搓了整整一早上,把每一根纤维里的灰都搓出来了。

“上楼。”沈知意已经走上了楼梯,手搭在扶手上回头看他一眼。

白川端着哈密瓜跟着她走上二楼。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吱嘎作响,但扶手上没有一粒灰。沈知意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她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房间不大,布置简单得近乎朴素——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是米白色的,被套是淡蓝色的,枕头上铺着一块浅粉色的枕巾,上面印着已经洗得模糊的小碎花。书桌对着窗户,桌上摊着台灯、笔袋和一沓练习题,旁边立着一个小书架,课本和课外书按高低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夹了一只巴掌大的布偶熊,耳朵上的毛已经磨平了。窗帘也是浅色的,拉了一半,外面的月光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银边。

白川看着那只耳朵磨平了的布偶熊,再看看书架上那些按颜色分类排列的书脊,心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对不上。
沈知意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高冷学霸——说话永远不紧不慢,表情永远波澜不惊,回答问题永远像在做实验报告。但他此刻站着的这间房间,分明是一个会把枕巾铺成小碎花、会把布偶熊摆在书架正中间、会把窗帘颜色和床单配成一个色系的人布置的。
他想象沈知意每晚睡前把布偶熊从书架上拿下来放在枕头边上,然后早上起床再放回去,这个画面跟她平时在书桌前冷着脸说“你的公式代入步骤又跳了”的样子形成的反差太大,大到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沈知意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椅子,拍了拍旁边的凳子。那是她从楼下搬上来的塑料凳,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你数学卷子带了吗?”

“带了。”白川把哈密瓜放在书桌角落,从口袋里掏出被折成巴掌大的数学卷子。卷子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一小块今天早上丢进洗衣机然后又抢救出来的水渍。

沈知意展开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褶皱,拿起红笔和草稿本,翻到一道函数压轴题:“这道题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我们一起看看。”

白川探头看了一眼。这道题他前两天刚做过,是市里数学竞赛的模拟题,难度确实不低。但他更清楚的是——沈知意的数学卷子从来没有做不出来的题。
上周年级数学竞赛她拿了满分,是全校唯一的满分。他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指着题目说“这里我不太懂”,嘴角差点往上弯。但他忍住了,只是嗯了一声,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接下来的半小时,沈知意以“我不太懂”为起点,把这道题的三种解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每讲到关键步骤,她会停下来问“你觉得呢”,然后顺着白川的答案把思路推下去。
她不是在问问题,她是在带着他走一遍解题思路,白川听得很认真,偶尔故意在某个推导步骤上犹豫一下,让她有机会纠正他。他发现当她纠正他错误的时候,语气里会有一种很淡的满足感,像是把一件东西放在了它应该放的位置上。

讲到第二种解法的时候,白川忽然指着草稿纸上她画的一个函数图像说:“你这个图,画得比我们数学老师还标准。就是这条渐近线的弧度,如果再弯一点,就像那只蟑螂翻肚皮的弧度了。”

沈知意的笔尖顿住了。她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真的,”白川面不改色地比划着,“就这个弧度——当时那只蟑螂六条腿朝天,肚子鼓鼓的,跟你这个函数的极大值点形状特别像。”

“白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耳尖开始染上一圈很淡的粉色。

“你不觉得像吗?你把草稿纸转过来看,从这个角度看,这个函数曲线就像蟑螂肚子——”

沈知意把笔往桌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别过脸去不看他。她生气了——至少看起来像是生气了。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但白川注意到她没有让他出去,也没有把卷子收起来,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生气了?”他把哈密瓜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块瓜消消气。我妈切的,不吃回头她问起来我没法交代。”

沈知意不动。

“好吧,”白川靠在椅背上,换了个策略,“我刚才瞎说的。你的函数图很标准,比教科书还标准。那只蟑螂长什么样我已经忘了,你画得一点也不像蟑螂。”

沈知意还是不说话,但她把头转回来了一点。

“要不这样,”白川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很正经,“我给你讲个笑话赔罪。”

“不想听。”

“就一个。”

“你上次的蟑螂托梦也不好笑。”

“这个不是蟑螂托梦。这个是真的笑话。”白川清了清嗓子,白川坐在塑料凳上,看着沈知意别过脸去不理他的样子,把哈密瓜往她面前推了推。沈知意纹丝不动。
他又把盘子往前推了半厘米,她还是不动。白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很正经:“我跟你讲个真事。今天早上我去老城区,经过一个小学门口,有两个小学生蹲在路边聊天,正好被我听见了。一个问另一个——你知道世界上什么动物最安静吗?”

沈知意没有反应,但睫毛动了一下。

“另一个小孩猜了猫、猜了金鱼、猜了乌龟,全错了。出题的小孩特别得意,说答案是大猩猩。另一个就问为什么。出题的小孩站起来,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说——因为猩猩生气的时候会敲咪咪。”

沈知意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这三个字,试图理解其中的逻辑。过了片刻,她显然理解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转过头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但嘴角有一个很不争气的弧度正在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然后旁边路过的一个大人——可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听到这里,脸色特别复杂地站住了。他问那个小孩,你说猩猩生气会什么?小孩又捶了两下胸口,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那大人沉默了片刻,说,猩猩不是这么叫的。小孩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叫,这是它生气时候的动作。
大人张了张嘴,大概是想纠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解释这个词——毕竟人家小孩说的是纯字面意思,是他自己想歪了。

沈知意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披散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铺在草稿纸上,发梢扫过刚才写的那道函数题,把还没干的笔迹蹭花了一小块。

白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后来那个大人走了,走之前嘀咕了一句——这谁家孩子,以后生物课,怎么办。我站在旁边觉得挺有意思,心想这个笑话回头可以讲给你听。就是你得先保证不生气,我才敢讲。”

沈知意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一只眼睛露在外面,语气绷得很紧:“那你还讲。”

“因为你生气了,”白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正好对症。”

沈知意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只有半秒,然后她马上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重新拿起笔,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继续讲题。第三种解法用导数法,你先把函数整理成标准形式。”

白川拿起笔照做。他低头写字的时候,余光扫到沈知意的侧脸。她正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笔尖走得飞快,表情是那种讲题时的标准严肃脸。但她的嘴角还留着刚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像是月牙被薄云遮住之后漏出的一弯边角。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是他修炼过神识,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她的侧脸在台灯下被照得柔和,披散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边脸,睫毛在轻轻颤动。那个笑容不是她在学校里的任何一种表情——不是礼貌的点头微笑,不是答对题目之后矜持的浅笑,也不是同学之间客套的社交笑容。那个笑容是她自己想笑,不是笑给任何人看的,所以特别轻,也特别真。像是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想起了一件很蠢但很好笑的事,于是偷偷地弯了一下嘴角。

白川低下头继续做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觉得,今晚这趟补课,比那块哈密瓜值得多得多。

题讲完之后,沈知意把草稿纸按三种解法分类整理好递给他。白川接过草稿纸折好塞进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对了,你问我的那道题——你其实会做吧。”

沈知意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红笔,没有回答。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上那层红色又开始蔓延了。

“晚安。”白川笑了一下,下了楼梯。

沈知意站在书桌前没有动。听到楼下院门开关的声音之后,她坐回椅子上,把那只布偶熊从书架上拿下来抱在手里,下巴搁在熊脑袋上。她的嘴角又浮起刚才那个弧度,这次没有压住,因为房间里没有别人了。

楼下,白川刚走进自家院子,苏婉清就从沙发上弹起来,遥控器差点掉地上。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用一种“审讯嫌疑人”的语气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补课啊!知意教得怎么样?你表现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

“挺好的。她讲得很清楚。”白川换了拖鞋往楼上走。

苏婉清跟了两步,还想问什么,但白川已经上了二楼,只丢下一句:“妈,你电视剧演到一半了,女主角在等你。”
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电视上正在深情告白的女主角,又看了一眼楼梯上已经消失的背影,站在原地纠结片刻,最终坐回沙发,把哈密瓜的空盘子拿起来,心满意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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